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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巡视了一番小庖屋,熟练地走到案板前,拿起面盆舀了面粉。
刘婶愣了愣,见阿朝熟练的手法,笑着应道:“好,那我这就去把蒸笼预热,您有需要喊我一声。”
阿朝先揉面,双手握住面团反复揉搓,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
年哥儿在一旁看呆了:“少君,您这揉面的手法,比刘婶还熟练呢。”
阿朝笑了笑:“以前学习的时,大娘说揉面是基本功,要揉到面团能拉起来不裂才行。”
面醒发着,他朝着刘婶子道:“婶子,您帮我烧着火煮红豆吧,我来剁肉馅,等会儿咱们一起蒸包子。”
刘婶手脚利落,没一会就把红豆给煮上,包包子来的突然,红豆没泡过煮的时间要久一些。
此时阿朝已经握着菜刀,把放在海碗里的五花肉,切成小块,随后手腕发力,对着肉块细细剁起来。
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均匀。
他先把五花肉剁成肉糜,再把刘婶烧火间隙备好的葱姜切成末,混进肉里一起剁,让葱姜的香味充分融入肉中。
年哥儿在一旁看呆了:“少君,您这剁馅的手法真熟练,比我奶奶剁的还快。”
阿朝笑了笑:“以前剁得多了,就熟练了,要把肉剁得细腻些,吃起来才不柴。”
剁好肉馅,他往里面加了酱油、少许香油和盐,顺着一个方向不停搅拌,直到肉馅变得粘稠有弹性。
这边张妈还在继续煮红豆,见状,搭嘴:“少君,不若先揉面,你把面揉的差不多,小的就把红豆捣成沙。”
阿朝心想也可以,告诉了自己做红豆沙的法子,便开始揉面。
在他揉面的间隙,红豆终于在大火的闷煮下,煮软。
刘婶把煮软的红豆倒进洗干净石臼里,用木槌反复捣压,直到红豆变成细腻的豆沙,再加入白糖,放在锅里慢慢翻炒,去除多余水分,让豆沙更香甜。
阿朝双手握住面团反复揉搓,力道均匀,面团在他手里渐渐变得光滑有弹性。
年哥儿凑过来:“少君,您也太厉害了,又剁馅又揉面,都不用歇会儿吗?”
阿朝擦了擦汗:“没事。”
之前在王家做的事儿比这多了去,闲下来,手艺也退步了,剁了会肉馅便觉得累。
揉好面盖上湿布醒发,他才坐在一旁歇了会儿,喝了口温水。
等面团醒发的过程,刘婶搬来三个小凳子,放在灶头边:“趁这功夫歇会儿,灶边暖和,正好唠唠嗑。”
阿朝和年哥儿连忙坐下,灶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上暖融融的。
刘婶道:“这到了冬日就闲的发慌,昨夜睡觉都不安生,闲的紧,半夜睡不着给我孙儿做了件袄子。”语落,他看向阿朝问:“少君,你这怎生来做包子了?”
阿朝烤着火,“与刘婶子一样,闲的发慌,字帖练完,课业也写了。闷在屋子里,不省的能做什么好,便来做包子。”
他又道:“不过还好,明日能拿碎布头纳鞋底,给夫子做双鞋,要不然得把人闷死去了。”
年哥儿将斗篷折好,道:“少君,等雪停了,你可以出去找李少爷和薛少爷他们,也无须待在家中。”
阿朝摇头,“天寒地冻的,不想出门,躲在院里找些事儿干便是。”
年哥儿看着锅里剩下的红豆汤,忍不住问:“刘婶,这红豆汤能喝吗?闻着好香啊。”
刘婶笑着点头:“当然能喝,等会儿给你盛一碗,放些糖,暖身子。”
阿朝则想起以前的事,轻声说:“以前在外城住着,下雪天也会煮红豆汤,还会在里面放些红薯,喝一碗浑身都暖了。”
语气一顿,他道:“削几个红薯吧,放在红豆汤里,也算是喝个红薯糖水里。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这般吃过,今日尝尝鲜。”
刘婶应下,去粮房拿了五六根胳膊大小的红薯,洗干净用到削皮,言:“若是少君想,明日早膳做红薯糖水便是,也能蒸红薯。”
阿朝道:“也成,我的那一份就这样做吧。夫子的就按往常。”
谢临洲在国子监累,若是吃这些物什,怕是不够饱。
他说完,拿过小刀来给红薯削皮,“这红薯啊,切的时候不能直接切断,切一半用刀掰开,更好入味。”
没一会,红薯削完皮,刘婶按他说的法子给红薯切块,随后烧起锅里的火。
锅内熬着红豆汤做底的红薯糖水,他们说着隔壁王府的辛秘事。
阿朝起身,掀开湿布,看了眼,面团变得蓬松柔软,用手指按一下还能回弹。他笑着说:“可以包包子了。”
刘婶也起身:“我来帮你擀皮,咱们快点做,争取等谢大人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二人忙碌起来,擀皮、放馅、捏褶子,动作麻利。年哥儿则是将斗篷交由门外的小厮拿着,他坐在灶头前看火。
把包子放进蒸笼,定好时辰,阿朝便坐在一旁等着,正期待着,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少君,少爷回来了。”
阿朝一听,立刻起身,刚要往外跑,又想起蒸笼里的包子,转头跟刘婶叮嘱:“刘婶,等会儿时间到了您帮我关火,我去接夫子。”
说完在门口的铜盆里洗干净手,快步跑了出去。
年哥儿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立即洗干净手,拿过小厮手里的斗篷,“少君,斗篷,斗篷,没有穿上。”
他往前跑去,想要追上阿朝的步伐。
屋内看火的刘婶,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来,“跟孩子似的。”
跑到门口,阿朝抬眼望去,正好看见谢临洲披着一件玄色披风从马车上下来。
谢临洲披风边角沾着细碎的雪粒,帽檐下露出的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目光落在阿朝身上时,瞬间像被温水化开般柔和下来。
“怎么跑出来了?外面多冷。”他快步上前,伸手把阿朝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贴着他后颈的棉衣领口,触到一片温热,才稍稍放下心。
“怎生的斗篷也不披,就往外头跑来,冻着了怎么办?”嘴上说着话,他摸了摸小哥儿的耳朵,见那耳垂冻得微红,又皱了皱眉:“耳朵都冻红了,快跟我进去。”
阿朝被他护在披风中,笑意盈盈:“不冷,这不想着你回来了,就跑出来了。”
后来的年哥儿瞧见这副模样,斟酌片刻,喊:“少君,你跑到太快了,小的追不上,快快过来,小的给你把斗篷披上要不然得着凉了。”
听到这话,谢临洲拍了拍躲在他怀里小哥儿的肩膀,“快些。”
阿朝从他怀中出来,三两下披上斗篷,拉着谢临洲的手就往正厅走,雀跃道:“我自己剁馅蒸了包子,等会儿你尝尝,肯定比外面买的好吃。刘婶帮我煮了红豆做豆沙馅,年哥儿还在旁边给我递帕子,我剁肉馅的时候,刀刃都没停过,剁得可细了。”
谢临洲被他拉着,脚步跟着放慢,听着他叽叽喳喳的声音,眼底的疲惫又淡了几分。
走进正厅,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正旺,桌上还摆着早上阿朝从外面摘的梅花。
谢临洲坐下后,接过阿朝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暖身子,夸奖:“阿朝很厉害。”语气一顿,又道:“那阿朝今日在家除了蒸包子,还做了些什么?没一直闷着吧?”
瞧见小哥儿那张就差写着快夸我的表情,他让对方如愿以偿。
冰天雪顶他不好在国子监与家中奔波,放完授衣假回来后便一直是早上去国子监,晌午让府上人送膳食或是在国子监内用膳,下午回来。
阿朝挨着他坐下,手里把玩着谢临洲披风上的玉佩,闻言抬了抬下巴:“我早上还读了一个时辰的书,周先生留的课业都做完了,闲着无事去后院摘了梅花插在屋里。”
他指了指屋内花瓶里的腊梅,又道:“下午看不下去话本了,觉得觉得闷,才想着做包子。”
说着,阿朝忽然话锋一转,歪着头看向谢临洲,眼神里满是好奇:“倒是你,在国子监过得怎么样?今日教书累不累?有没有学生调皮惹你生气?”
谢临洲放下茶杯,伸手揉了揉阿朝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温和的笑意:“哪有那么多调皮的学生?倒是今日教玉林斋学子,讲《论语》里温故而知新,有几个年纪小的学生,总把故字念成古,纠正了好几次才记住,倒也不算累。就是下了雪,国子监的回廊结了冰,我还扶着一个差点滑倒的老夫子回了屋。”
玉林斋内的小学子乃是九月份,方入国子监的学子,才开始启蒙,说容易教也不容易。原本负责玉林斋的夫子在来国子监的路上,马车打滑摔了,谢临洲这才被喊去教授。
“那老夫子没摔着吧?”阿朝立刻追问,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谢临洲笑着点头:“没摔着,就是吓了一跳,后来还拉着我聊了半盏茶的功夫,说他家里孙儿也跟你一般大,最爱在雪天里堆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国子监还煮了姜茶,给我们这些夫子驱寒,味道虽不算好,却也暖身子。”
阿朝听得入神,“看来国子监待遇不错,我先前还想着,要不要让刘婶把姜汤熬了给你带到国子监去,到时候让国子监的厨子热一热就好。”
谢临洲见他这副模样,“若是私塾待遇差些也正常,但国子监待遇若差了那可不能交代。”
他拿起一块放在碟子里的桂花糖,递到阿朝嘴边,看着他张嘴咬下,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会去寻苏文彦苏小哥儿。”
阿朝嚼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不去了,不去了,外头冷的紧,我才不想出门。”
前日,他与苏文彦书信来往,回信之时约过,若有空闲定要到苏府同文彦一块围炉煮茶。
正想说些什么,年哥儿从外面走进来,“少爷,少君,包子蒸好啦。”
阿朝道:“快快快,把包子端进来,还有那红薯糖水也盛一大海碗,我们在饭厅吃。”
他看向谢临洲:“许久未亲自做包子了,待会你可要和我说说味道如何。”
谢临洲应声,二人用捧上来的温水洗过手,往饭厅走去。
刚走进来一股浓郁的麦香就裹着肉香扑面而来。刘婶正把蒸笼端到桌面上,雪白的包子在笼布上冒着热气,海碗内盛着红薯糖水。
年哥儿已经摆好了碗筷,见他们进来,笑了笑拉着刘婶往外面走,还道:“若是不够喊小的一声便好。”
坐下,阿朝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包子,吹了吹热气,递到谢临洲面前:“你先尝这个,我剁的肉馅,加了葱姜和香油,可香了。”
谢临洲接过包子,指尖触到温热的面皮,轻轻咬了一口。面皮松软,肉馅细腻,葱姜的清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确实比外面铺子卖的更有滋味。
“好吃,我们阿朝的手艺越发好了。”他咽下嘴里的包子,又拿起一个豆沙包,递给阿朝,“你也尝尝豆沙的,刘婶做的豆沙肯定甜糯。”
阿朝接过豆沙包,咬了一口,豆沙细腻不齁,还带着淡淡的红豆香,忍不住点头:“刘婶的豆沙做得也好,比我上次自己炒的还软。”
吃了几个肉包,谢临洲喝了口红薯糖水,暖意在胃里散开,看向小哥儿说:“你可还记着萧策?”
阿朝正咬着包子,闻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谢临洲,眼里满是诧异:“萧策?他怎么了?上回,你不还说他要跟他爹去岭南省?”
中秋过后,国子监正式上课,萧将军就带着萧策寻谢临洲,说等他在岭南省置办好物什后,就让人带萧策去岭南省居住,暂时休学一年。自从知晓自己儿子心思后,萧将军在夫郎的开导下,找萧策彻底谈开了,因此才有这么一遭。
说是置办好物什,其实际上是取得萧策哥哥们的意见。
家长强烈要求,学生没有意见,谢临洲与李祭酒商量过后,允许了。
谢临洲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角,语气比刚才更柔和了些:“放授衣假那几日,萧策就随着他大哥去了岭南。今日,收到他的来信,说他和岭南省的将领们一起改良的军中器械,得到父亲的夸奖。
阿朝咽下嘴里的包子,追问:“改良器械?先前听你说过他有这个方面的天赋,没料到还真的去做了。”
之前,谢临洲白日在国子监,只有夜里空闲时间多,他时不时会缠着谢临洲让对方说些国子监内的趣事。因此了解不少,广业斋的学子。
谢临洲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碗沿,想起信里的内容,嘴角也带了些笑意:“信里说,他刚到岭南时,萧将军根本没让他碰军械营的东西,只让他跟着军中的老卒做帮工。
“每日天不亮就得起来,跟着伙夫营的人劈柴挑水,等军械营开门了,又去帮着擦拭兵器、搬运锻造用的铁器。”他顿了顿,“岭南冬日虽不似京都这般,却冰冷刺骨,军械营的铁料沾了晨露,摸起来更是难受,他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也没跟人抱怨过一句。”
阿朝听得眉头微蹙,慢慢吃着包子,“也是不易,他一个有家世托底的汉子能做到这个份上,能为自己所热爱的去奋斗,确实能让人高看一眼。他如今这般,比在广业斋内被人说只会舞刀弄枪好。”
“确实好。”谢临洲给他盛了碗红薯糖水,继续道,“他就这么做了半个月帮工,日日在军械营外看着工匠们锻造、修补兵器,偶尔还会蹲在一旁,把工匠们换下的废零件捡回去琢磨。”
“有回军械营的老匠头修弩机,少了个适配的小铜销,翻遍了库房都没找到,萧策却从怀里掏出个自己打磨的铜销递过去,那铜销比库房里的还合尺寸。”
说到这儿,他眼底的笑意更深,“老匠头又惊又喜,拉着他问怎么懂这个,他才说在国子监时,常去书库翻读前朝的《考工记》,还跟着工部的老吏学过器物测绘。”
阿朝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感叹:“原来他早有准备。”
“嗯,老匠头把这事告诉了萧将军,萧将军才松了口,让他跟着参与军械改良。”谢临洲拿起一旁的信纸,递给阿朝,“你看,他在信里画了改良后的□□,说加了个可调节的箭槽,能让箭矢飞得更稳,岭南的将领们试过之后,都说比原先的好用,萧将军这才夸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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