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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之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王武若是搭上了周师爷这条线,恐怕是要在官面上找你们的麻烦。”他忽然停步,“你们的摊牌和税银都没问题吧?”
林愿点头,“每月的税银都是按时交的,摊牌也随身带着。”
“那就好。”沈喻之稍稍放心,“但衙门里的人若想找茬,总能找到理由。你们最近小心些,特别是食材卫生,千万不能出纰漏。”
林愿谢过沈喻之,心事重重地往家走。刚到巷口,就看见秀儿急匆匆地跑过来。
“愿哥,不好了!”秀儿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来了几个衙役,把摊子查了一遍,说咱们的油不干净,要暂时封摊待查!”
林愿心里一沉,来得真快!
他快步赶回家,只见柳氏坐在门槛上抹眼泪,林大勇则蹲在一旁唉声叹气。小摊车被扔在院子里,上面贴了张封条。
“愿儿,这可怎么办啊?”柳氏见到儿子,哭得更厉害了,“他们说有人告发咱们用馊油做饼,要停业待查。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林愿扶起母亲,冷静地问:“爹爹,他们可留下什么话?说要查多久?”
林大勇摇头,“只说让等通知。愿儿,咱们的油都是新买的,怎么可能馊了?这分明是有人陷害!”
林愿沉思片刻,“爹爹姆爸别急,清者自清。咱们的油都是从赵家油坊买的,有票据为证。我这就去找赵老板作证。”
然而当林愿赶到赵家油坊时,却发现店门紧闭,邻居说赵老板一早出门探亲去了,要半个月后才回来。
这一切太过巧合,林愿心知是被人设计了。他站在紧闭的店门前,深吸一口气。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他想起沈先生的话:衙门里的人若想找茬,总能找到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
林愿转身,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向县衙走去。他记得沈先生说过,那个瘦高个是周师爷的远房亲戚。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问题是周师爷这边引起的,或许也该从这边解决。
但一个小小的摊贩,要如何与县衙师爷抗衡?林愿边走边思索着,忽然想起一个人——那日来买饼的县尉公子赵铭。
县尉与师爷虽同属衙门,但彼此制衡。若是能请动赵公子帮忙...
林愿摸摸钱袋,今天赚的钱还没上交母亲。他咬咬牙,转身走向东街最有名的糕点铺——芝兰斋。那里一盒点心就要上百文,平日根本舍不得买。
但此刻,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第22章 破局
芝兰斋的伙计见林愿衣着朴素,本不太热情,但看他掏出钱袋毫不犹豫地要了最贵的四色点心,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客官要送人?可需要附上拜帖?”伙计边包装边问。
林愿摇摇头,心里却是一动。他确实需要个由头去见赵铭。思索片刻,他有了主意。
提着点心盒子和刚出炉的葱油饼,林勇径直来到县尉府邸。门房见他是个小贩打扮的,正要驱赶,林愿抢先开口: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前日在书院小集蒙赵公子惠顾的饼摊伙计,特来回谢公子指点之恩。”
门房将信将疑,但看林愿手中精致的点心盒子还有食袋,还是进去通报了。不多时,门房回来,脸色好了许多,“公子让你进去说话。”
赵铭正在后院练箭,见林愿进来,漫不经心地放下弓,“哦,是你啊。什么事?”
林愿恭敬地奉上吃食,“前日多谢公子指点,小店改进了配方,特来请公子尝尝新品。”
赵铭挑眉,让下人接过点心,“就为这个?你倒是会来事。”他打量林愿几眼,“听说你家摊子被查封了?”
消息传得真快。林愿心里暗惊,面上却不露声色,“正是为此事想请教公子。小店一向诚信经营,不知为何被人诬告用了馊油。”
赵铭嗤笑一声,“这还用问?定是得罪人了呗。”他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和书院的沈先生走得近?”
林愿点头,“沈先生为人仁厚,常关照小店。”
赵铭哼了一声,“沈喻之是个老古板,总在我父亲面前说我不是。”他话锋一转,“不过你做的饼确实不错。这样吧,我帮你问问怎么回事,但不成可别怪我。”
林愿连忙道谢,又状似无意地说:“听说此事与衙门的周师爷有些关系...公子若为难,也不必勉强。”
赵铭一听周师爷,顿时来了精神,“周扒皮?呵,我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打听打听!”
林愿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押对了宝。县尉与师爷果然不和。
不出半个时辰,赵铭就带着消息回来了,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好你个周扒皮,果然在搞鬼!”他对林愿说,“是王武通过周师爷的远房亲戚递的话,说你家用劣油。封条是周师爷让贴的,说要查半个月。”
林愿心里一沉。半个月后,就算查清真相,老主顾也早就流失了。
赵铭看出他的担忧,拍拍他肩膀,“别急,我有个主意。明天县衙有个小宴,我父亲请了几位乡绅。你若能来做些吃食,让我父亲尝尝,说不定事情就有转机。”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林愿连忙应下,“多谢公子!不知宴席需要准备什么?”
赵铭摆摆手,“就做你最拿手的鸡蛋灌饼和那个什么...面窝?量不用多,精致些就好。明日巳时前来,从后门进。”
林愿再三道谢,离开县尉府后直奔家中。柳氏和林大勇听说有机会在县衙宴席上露脸,又喜又忧。
“愿儿,衙门宴席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出岔子...”柳氏担心地说。
林愿目光坚定,“姆爸,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必须抓住!”
那一夜,林家灯火通明。林愿试做了几种小巧精致的饼点,最终决定做三种:迷你鸡蛋灌饼,一口一个的大小,内馅改用虾仁和嫩韭菜;小巧的面窝,撒上芝麻和香葱末;还有新做出来的芋丝饼,将芋头切细丝,拌上面糊油炸,外酥里嫩。
每样都反复试验,直到口感完美。林愿还特意买了上好的油和食材,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巳时,林愿准时来到县尉府后门。厨房管事早已得到吩咐,带他到一个偏灶台。宴席已经进行到一半,前厅传来阵阵笑语。
“饼点准备得怎么样了?”赵铭忽然溜进厨房,“我爹和客人们都喝得差不多了,正好上饼点醒酒。”
林愿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面窝在油锅中膨胀成金黄的圆环,芋丝饼炸得酥脆,迷你灌饼小巧精致,香气扑鼻。
点心装盘时,林愿灵机一动,用胡萝卜刻了几个小小的“福”字,点缀在盘子边缘。
“有心思!”赵铭眼前一亮,亲自端起点心盘往前厅去。
林愿在厨房忐忑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厨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面色微红,显然是喝了酒。
“刚才的饼点是谁做的?”他问道。
林愿心一跳,上前行礼,“是小人做的。大人可还合口味?”
那男子打量他几眼,“你就是那个被查封摊子的小贩?”
林愿恭敬回答:“正是小人。小店用的都是新鲜食材,绝无馊油之事,望大人明察。”
这时赵铭也跟了进来,朝林愿使个眼色,“爹,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愿。他做的饼可是一绝!”
原来这就是赵县尉!林愿连忙躬身行礼。
赵县尉沉吟片刻,“吃着确实不错。周师爷那边,我会过问。但你也要记住,做生意要本分,不可惹是生非。”
林愿连声应下,“小人谨记大人教诲!”
第二天一早,林愿一家正准备去衙门打听消息,忽然两个衙役上门,态度客气了许多。
“林小哥,经过查验,你家的油确实没有问题。封条可以揭了,今日就能照常出摊。”为首的衙役笑着说,“对了,周师爷让我们带话,说这都是误会,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柳氏喜极而泣,连声道谢。林大勇赶紧塞给衙役几个铜钱,“官爷辛苦,买杯茶喝。”
衙役推辞几下还是收了,临走时压低声音对林愿说:“小哥好本事,连县尉大人都为你说话。周师爷那边气得够呛,但暂时不会找麻烦了。”
送走衙役,林家三口相视而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愿儿,多亏你了!”柳氏抹着眼泪说。
林愿却沉思道:“爹爹,姆爸,经过这事,我有个想法。摊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还要受人气。咱们得尽快攒钱,开个正经铺面。”
林大勇点头,“说得对!有了铺面,就没人能随便封咱们的门了!”
正当林家沉浸在喜悦中时,秀儿急匆匆跑来,“愿哥,不好了!王武的摊子今早没开张,听说他昨夜收拾东西离开清河镇了!”
林愿一愣。王武在东市摆摊十多年,怎么说走就走?
秀儿压低声音:“街坊都说,他是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
林愿心中明了。这定是周师爷迁怒于王武,把他逼走了。
虽然竞争对手消失了,但林愿心里并无喜悦。在这安阳县,没有根基的小民如同浮萍,随时可能被浪涛打翻。
必须尽快站稳脚跟。他望着重新解封的小摊车,目光坚定。
“爹爹,姆爸,今天咱们早点出摊。被查封这几日,好多老主顾一定等着呢。”
第23章 醋意
县尉府的小宴散去后,宾客陆续告辞。秦骁走在最后,面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悦。
方才宴席上,赵县尉特意提起林家小摊的点心,夸赞不已,还说是自家儿子帮忙解决了摊子被封的麻烦。秦骁一听便知,林愿遇到困难,却没有来找自己帮忙。
他想起那日雨中,少年倔强清亮的眼神,心中莫名有些发闷。
“秦兄留步。”赵铭从后面追上来,脸上带着得意之色,“今日点心可还合口味?那林家小哥的手艺确实不错吧?”
秦骁淡淡点头,“尚可。”
赵铭没察觉他情绪不对,自顾自说道:“那小子倒是机灵,知道来找我帮忙。周师爷那边,我爹一出面,立马就松口了...”
秦骁脚步微顿,“他何时来找你的?”
“就昨日啊,”赵铭笑道,“提着芝兰斋的点心,说是谢我前日指点。其实我哪指点过他什么,不过是夸他饼做得好吃罢了。”
秦骁眼神微沉。昨日...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林愿已经独自面对了这么多。
“秦兄认识那小贩?”赵铭终于察觉些异样。
秦骁敛起神色,“有过一面之缘。”说罢拱手告辞,转身时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次日清晨,秦骁策马路过东市,远远看见林家小摊前已经排起长队。林愿忙碌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股韧劲。
秦骁勒住马,静静看了片刻。只见林愿手法娴熟地擀面、灌蛋、翻饼,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偶尔抬头招呼客人时,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看不出丝毫昨日历经风波的模样。
“秦公子?”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惊讶。
秦骁回头,见沈喻之提着书匣站在身后,显然也是路过。
“沈先生。”秦骁颔首致意。
沈喻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家摊子,微微一笑,“林小哥今日重新开张,生意似乎更胜从前了。听说昨日多亏赵公子相助,才解了封摊之困。”
秦骁语气平淡,“沈先生似乎很关心这小贩。”
“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沈喻之意味深长地看了秦骁一眼,“不过这次他舍近求远,倒是出人意料。我以为他会先来找秦少爷帮忙。”
秦骁握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我与他不熟。”
“是吗?”沈喻之轻笑,“那日在市集上,我看少爷对他颇为关照。还以为你们已经相识。”
秦骁不再接话,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忙碌的身影。恰在此时,林愿抬头擦汗,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这边,与秦骁四目相对。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局促,下意识地低下头继续忙碌,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秦骁的眼睛。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方才那点不快莫名散了几分。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熟。”沈喻之在一旁悠悠道。
秦骁轻咳一声,“告辞。”说罢策马离去,却在拐过街角时勒住马,对随从吩咐了几句。
日上三竿时,林家摊前的客人渐渐少了。林愿刚得空歇口气,就见一个穿着华贵的随从走来,摊前众人纷纷让路。
“可是林家小摊?”随从问道。
林愿忙应声,“这位小哥想要点什么?”
随从递过一块碎银,“我们少主要十个鸡蛋灌饼,都要加肉末。剩下的钱不用找了。”
林愿接过银子,分量不轻,远超过十个饼的钱。他迟疑道:“敢问这位爷是?”
“少主。”随从说完,又补充一句,“少主说,若有什么难处,可去秦府寻他。”
林愿耳根又热起来,握着那块还带着体温的银子,心里五味杂陈。原来早上不是错觉,秦骁真的来过。他定是知道自己去找赵铭帮忙的事了...
“愿儿,发什么呆呢?”柳氏过来问道,“那位爷要什么?”
林愿回神,“要十个灌饼,加肉末。”他手下飞快地做起饼来,每个饼都格外用心,肉馅塞得满满当当。
饼做好后,林愿用油纸仔细包好,又额外放了几个新试做的糖饼,“这些请小哥和兄弟们尝尝。”
随从接过饼,掂量一下,笑道:“小哥倒是大方。话一定带到。”说罢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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