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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的段华听到脚步声,回头莞尔一笑,道:“公子,是你。”
魏思暝同他保持了点距离,借着那晦暗的月光,模糊看到他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他虽不能确认此人身份,可也知道绝非善类,下意识后退半步,随时准备离开。
他不想与段华多说废话,直接开口道:“你手上拿着什么?”
段华抬手看了一眼手中之物,笑容更盛,一步步走上前来:“公子是说这个?”
魏思暝看清那物件轮廓,心中顿觉不安,边后退边厉声道:“莫再向前!”
“公子这是怎么了?”段华声音渐冷,带着几分玩味,“我特意将公子落下的布条收集起来,还与你。”
他脚步不停,步步逼近。
魏思暝虽无灵力,却也不傻,当即拔腿转身就跑。
这段华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不快些去寻终点,反而将自己给阿隐留下的记号全部收集起来,是何居心昭然若揭!
跑了几步,却没听到身后有追赶的声音,魏思暝回头一看,段华早已不知去了何处,没了踪影。
可在这方阵之中,方位难辨,没了记号,他如今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分不清了。
妈的!早知道便带着鹤羽花明了,起码还能有个防身之物!
他喘着粗气,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傻逼,要是怕暴露身份带一把也行啊!
总比现在只能逃跑的强。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段华的脸,明明相貌出挑,笑起来怎么会那样瘆人。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到阿隐,魏思暝不敢再多停留,段华好像对这方阵内甚为熟悉,若他藏在暗处偷袭阿隐可怎么好。
经过刚才一事,魏思暝便明白这里面并不是听不到一点声音,他闭上双眼,静下心来听着动静,想要寻到一点蛛丝马迹。
身后又听到细微的脚步声。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右肩突然传来剧痛。
他猛地睁眼,瞳孔骤然收缩,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正结结实实地插在自己肩头,刀尖穿透肩膀,鲜血正顺着滴落。
段华阴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公子怎么停了?”
果然!
魏思暝头皮发麻,又惊又痛,顾不得肩上的伤口,立刻转过身来后退两步,咬牙将匕首拔了出来,
血液滴在地上溅在墙上,魏思暝却异常冷静,他明白若此时不能掌握主动权,那么自己会被这疯子立刻杀死。
而他肩上的匕首,便是主动权!
他左手紧紧地攥着手中匕首,虽极力忍耐,可肩上的剧痛还是叫他声音发颤:“段公子好手段啊!”
段华脸上带着刻意的惊讶,眼神无辜,皱眉道:“李公子为何这样说我?”
魏思暝可没心思跟他玩这种装着明白踹糊涂的戏码,眼眸一沉,一个箭步上前,对准了他的大腿猛地刺去。
段华没料到魏思暝竟半句废话都没有,一时不备,被扎了个正着。
魏思暝下手毫不留情,奈何左手本就不灵活,力气也不足,也不知道是不是扎在了骨头上,扎的并不是很深,刀面大半还露在外面。
段华痛呼一声,将魏思暝猛地推开,好在他手上并未松懈,匕首被带着从腿上拔下,紧紧地留在手中。
鲜血渗出,洇染在段华的红衣之上,形成一片更深些的污渍。
这段日子以来所有的隐忍仿佛被这剧痛彻底点燃,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太痛,还是因为心中太痛,狂笑着落下泪来:“哈哈哈哈哈,让你他妈的扎我!”
从前生活在法治社会,魏思暝又过得顺遂,顶多就是同出版商骂骂架,现如今在这鸟不拉屎的方阵内,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他肾上腺素飙升,索性破罐子破摔,有仇当场便报:“来啊!比疯是吧?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没有我哪他妈来的你?敢扎我?!”
段华未曾想到那个传言中沉默寡言只一心系着世人的李春碧竟是这种人,一时愣住,待反应过来后立即将藏于靴中的匕首拔了出来:“李公子不像坊间传言的那般木讷嘛。”
见他又拿出一把匕首,魏思暝有些惊讶,段华竟不用灵力同我打斗,而是用这种死板的冷兵器?
这是为何?
可现在由不得他胡思乱想,趁魏思暝呆愣的那点功夫,段华直冲而上,刀锋却并未对准致命之处。
这甬道狭窄幽暗,本就不利于躲避,段华使刀手法又十分娴熟,寒光一闪间,魏思暝的左臂与腿间已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洇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叫魏思暝手上卸了力,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段华那张疯狂自大的脸映在银色刀面,更添了几分阴森,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瑶台九曲阵是我爹爹特意所制,在这方阵之中的任何人,都别想使出灵力。”他的眼睛停留在魏思暝空空如也的腰间,更是得意:“如今鹤羽花明也不在你身边,不知李公子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你爹?”果然如此,这天下果然没有如此巧合之事,他一边出言激怒对方,一边借着墙垣投下的阴影,蹲身拾起地上的匕首,“噢~段年啊?我不知道你跟我有什么仇,不过你也只能在你爹爹做下的方阵里才敢跟我缠斗了,怎么?你怕到了外面,你连半分的胜算都没有吗?”
段华年岁不大,正是年少气盛之时,此刻也无需再伪装,听了这话,仿佛被戳到痛处,脸色骤变,眼中杀意立现,手中的匕首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直直向魏思暝胸口处袭来。
这次魏思暝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紧紧攥住手中匕首,准备在他迎上来时先发制敌。
可一片黑暗中,他忽然看到段年身后有一片更深的阴影盖了过来,像是影子,却又不像。
第89章
他突然想起大壮在上上居中想要捉到的魂魄,当即不再恋战,转身便跑。
一个段华他兴许能打得过,可若再加上个莫名其妙的恶鬼,那便没那么简单了,他才不会白白送死。
捂着腿上的伤口一瘸一拐地跑过几个岔路,身后段华似乎没有追上来,魏思暝这才敢停下喘口气,身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倚着墙面,低头看了一眼伤势,右肩已经血肉模糊,左臂的伤口血肉翻出,有几道更是可以依稀看见白骨,幸亏腿上的伤口不深,也没有伤到要害,只是不知这刀上有没有淬毒,他感觉浑身乏力,额上的汗水更是没有停过。
不行!!阿隐还没找到!他还不知道段华是段年之子!若碰到他是不加防备可如何是好?!
他挣扎着起身,身体靠着墙面踉跄前行,臂上的鲜血还在流淌,顺着指尖滴答落在地上,渗入尘土里。
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魏思暝瞬时清醒过来,用尽全力握紧了手中匕首。
脚步声愈来愈近,在寂静的甬道里荡开沉闷的回响,魏思暝隐匿在拐角处的阴影里,紧咬着下唇,逼自己强打起精神,他扶着冰冷的石壁,直接因用力变得泛白,涣散的瞳仁重新聚焦。
一抹淡黄色身影映入眼帘,是白日隐,他几乎都要以为产生了幻觉。
那张素来平静冷淡的脸上,此时爬满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思暝!!”白日隐向他奔来,他紧皱眉头,眼中翻涌着的心疼无处可藏,“对不起,都怪我,这方阵太大,不知为何......我使不出灵力。”
魏思暝扯了扯嘴角,想笑给他看,可身上的伤口扯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脸上便成了比哭还难看的模样,有气无力道:“阿隐,我没事,就是被段华用刀划了一下,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地上的血,一路寻过来的。”白日隐声音发紧,十分自责,小心翼翼地撩开他染血的衣袖,指尖触到伤口边缘时微微颤动着,“疼吗?”
魏思暝望着他,忍不住想起他背后那一道道交错的新伤旧痕,想必比自己此刻还要通上百倍吧。
“不疼,没感觉了。”他故作轻松道,“好了阿隐,我们先出去再说,我刚才看到段华身后有道暗影,不知道是什么,总之现在我们最好避免同他交手。”
“好。”
白日隐用力将自己袖口的布料扯下,给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便一前一后继续寻找终点。
走了没多远,方阵外突然传来铜锣响声。
玄衣男子的声音穿透阵壁,传入耳中:“时间到!九十七号、九十九号、一百五十七号、一百五十八号,淘汰——”
白日隐眉间笼罩着阴霾,沉声道:“还没有结束。”
“嗯,这样也好,起码外围的看客会离开。”
白日隐遥望着远处入口的方向,担忧道:“不知子书师兄那边会不会有危险。”
“有大壮在,应当无妨。”
白日隐点点头,两人不再耽搁,互相搀扶着加快脚步,继续寻找出去的方向。
“你确定是这里?”一墙之隔,突然传来段华的声音。
魏思暝忍着臂上剧痛猛地将白日隐拽住,不声不响地拉着他向反方向走。
段华身边还有其他人,他不能确定是谁。
可绕了许久,身后的脚步声却像附骨之疽,不远不近地跟着。
魏思暝受伤的腿已然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仍旧不敢停下脚步,失血过多叫他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褪了血色,他从未如此狼狈过。
白日隐搀扶着他也是累的够呛,魏思暝这一身腱子肉大半都依靠在他的身上,还要分辨方向,在这严寒冬日,鼻尖竟也渗出汗来。
魏思暝低声道:“阿隐,你先走吧。”
白日隐紧咬着下唇,倔强的扶着他继续向前。
魏思暝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不忍见他如此,直接挣开他的手,瘫坐在墙边,摆摆手道:“阿隐,你走。”
脚步声愈来愈清晰,白日隐却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俯身上前要将他拉起,魏思暝将他一推,喊道:“走啊!”
话音未落,段华的身影便出现在拐角处,手里还握着那把沾血的匕首,刀尖上的血珠已经干涸成深深的红色,他身后的暗影像团化不开的墨,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蠕动。
白日隐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仍旧不肯走,灵力被遏制,但他瘦弱的身躯一直在试图将魏思暝拉起。
段华见到二人后并不急切,一步步逼近,仿佛在逗玩猎物一般,想要欣赏它最后的挣扎。
魏思暝一边留意着段华,一边将那倔强的身体掰直,声音放软,几乎是在哄着:“阿隐,阿隐,你听我说,你先去找出口,出去后就能恢复灵力了,到时候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他实在不能看到段华将这刀刺入他身上的模样,别无他法,只能先将他哄走。
“你骗我。”白日隐眼尾微红,眼中带着泪光,“我不走,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说话间的功夫,段华已经走到两人跟前,魏思暝挣扎着站起身,将白日隐死死护在身后,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直指段华:“我同你到底有什么仇怨?叫你如此步步紧逼?”
“李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段华皮笑肉不笑,“噢,想拜你为师的人多如牛毛,我算什么东西?是吧?”
魏思暝稍一思索便大体明白,原来段华是拜师不成反生怨恨。
段华见他蹙眉沉思的模样,以为他终于想起自己,心情大好,在二人面前来回踱着步子,掐着嗓子,语气怪异道:“哈哈哈哈哈哈李公子不是心怀天下苍生喜欢救人于水火吗?我爹爹就是算准了你这副虚伪心肠,没想到你果然上钩。”他伸出手指向白日隐,上下来回的点着,“跟这个叫什么什么......日隐的,他拿了我干爹的东西是吧?”
拿了他干爹的东西?
魏思暝心头一沉,几乎立刻猜到了答案。
“华阳泽?”
段华却突然捧腹大笑:“你...你刚才在外面居然还说是我干爹叫你来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时...我当时就憋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果然如此。
“哎呦,哈哈,哈哈。”段华抬手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笑声却骤然止住,脸上的神情变得狰狞可怖,“既然你护着他,那就让他跟你一起去死吧!”
话音刚落,一直藏在他身后的黑影猛地跃到半空,立刻向二人的方向冲来。
借着月光,魏思暝模糊看到一个矮瘦的身影,黑漆漆的,像团雾一般,他只觉眼前一黑,正要将白日隐推开,却见对方比他更快,一把将两人都拽向旁边。
那团凝聚不散的黑雾扑了个空,狠狠砸在地上,散成一片,随即立刻又聚在一起。
段华在旁边拍手叫好,道:“对!阿叶!就这样!”
阿叶?阿叶?
魏思暝心头猛地一跳,这名字分明在哪里听过。
这不是......这不是董古的儿子吗??
那团被称作阿叶的黑雾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向距离最近的白日隐再次冲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残影如闪电般掠来,挡在白日隐面前,像是屏障一般将那团黑色墨影死死挡住。
魏思暝隔得距离不算太远,待黑雾退回,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残影分明是一道生满横刺的荆条。
不仅是魏思暝,白日隐面色也一变,瞪大了双眼。
三时不知从何处而来,缓缓而落,见事态平息,伸出手来,那荆条便立刻飞回掌中,消失不见。
他看都没看魏思暝一眼,只是对着白日隐道:“阿隐,叫为师好找。”
他的语气平淡,脸上更是看不出半分久寻不得的急切,丝毫看不出思念徒儿的模样。
白日隐抿着双唇,一声“师尊”哽在喉间,这声“师尊”在他看到这团黑雾以后,便再也唤不出口了。
三时却并不介意,上前几步:“这些日子在外面如何?”
“三时,你同他废话干嘛?”见三时同人寒暄起来,段华在一旁急得跳脚,又唤起那团黑雾,“阿叶!”
那黑雾却只是飘散在空中,不敢妄动,像是对三时存着极大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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