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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附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人皆为一愣,警惕地望向声音来处。
一个长相俊俏的姑娘从岔口探出头,看到甬道里对峙的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怯意,却并没有跑掉,看向段华的眼里带着几分欢喜。
“段公......”
话音未落,三时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阿叶便直冲她而去,将她团团围住,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姑娘便如同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魏思暝看的很清楚,白日隐也看的很清楚。
白日隐挪动到魏思暝身前,颤声道:“三时!一年前的歌女比赛......”
“阿隐,怎么能这样直称师尊名讳?”三时打断他,挑了挑眉,相比白日隐知道这些事,他更惊讶于这个新称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忘了师尊是如何教导你的吗?还是说跟着李春碧才寥寥数月,便被教坏了?”
白日隐不动声色的将身后的人挡了个严实,冷冷道:“与他无关。”
角落里的段华手执匕首,眼睛死死盯着魏思暝的脸,恨不得现在就上前去将他碎尸万段一般,他面色不耐,咬牙切齿道:“还跟他们废话什么?全都杀了将东西拿回来不就行了?”
三时并不理睬,只是一步步逼近,白日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两人的后背都抵在了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三时停下脚步,语气竟带了几分劝诱:“阿隐,听话,将日月重光的东西还回来,跟我回去,既往不咎。”
魏思暝望着面前的左狼右虎,却不知道这个死局该如何破解,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吗?
就在这时,身体右侧突然有凉风拂过,带着一丝丝草木的气息,魏思暝猛地转头,心脏狂跳起来,寻了许久的终点竟然就在几丈外,正是刚才小盈出现的方向。
第90章
想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所以特意过来叫段华一起出去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魏思暝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连忙将头扭了过来,生怕叫他们发现端倪,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白日隐垂落的尾指,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三,二......”
白日隐一僵,瞬时便领会他的意思,悄悄调整了姿势,蓄势待发。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思暝猛地拽住白日隐的手腕,拼尽全力向终点冲去。
手臂上的伤口被扯裂,血从着包扎的布料中渗出来,可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只有对生的渴望。
三时见二人逃跑,并不急躁,手指微动,那终点处的石门竟缓缓从两侧闭合。
快了。
快了。
石门闭合了一半,能通过的缝隙越来越窄。
就在面前!来得及!
魏思暝的手死死攥着白日隐的手腕,丝毫不敢松懈。
段华在身后紧追不舍,阿叶就跟在他身后,只要三时一声令下,便可以将人团团包围,二人便会立刻像小盈一样被吞噬。
终点近在咫尺,白日隐却突然停下脚步,他飞快摘下发间的金钗,塞进魏思暝手里,然后将他猛地往前一推!
魏思暝猝不及防,被推出石门,重重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回头,却只透过那道迅速收窄的缝隙中看到了白日隐决绝的背影。
“阿隐!!”
只一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重重闭合,将二人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这扇门吞噬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魏思暝手中还残留着白日隐冰凉的体温,金钗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爬起身,疯了一般拍打着石门,指尖塞到中间那道细细的缝隙之中,想要扒开,却无济于事,他不停地哭喊着,声音嘶哑:“阿隐!!阿隐!!白日隐!!白日隐你这个天杀的!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却只有远处夜鹭不满的嚎叫,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魏思暝的指尖渗出鲜血,那石门却丝毫不动,他悲愤交加,咬着牙继续用力,指甲被硬生生掀开,露出带着鲜血的嫩肉,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
叮咚~
“宿主您好,任务目标受到致命伤,若目标死亡,任务判定失败。”
小于冰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魏思暝的心脏。
他呼吸几乎停滞,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口中喃喃:“阿隐!阿隐!!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是我的人!我不叫你死,谁也他妈的不能让你死!!!!!
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心脏在剧烈跳动着,身体里的一股怒火窜遍四肢百骸,又冷又热,某个尘封的角落仿佛要炸开一般。
被压抑许久的灵力,正顺着血脉疯狂奔涌。
“任务目标生命值为50。”
他双眼猩红,喉头发紧,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白日隐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浮现在眼前。
“40。”
小于的倒数像重锤般敲在魏思暝的神经上,它在提醒着他,白日隐的生命如同时间一样正在极速流逝,他如蜉蚁撼树般猛烈撞击着石门,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30。”
“阿隐!!!”
“20。”
魏思暝突然停了下来,眼里的疯狂褪去,只剩下同归于尽的决绝。
身体里那汹涌的灵力终于冲破禁锢,顺着全身经脉奔涌而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与此同时,客栈中的鹤羽花明突然剧烈颤动,剑鞘的缝隙中透出光芒。
夜色中,一银一紫两道流光冲破窗棂,呼啸着划破长空,直奔魏思暝而来!
方阵外,魏思暝眸光一沉,将全身灵力灌注手中,只听“轰隆”一声,石门带着狭长的石壁全部破开。
方阵内的人皆愣住,段华双眼大睁,写满了惊讶,明显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形,段年明明在那帐篷中设了术法,最起码三日内体内灵力无法调动!
白日隐仍旧挡在门前,段华手中的利刃已深深插进他的腹中。
三时抬头看去,见双剑飞来,脸色骤变,心中暗叫不好,悠然之色荡然无存。
“阿叶!去!”
那团黑色雾气应声而来,想要裹住魏思暝。
电光火石间,一阵极细的嘶鸣越逼越近,空气被花明撕裂。
剑锋刺入地面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嗤”声,只是一瞬间,阿叶被死死钉在地上,不得动弹,随着他一声尖厉的哀嚎,浓雾散成点点光斑,如同破碎的星辰,四散飞去。
魏思暝调动灵力,仿佛是一种生而俱来的默契,瞬间便同双剑连通心意,他手指微动,鹤羽立刻调转方向,带着凌厉的杀意直冲段华胸口。
段华只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想躲却已来不及,鹤羽穿透胸膛的瞬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被利刃绞碎的剧痛。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看向未曾动容的魏思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魏思暝奔到白日隐身后,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接住了他:“阿隐!阿隐!”
白日隐已经失去意识,丝丝黑色雾气萦绕在他身旁,腹中的匕首伤到了要害,四肢都是一个个血窟窿,血流不止,鹅黄色的长衫被染成刺目的红色,地上也满是血痕,触目惊心。
魏思暝手足无措,他的手停滞在半空,想触碰他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松松垮垮地拥抱着他,随他一同跌坐在地上,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他声音颤抖,内心惊恐,他从未如此害怕过,他怕怀中的人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温度,他怕再也不能看到他那双深情的双眼。
光斑里的一个变成了关子书的模样,飘飘荡荡来到魏思暝面前,那透明的脸上满是急切:“狗东西!阿隐受了重伤,怕是不好,带他去找我师尊!”
“10。”
小于的声音愈发冰冷,在提醒白日隐的生命正如水流去。
魏思暝看着他苍白如纸的双唇,他不敢赌,他不敢赌宁文是善是恶,他不敢将白日隐的生命托付给日月重光的任何一个人。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他果断将白日隐拦腰抱起,只留下一句:“我带阿隐去昆仑,你留下善后。”
关子书愣了一下,随即道了声好,他看向不远处还在与鹤羽缠斗的三时,眼神复杂。
花明四周萦绕着紫色光辉,早早等候在不远处,上下浮动着,等待着它的主人。
魏思暝不敢多做耽搁,心中丝毫没有惧意,麻利地踩了上去,剑身立刻升空,向着昆仑方向疾驰而去。
只眨眼的功夫,已置身云海之中。
“花明,快点!再快一点!”魏思暝双臂因伤口的撕裂而疼痛不堪,冷汗浸湿了后背,可他仿佛感受不到一般,只是牢牢抱着怀中的人,不停催促着。
不知是不是高处的风太凉,白日隐忽然痛哼一声,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魏思暝低头看去,怀中的人双眼微睁,脸色苍白如雪,一语不发的望着自己。
“阿隐。”魏思暝眼中的泪水几乎是瞬时便落了下来,大颗的泪珠打在白日隐脸上,滚烫热烈。
白日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力气。
“是不是风太大了,你忍一忍,马上就到了,很快就不痛了。”魏思暝哽咽着。
白日隐强撑着点了点头,眼皮却越来越重,终是再次闭上了眼。
说话间,花明已行至昆仑地界,魏思暝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时进入山顶的地方,果然看到那两块巨石。
“开明神君!!”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着,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山间,那身影却并没有出现。
“开明神君!!!”
花明剑身突然变大变宽,魏思暝将白日隐小心翼翼地放在剑上,将自己的外袍扒下,轻轻披在了他身上,不叫雪落在他身上。
他从印象中那两块巨石的地方来来回回穿梭,结界却始终没有出现。
他站在厚厚的积雪中,眼神坚毅,双腿一屈,猛然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层层积雪之下的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他一遍遍地向着空无一人的远方跪拜,常年不化的寒雪埋没了他的膝盖,他的脸庞,他的手臂。
他的声音渐渐嘶哑,小于的声音却始终机械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五。”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
“开明神君!!!!求您现身!!!!!”
寒冷的雪是最好的麻痹剂,魏思暝的额头磕破,渗出鲜血,同雪混在一起,他却丝毫没有察觉。
终于,那两根闪耀着赤色流光的透明门柱逐渐显形,那熟悉的九张人面也出现在门柱后。
他瞥了一眼剑身上已经昏迷的白日隐,语气平淡无波:“我从不插手人间之事。”
“求您。”魏思暝不敢抬头,额头抵着雪地,哀求道,“我甘愿替您接受天道之罚,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开明久久不语,西王母慵懒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哪怕让你替他去死?”
第91章
魏思暝一愣,紧咬着下唇,埋在雪中的眼睛落下热泪,化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我替他去死。”他艰难开口,这六个字从喉间挤出,他并不觉得难以做到,反而是欣喜至极,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原来白日隐在他心里已经变得如此重要,他愿意以自己一命换他活下去,就算他黑化,就算他要杀光天下人,他都不管!
只要他能活着。
“开明,让他进来。”
魏思暝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是他。”西王母站在长阶之上,居高临下地指向一旁的花明,对魏思暝不屑道,“无需你受什么天道之罚,你也受不起,你就跪在这里七天七夜,不许离开,以示诚意。”
听到这话的花明光亮明显弱了几分,仿佛在替主人担忧。
魏思暝双手一扣,沉沉地将身子扑了下去,道:“魏思暝......拜谢西王母娘娘,拜谢开明神君。”
再抬头时,结界消失,身旁的花明带着白日隐已经进入。
远处天空破晓,小于提示白日隐生命值的声音也不再响起,魏思暝终于松了口气。
昆仑山的风雪从不停歇,此刻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才感觉到身体每处都是痛的。
魏思暝强撑着眼皮,不知道跪了多久,只看到远方的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
风雪渐渐埋了他的膝盖,他穿着单薄的里衣,浑身已经冻僵,若不是体内那刚刚被放出的汹涌灵力支撑着,此时怕早已经变成死人了。
他能感受到鹤羽正从十二镇向这边飞来,果不其然,很快这夜色中便出现一抹刺目的银色,它飞到魏思暝身后,直直插进雪地中,剑柄微微倾斜,像是想为他做个小小的倚靠。
魏思暝通过它知道三时虽然未死,却已受了重伤,仓皇逃了。
苍茫雪山中,只剩下这一人一剑,在风雪里相互依偎。
他望着结界深处,眼中没有丝毫悔意,开始回忆来到这以后的种种,忽然想通了这一路以来遇到的事情仿佛都与魂魄有关,应该都是华阳泽所为。
可他要这么多魂魄究竟为何?这难道也是我写出这本书后这世界自动补全的剧情吗?
莫非......
那日红棉出现在山山山村绝非偶然,虽然他来此为何还尚且不知,但这些年来在昆仑山上丧失的条条人命,定同他脱不了干系。
三时将阿叶炼成恶魂,伙同上上居在十二镇举办各类比赛,为的也是收集魂魄,阿叶消散后那光斑自是说明了一切。
那么,宁文呢?
她在哪里?难道......
这昆仑,这十二镇,都是原书白日隐曾经停留过的地方,下一个剧情点,便是海衢城了。
风雪欲大,魏思暝身上却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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