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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骁将那片柳絮捻在指间,看了看,又看向小愿瞬间变得通红的脸颊和耳根,眼中那簇暗火似乎烧得更旺了些,语气却依旧平淡:“怕我?”
小愿抿紧嘴唇,心脏跳得发疼。他确实怕。怕他这通身的气派,怕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怕他这种不容拒绝的霸道靠近。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然而,与此同时,心底又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绪在悄然滋生。这位秦公子,虽然强势得令人害怕,但似乎……并无恶意?甚至,他那句“味道尚可”,和他此刻看似随意却细节的举动……
小愿低声道:“谢谢公子的夸奖,还有多谢公子之前的慷慨解囊……”他不知该谢什么,谢他刚才无意(或许有意)的相助?还是谢他没有更过分地为难自己?
秦骁忽然向前又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近乎暧昧。小愿甚至能数清他衣领上精致的暗纹。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我?”秦骁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拿什么谢?”
他的目光落在小愿微微张开的、色泽淡粉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滚烫,仿佛带着实质的触感。
小愿脑中一片空白,吓得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然而,秦骁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低沉,搔刮着小愿的耳膜。
“先欠着。”他直回身体,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但眼中的侵略性并未减少分毫,“我记得了。”
说完,他不再看小愿,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儿发出一声嘶鸣。
“回头,我去你摊子上尝尝新做的饼。”丢下这句近乎宣告的话,秦骁一扯缰绳,带着随从纵马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只留下飞扬的细微尘土和在原地怔忡失措的小愿。
阳光依旧明媚,市集也渐渐恢复了点人气,但小愿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隔了一层膜。他怀里揣着的孜然似乎还散发着香气,指尖却冰凉一片。秦骁最后那句话,那个眼神,还有那句“先欠着”,像一张无形又霸道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第20章 书院小集
书院小集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这天林家比往常起得更早。鸡刚叫过头遍,灶房里已经灯火通明。为了这次小集,林愿特意多备了料——二十斤面粉,三篮子鸡蛋,一大捆嫩葱,还有一小罐珍贵的芝麻。
“愿儿,你这又弄的什么新奇玩意儿?”柳氏倚在厨房门边,手里还捏着未择完的韭菜,一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瞧着儿子林愿正埋头调弄一盆淡黄色的面糊,那面糊稠稠的,泛着些微光泽,瞧着倒与寻常面食不同。
时值清晨,窗外天光微亮,灶膛里的火苗正欢快地舔着锅底,映得林愿额角沁出的细汗都亮晶晶的。他抬起头,冲柳氏神秘地笑笑,手里的竹筷并未停歇,依旧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姆爸,这叫面窝,说是武昌那边流行的吃食。我偶然再街市上听到的方子,我心里记下了,就想试试看。”
说着,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另一个青花大碗,里面是提前磨好的米豆浆,浓白细腻,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豆香。他将这浆水缓缓兑入面糊中,手腕轻巧地转动,让两者充分融合。那面糊顿时变得更为丝滑,颜色也更温润了些。
“您瞧,得这个稀稠度才好。”林愿将糊浆举起一点,让它呈一线流下,向姆爸展示着,“太稠了炸不透心,太稀了又不成型。”
柳氏走近几步,满是好奇地看着。只见儿子取过一把特制的圆铁勺,勺底中间凸起,四周凹陷,形制颇为别致。他将调好的米豆浆糊舀入勺中,约莫七分满,动作轻缓而准确。接着,他又拈起一小撮切得极细碎的翠绿葱花,均匀地撒在糊浆表面,末了,再点缀上十几粒饱满的白芝麻。
锅中的菜油早已烧热,青烟微起,油面泛起细密的波纹。林愿手腕稳稳一沉,将盛着糊浆的铁勺浸入滚油之中。“刺啦——”一声悦耳的脆响骤然迸发,热油欢腾地包裹住那圆勺。奇妙的变化瞬间发生:面糊受热急速膨胀,边缘鼓起无数细密的小泡,欢快地滋滋作响。芝麻和葱花的香气被热力猛地激发出来,混合着米豆的焦香,顷刻间弥漫了整个灶房,浓郁诱人。
不过片刻,那糊浆已定型成一个完美的圆环,色泽由浅黄渐渐转为诱人的金黄。林愿灵活地用筷子轻轻一拨,那圆环状的酥饼便脱离了铁勺,自由地漂浮在油锅中,继续接受热油的洗礼,表面变得愈发酥脆。
柳氏看得眼花缭乱,鼻翼翕动,忍不住赞叹:“哎呦,这香气可真勾人!模样也稀奇,像个金灿灿的铜钱圈儿!”
林愿用长竹筷将第一个炸好的面窝夹起,控了控油,递到姆爸面前的粗瓷盘里,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得意:“姆爸,您先尝尝这头一个。书上说,外圈要酥脆,内里要软糯,中间薄脆的地方还得透着点焦香,才是地道的味儿。”
柳氏瞧着盘中那色泽金黄、形态别致、热气腾腾还冒着油香的新鲜物事,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惊奇。
林大勇吸吸鼻子,“真香!这肯定好卖!”
除了面窝,林愿还改进了鸡蛋灌饼的做法。他提前炒制了些咸菜肉末,客人可以选择加在灌饼里,每份多加两文钱。
天蒙蒙亮时,一家三口推着满载食材和小炉灶的车来到书院。小集设在书院后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摊贩在布置摊位。沈喻之特意给他们留了个好位置,靠近入口处。
“林小哥,这边!”沈喻之招手,“我几个同窗听说你家饼好吃,都等着尝鲜呢。”
林愿赶紧生火开灶,第一锅面窝刚出锅,就引来众人围观。那金黄酥脆的模样,中间镂空如环,撒着翠绿葱花和芝麻,看着就诱人。
“这是什么新鲜物事?”一个书生好奇地问。
“面窝,二文一个,酥香可口,公子尝尝?”林愿用油纸包好一个递过去。
那书生咬了一口,咔哧作响,连连点头,“妙极!酥而不腻,香而不油。给我来五个,带给同窗尝尝!”
开门红让林家忙得不亦乐乎。面窝因为新奇,卖得最快;鸡蛋灌饼加了咸菜肉末后,更是供不应求。柳氏负责收钱,钱匣子很快就沉甸甸的。
晌午时分,人群渐稀,林愿刚想喘口气,却见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腰佩美玉,手持折扇,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就这儿?”那公子瞥了眼林家的摊子,语气轻蔑,“沈先生极力推荐的,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林愿不卑不亢地笑道:“公子想尝尝什么?有刚出锅的面窝,还有鸡蛋灌饼。”
那公子用扇子指了指灌饼,“来一个,要是不好吃,我可要说道说道。”
林愿手下不停,很快做好一个灌饼,特意多加了些肉末,煎得外酥里嫩,香气扑鼻。
那公子接过,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表情微微一变,随即又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还行吧。”说完扔下五文钱,转身要走。
“公子且慢,”林愿叫住他,“是五文钱,您加肉末的再加两文。”
那公子脸色一沉,“你这小贩,敢跟我多要钱?知道我是谁吗?”
旁边一个跟班赶紧说:“这是县尉大人的公子!”
林愿心里一惊,但仍坚持道:“公子爷明鉴,小本生意,明码标价。加料加价,对所有人都一样。”
周围已经有人围观,那公子脸上挂不住,正要发作,忽听一个声音传来:
“赵兄,这是怎么了?”
沈喻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了眼情况,心下明白,便笑道:“林小哥的饼确实一绝,我这几日天天来买。赵兄若是觉得贵,今天我请客如何?”
那赵公子脸色变了几变,最终甩下七文钱,“不必!我赵铭还不差这几文钱!”说罢拂袖而去。
沈喻之对林愿点点头,追了上去。
柳氏吓出一身冷汗,“愿儿,这可怎么好?得罪了县尉公子...”
林愿望着那背影,沉吟道:“无妨,咱们按规矩做生意,到哪里都说得通。”
出乎意料的是,没过半个时辰,那赵公子居然又回来了,还带着几个朋友。
“再来五个灌饼,都加肉末。”他板着脸说,但语气平和了许多,“刚才...饼确实不错。”
林愿笑着应了,精心做好五个饼,还额外送了一个面窝,“公子第一个光顾,这是送的。”
赵公子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接过饼分给朋友,“尝尝,确实比府里厨子做得香。”
这天收摊时,林家带来的食材卖得干干净净,收入足足有六百多文。柳氏数钱的手都在发抖,“一天就赚了三百文!愿儿,这不是做梦吧?”
林大勇乐得合不拢嘴,“咱们愿儿有出息!连县尉公子都来买饼!”
林愿却沉思着。今天虽然生意好,但也暴露了问题:人手不够,食材准备不足,而且还得罪了人而不自知。
“爹爹,姆爸,”他忽然说,“咱们得雇个人帮忙了。”
柳氏一惊,“雇人?那得多大开销啊!”
“忙不过来会丢生意,”林愿盘算着,“我看李四有个妹妹,家境贫寒,常帮人洗衣缝补。请她来帮忙,一天给十文工钱,管一顿饭,应该可行。”
林大勇点头,“愿儿想得周到。今天要不是沈先生解围,咱们可就惹麻烦了。是该多个人手,也能多个照应。”
于是第二天,林愿去找了李四。听说要请他妹妹帮忙,李四很是意外,但很快答应了,“秀儿手脚麻利,就是胆小些。你们多担待。”
就这样,李家姑娘秀儿成了林家小摊的第一个帮工。她果然勤快能干,洗菜、和面、收碗,样样做得利索。
有了秀儿帮忙,林家小摊的生意越发红火。林愿开始琢磨更多新花样,但他不知道,远处的角落里,有双眼睛正盯着他们的小摊,盘算着什么...
二十一章招人嫉妒
东市的生意犹如那初升的太阳,日渐红火,然而,林愿的心头却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这几日,总有一个陌生人如同幽灵一般,在摊位附近徘徊,既不买饼,也不与人交谈,只是远远地用那如鹰般锐利的目光盯着看。林愿起初以为是李四派来的人,但问过之后,李四矢口否认。
“不是我的人,”李四啃着林愿送的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林愿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决定暗自留心,就如同那蛰伏的猎豹,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天收摊比往常早些,林愿让秀儿先回家,自己则留下来清点食材。夕阳西下,市集渐渐空荡,只有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
“林小哥,还没收完呢?”旁边茶摊的老板娘招呼道。
林愿抬头笑笑,“就快了。大娘,向您打听个事,这几天可看见有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瘦高个,穿着灰布褂子。”
老板娘皱眉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只在你这儿转,前几日我还看见他在王记饼铺门口晃悠呢。”这天收摊的时间比往日要早一些,林愿让秀儿先回家,自己则留下来清点食材。夕阳如一个迟暮的老人,缓缓地向西边沉去,市集也像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渐渐变得空荡起来,只有几个摊贩如迟暮的老人般在收拾着东西。
“林小哥,还没收完呢?”旁边茶摊的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
林愿抬起头,露出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就快了。大娘,向您打听个事,这几天可看见有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瘦高个,穿着灰布褂子,就像个幽灵似的。”
老板娘皱起眉头,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不只在你这儿转,前几日我还看见他在王记饼铺门口像个游魂一样晃悠呢。”
王记饼铺是东市另一家卖饼的,老板王武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据说在东市摆摊十多年了,生意一直不错。自从林家小摊开张后,他家的生意明显淡了许多。
林愿心里咯噔一下,谢过老板娘,匆匆收拾好东西往家走。
路上,他特意绕到王记饼铺附近。铺子已经打烊,但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还有灯光。林愿正要离开,忽听里面传来对话声。
“...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
然后是王武的声音:“可那小子有沈先生罩着,万一...”
“放心,沈喻之不过一个教书先生,能有多大能耐?再说了,咱们按规矩来,他挑不出毛病...”
林愿心头一紧,赶紧闪身躲到暗处。不一会儿,铺门打开,一个瘦高个男人走出来,四下张望一番,快步离去。正是连日在摊位附近转悠的那个人!
林愿屏住呼吸,等那人走远,才悄悄离开。回到家,他一夜未眠,反复思量着听到的对话。
第二天出摊时,林愿格外留意四周。果然,那个瘦高个又出现了,这次还多了个同伴,两人远远地站在街角,指指点点。
“愿儿,看什么呢?”柳氏注意到儿子的异常。
林愿收回目光,笑笑,“没什么。姆爸,今天咱们早点收摊吧,我有点事要去办。”
晌午刚过,林愿就让父母和秀儿先收拾东西回家,自己则去了书院。
沈喻之刚下课,见林愿来找,有些意外,“林小哥,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愿将这几日的观察和昨晚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沈喻之听罢,眉头微蹙。
“王武我知道,在东市摆摊多年,人缘不错。没想到会做这种事...”他沉吟片刻,“那个瘦高个,你可看清长相了?”
林愿仔细描述了一番。沈喻之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听起来像是周师爷的远房亲戚,在衙门里当差。若真是他,恐怕事情不简单。”
“周师爷?”林愿心里一沉。安阳县衙门的周师爷是出了名的难缠,专门替县太爷处理些见不得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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