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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李老大夫的“代言”和这实实在在的香气,林愿的摊位前很快排起了小队。五文钱一碗的面虽然不便宜,但分量实在,味道新奇诱人,对于镇上有些闲钱又想换换口味的人来说,很有吸引力。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林大勇紧紧握着的钱袋里,那声音从未如此动听过。林大勇收钱的手都在发抖,脸上却洋溢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光。
林愿更是全身心投入,不断地下面、捞面、浇酱,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胳膊也因为持续用力而酸胀,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干劲和希望。
照这个趋势,今天或许…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然而,就在生意最红火,队伍排了五六个人的时候,街道尽头,几个晃晃悠悠、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了。
为首的那个,脑满肠肥,一脸凶相,正是王老五。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面茶馆廊下异常热闹的景象,以及那个正在忙碌的、熟悉的身影。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三角眼里射出恶毒的光。
他带着跟班,气势汹汹地穿过街道,直接朝着林愿的摊位走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跟班粗暴地推开排队的人群,引起一阵不满的骚动。
王老五走到摊前,看也不看那沸腾的锅和香喷喷的面条,一脚就踹翻了旁边装着清水的木桶!
哐当一声,水花四溅,吓得周围人惊呼后退。
王老五恶狠狠地盯着林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好你个小子!敢耍老子?谁他妈让你在这摆摊的?交钱了吗?!”
第11章 香飘引“狼”
王老五那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摊位前热火朝天的气氛。飞溅的水花和翻倒的木桶让排队的人群惊呼着四散退开,原本诱人的香气似乎都被这股凶煞之气冲淡了。
林愿的心猛地一缩,握着漏勺的手瞬间冰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换了个地方,依然没能躲过这条地头蛇!
林大勇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就想把刚收起来的钱袋往怀里藏,这个动作却被王老五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的贪婪和凶光更盛。
“王…王五哥…”林大勇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谁是你哥!”王老五一口唾沫差点啐到他脸上,伸手指着林愿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昨天在周掌柜那边,今天又蹿到这儿来了?怎么着?觉得换了个窝,老子就收拾不了你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耀武扬威地晃悠上前,试图去掀翻炉灶和面桶,吓得林大勇慌忙用身体去挡。
“王五哥!”林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漏勺,上前一步,将父亲护在身后,尽量让语气保持镇定,“这条街难道也归您管?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要是需要交钱,我们这就交。”
他试图先稳住对方,破财消灾。十文钱虽然肉痛,但总比被砸了摊子强。
“规矩?”王老五狞笑一声,三角眼扫过那些虽然退开却并未远走、还在观望的顾客,以及他们手中端着的、香气四溢的面碗,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生意,可比昨天卖那破团子红火多了!
“在这清河镇,老子就是规矩!”他嚣张地一拍胸脯,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在林愿眼前晃了晃,“昨天是十文,今天嘛…看你生意不错,翻个倍!二十文!现在!立刻!拿出来!少一个子儿,老子立马把你这些破烂玩意儿全砸了!”
二十文!简直是抢劫!林愿的心沉了下去。这才刚开张没多久,收入远远不够二十文!
“王五哥,二十文也太多了…我们这才刚摆上…”林愿试图讨价还价。
“少他妈废话!”王老五极其不耐烦,一脚将旁边一个小凳子踹飞,“拿钱!不然就滚蛋!”
排队的人群中有人看不过去,低声议论: “也太狠了…” “就是,这不是明抢吗…” “可怜这小哥儿…”
但这些议论声更激怒了王老五,他猛地转头,凶神恶煞地吼道:“谁他妈再多嘴?想一起滚蛋是不是?!”人群瞬间又安静下来,没人敢真的出头。
对面的周掌柜也一直冷眼旁观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讥诮表情。
就在林愿内心焦急万分,几乎要被逼入绝境,考虑是否要忍痛交出所有收入先保住摊子时,一个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年轻男声,突然从人群外围传了进来: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喧哗闹事?”
这声音并不算特别洪亮,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势,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华贵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街边。车窗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极为英俊却冷冽的侧脸。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公子,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肤色白皙,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邃的凤眸正淡漠地扫视着场中的混乱,目光所及之处,仿佛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喧闹市井格格不入的矜贵与疏离,还有一种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场。
王老五在这清河镇横行惯了,乍一被打断,很是不爽,扭头就想骂人:“哪个不长眼的…”
然而,当他看清那马车上的徽记和那位公子的面容时,剩下的污言秽语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和谄媚。
“秦…秦…”他舌头像是打了结,腰也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小的不知是秦公子您大驾光临…冲撞了您…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秦公子?林愿心中一动。能让王老五怕成这样的,整个清河镇乃至周边,恐怕只有那一家了——真正的豪门巨富,连王老爷子都要仰其鼻息的秦家!
这位…难道就是秦家的公子?
车上的年轻公子甚至没有正眼看王老五,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一片狼藉的摊位,掠过吓得瑟瑟发抖的林大勇,最后,落在了挡在父亲身前、虽然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的林愿身上。
他的目光在林愿脸上停顿了一瞬。少年因为忙碌和紧张,额角带着细汗,几缕黑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得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又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与他见过的所有哥儿或男子都不同,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倔强。
还有…空气中那股奇特的、混合着肉酱和面食的浓郁香气,似乎也是从这个不起眼的小摊散发出来的。
秦公子的眸色似乎深了一些,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想法。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是对着王老五:“镇上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了?”
王老五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小的胡说八道!小的放屁!秦公子您千万别动怒!这…这就是一点小误会…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他再也不敢提半个“钱”字,对着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三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一场危机,竟然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
围观的人群都松了口气,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和车中尊贵的公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林愿也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跳得飞快。他看向马车里的那位秦公子,虽然对方可能只是随手解围,甚至可能都没把他放在眼里,但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两步,对着马车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礼:“多谢公子出言解围。”
车中的秦公子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他并没有回应林愿的道谢,反而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这卖的是什么?为何如此喧闹?”
他的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林愿愣了一下,连忙回答:“回公子的话,小子卖的是自家做的炸酱面。方才…方才只是起了点争执,惊扰了公子车驾,实在罪过。”
“炸酱面?”秦公子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目光扫过那些重新围拢过来、端着面碗吃得正香的顾客,鼻翼似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闻着倒有几分特别。”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似乎被林愿摊位上某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林愿刚才情急之下放下,还没来得及用的漏勺,勺柄被他磨得光滑,尾端还无意中磕出了一个小巧的、类似云纹的痕迹。
秦公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视线在那漏勺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才缓缓移开,重新看向林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明。
他忽然对车旁的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
随从点头,然后走上前来,并非走向林愿,而是走向对面一直看戏的周掌柜。
周掌柜早就吓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随从对他低声说了几句,周掌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连连点头,对着马车方向不住作揖。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周掌柜小跑着穿过街道,来到林愿摊前,脸上的笑容热情得几乎能滴出蜜来,与之前的冷漠判若两人!
“哎呀呀!小林哥儿!恭喜啊!贺喜啊!”周掌柜的声音夸张而热情,“秦公子发话了!说你这面香气独特,勾得他都有了食欲!这是天大的造化啊!”
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秦公子吩咐了,让你立刻收拾东西,跟着他的车走!去府上,专门给公子做一碗尝尝!要是做得合公子胃口,少不了你的好处!”
这话如同又一道惊雷,在林愿耳边炸响!
去…去秦府?给秦公子做面?
这…这是福是祸?
周围的百姓也听到了,顿时发出一片羡慕的惊呼。能被秦家公子看上,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林大勇更是彻底懵了,张着嘴,看看儿子,又看看那辆华贵的马车,完全不知所措。
林愿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秦府…那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这位秦公子性情莫测,刚才虽然解围,但那冰冷的态度和强大的气场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但是…他能拒绝吗?他敢拒绝吗?
而且…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快速赚到一大笔钱的机会?如果能得到这位贵人的赏赐,那五百文的债务…
巨大的诱惑和巨大的风险同时摆在了他的面前。
周掌柜还在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收拾啊!别让秦公子等急了!”
车上的秦公子已经放下了帘子,似乎对外面的反应毫不关心。
林愿看着那辆安静的、却代表着无上权势和财富的马车,又看了看身边惶惑的父亲和手里沉甸甸的、关乎全家生死的担子。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去,还是不去?
第12章 豪门
周掌柜那谄媚又急切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周围人群投来的目光混杂着羡慕、嫉妒与好奇,像针一样扎在林愿背上。那辆华贵的马车静默地停在那里,垂下的车帘隔绝了所有窥探,却散发出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入林愿的脑海,瞬间权衡利弊。
拒绝?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敢吐出一个“不”字,刚才王老五的下场就是明证。这位秦公子一句话就能让地头蛇屁滚尿流,碾死他这样的小蝼蚁更是毫不费力。更何况,对方刚刚才替他解了围,于“理”于“势”,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去?秦府深似海,贵人心思难测。一碗面做得合口味还好,若是不合…下场难以预料。而且,父亲怎么办?这些还没卖完的面条和家伙事怎么办?
但…这无疑也是一个巨大的机遇!秦指缝里漏出一点,或许就远超他辛苦摆摊数日!那五百文的阎王债,或许就能…
赌一把!必须赌一把!
电光石火间,林愿已然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对周掌柜道:“周掌柜,小子遵命。只是…家父和这些摊具…”
周掌柜此刻恨不得把林愿直接打包塞进秦府,立刻拍着胸脯道:“放心放心!林老哥和这些东西都交给我!我帮你看着!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你快去!别让秦公子等急了!”他一边说,一边几乎是要亲手帮林愿收拾那做面的家伙。
林愿定了定神,快速地对惶恐不安的父亲低声道:“爹,别怕,在这等着我,看好东西。我去去就回。”他从钱袋里掏出今天赚的所有铜钱,塞进父亲手里,“拿好。”
林大勇握着那还带着儿子体温的铜钱,手抖得厉害,嘴唇翕动,只会重复:“小愿…小心…千万小心…”
林愿重重握了一下父亲的手,然后转身,从还在燃烧的小炉上端起那锅熬得浓香四溢、尚且温热的肉酱,又小心地取了一团醒发好的面团和干净布包好的面条,最后拿了两个鸡蛋和碗筷。
“公子,小子准备好了。”他走到马车旁,垂首恭敬道。
车帘并未掀开,里面只传来一声淡淡的“嗯”。一名随从上前,示意林愿跟着马车走。
华贵的马车缓缓启动,林愿端着重重的锅和面,跟在后面。街道两旁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各种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让他如芒在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锅重,而是因为对未知前途的恐惧和紧张。
秦府并不在喧闹的市集,马车穿过几条街道,越走越清净,最终在一处高墙大院前停下。朱漆大门气派非凡,门口蹲着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匾额上龙飞凤舞的“秦府”二字透着百年积累的厚重与威严。
侧门打开,随从引着林愿入内。一进门,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市井的喧闹被彻底隔绝,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回廊曲折,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下人们轻悄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和花草清气,与他身上那股浓郁的市井酱香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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