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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里的手抽动了一记，李睿好眼皮微颤，嘴角强忍着，却还有小幅度的抽搐。
李鸿儒知道他应该醒了，但不愿睁眼面对自己。
他只有一遍遍亲吻他的手，和李睿好低声说话。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他内心的愧疚，才能和小鹌鹑似从前一样亲近。
第78章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李睿好因为疼痛不想睁开眼睛，他只想哭。
可他又不想在李鸿儒面前丢了面子，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爱哭的，什么都干不成的小鬼头。
两者感情交织在一起，李睿好痛苦极了。
李鸿儒给他擦去眼泪，柔声说：“儿子，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欺负你的人好过。社会可能很阴暗，但正义不会在咱们家缺席。你得好起来，得亲眼看看他家是怎么受惩罚的，这才行啊，你说是吗？”
他贴近了李睿好的脸，不嫌弃他脸上有药，静静贴着他，亲吻他的眉毛，他的伤痕。
李睿好的眼泪从眼角一路流进头发里面，李鸿儒对他越温柔，他越想哭。
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哭了出来。
李鸿儒没说多余的话，抱紧了李睿好，安慰他：“哭吧，难受就哭，不开心就哭。哭完了，发泄完了，咱们得赶紧好起来，到时候咱不去这个破学校念书了，我给你建一个学校，你想学什么都有人教，你做学校里的小霸王，大家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不好。”李睿好哭着说，“俺不欺负人，那是不对嘞。”
“小好多善良啊，只有你是个好孩子。”李鸿儒叹气，“可是怎么好人就这么受欺负？”
李睿好不说话了，脸上还是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他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李鸿儒臂弯里，无声地哭。
下午他看见爸爸妈妈都来了，爸爸担心他，妈妈也担心他，他从没有被人这么担心过，对小鹌鹑来说，这可能是不幸中唯一一点点幸运。至少爸爸妈妈终于不再为他吵架了。
李睿好在李鸿儒怀中哭了一会，想起来，问李鸿儒：“你啥时候结婚？俺吃喜糖。”
李鸿儒被他逗笑了，在人小脑袋瓜上一戳：“小馋猫，就惦记着吃。”
“啥时候呀？”李睿好拉着他的手，实话实说，没一点坏心眼，“俺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生气了，趁俺开始不爱你，你赶紧结婚吧……”
李鸿儒脸上笑没了，像被扇了一个耳光。
“俺现在还想吃你的喜糖，再过些日子，俺真的不愿意，到时候俺会闹的。”李睿好疼的难受，心里更难受。
他小心翼翼看着李鸿儒，见他不生气，也不扔下自己，继续“大胆妄言”，“俺没那么大方，可是俺不想你难过。结婚是好事，奶奶也说，人长大了就得结婚，结了婚就有家了……你现在有了别的娃娃，俺不是你的小孩，你也不用一直照顾俺了，俺到时候跟俺妈妈走，俺妈妈对俺好，俺不打扰你过日子……”
“屁话。”李鸿儒没那个耐心听，直接打断了李睿好，“你说的什么屁话？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就给我安排上了？你怎么这么坏，你是不是坏小孩、坏心眼子？”
“啥叫屁话？啥叫坏心眼子？”李睿好瞪大眼睛，从他怀里出来，满脸生气，“是你说你要和女嘞结婚，你有小孩！你说嘞！”
“那只是一种假设！”李鸿儒生气了，面色很臭，“不代表我一定要结婚，假设懂不懂？”
“不懂！”李睿好最讨厌他冲自己发脾气，两只手捂住了耳朵，眼泪凶巴巴的往下掉，用最固执的语气说最可怜的话，“是你不要俺！你凭啥在这骂俺呀？你亲俺，你抱着俺，你说了爱俺一辈子，结果转头你就和女嘞结婚，你还生小孩……你才坏心眼子！你最坏心眼子！”
“李睿好！”
“别叫俺！你出去，俺不想看见你了！”
“你——”
两人从未爆发过如此剧烈的争吵，李鸿儒真怕自己压不住脾气，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两只手握成拳头，转身就往外走。
没几步，李睿好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后面哭着大叫：“俺不想活了！俺头疼，俺脸也疼！俺哪都是疼嘞，老天爷为啥这么对俺啊？让俺死了吧！让俺去死才好——”
他一点也没了活下去的欲望，一把拔掉手上的输液针，猛的跳上窗台，打开了窗户。
李鸿儒转头要发火，看见李睿好已经爬到了窗户边沿，一条腿还迈了出去，坐在窗框上，吓得心脏飞出来，一个箭步冲过去要拉他：“小好！”
“你别过来。”李睿好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坐在窗户上。冷风要把他整个人都吹透了，他流着泪，看李鸿儒的眼睛里再没了爱意，只剩下绝望。
“为啥要这么对俺？俺做错啥了，你要这么欺负俺？”
“小好。”李鸿儒双膝发软，一步也不敢上前，生怕他真急火攻心，一头从六层病房跳下去，摔成肉饼。
李鸿儒极力隐忍着，试探性冲李睿好伸出手，哄他，“是我错了宝贝儿，我不该发脾气，也不该跟你说蠢话，提什么结婚。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打算，以前有，但遇见你之后，我发誓没一天这么想过。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你下来，好吗？”
“不好。”李睿好头发被冷风吹的飘了起来，他像一只摇摇欲坠的风，坐在窗户边上，痛苦又迷茫地摇着头，“好人没有好报，好人短命，好人还受欺负。”
李鸿儒说，“那只是暂时的。好人会有好报，只要学防身，好人就不会被欺负。”
“没意思。活着没意思。”
“小好，下来吧，别坐那么高，听话宝贝儿。”
“活着没有一点意思。”李睿好的眼睛被眼泪冲的朦胧，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眼前成了一片黑暗，只有盐分蜇痛他的脸蛋，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有一口气。
他站在悬崖边上，随时一头栽下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死掉。
“为啥要这么对俺？”李睿好失魂落魄，他责问天，质问地，在问老天爷和这不公的命运，也是在问他自己，“俺真的是扫把星么？俺克你们？”
“没有这回事。”李鸿儒严肃起来，告诉李睿好，“郭良鹏是个畜生，一个酗酒把自己喝到井里淹死的人，你能信他的话么？”
“啥？”李睿好茫然若失，“郭良鹏……死了？”
“对，他死了。”李鸿儒找准机会，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向他靠近，“他喝醉了酒，有天晚上摔进井里，淹死了……”
终于来到窗户前，他猛地上前抱住李睿好，把他从窗户上弄下来。
李鸿儒怕透了，将这孩子抱到靠近病房门的椅子上，距离那窗户十万八千里远，紧紧抓着他两只手，终于是将这孩子弄下来，他痛苦极了，嘴唇颤抖着，千万句话要说，到舌头尖，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过了许多年人上人的日子，轻蔑，刻薄，冷漠，无情……这种种宛如藤蔓，将他包裹的高高在上，他从未如此珍视过谁。
可今时今日也让李鸿儒意识到，他并不怕死。或者说，比起摔倒与死亡，他更怕无法给李睿好平常人的生活、幸福的生活。
第79章
排除万难，李睿好浑身已经冻成冰棍，冰凉僵硬。
李鸿儒气不打一处来，头一回狠狠照他屁股上扔了几巴掌，边打边骂他：“你再给我寻短见试试？生命那么宝贵，是让你随便糟践的？说不活就不活了？！”
李睿好屁股被打红了，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灵魂出窍。
他这幅模样还不够可怜。
李鸿儒打完了，又后悔自己不该发火。把人抱在怀里用力亲吻李睿好的唇，在他唇齿间全部侵略一个透，直到这孩子后脑勺咚一声撞到墙壁，他才停下，急忙给人揉，“没事吧小好？”
李睿好记忆断片，傻傻看着李鸿儒，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鸿儒看李睿好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把他抱在怀中，吻着他的发，只有怜惜。
“别怕，都过去了。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李睿好听见这句话终于有了点反应。细细的手指勾住了李鸿儒的腰，抱紧了，把一颗小脑袋埋在他肩膀，轻轻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像一只小猴子似的，在他怀里睡着了。
李鸿儒把小鹌鹑打横抱起，弄到病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守着李睿好，他握着他的小手，不停地揉搓，亲吻。
被他扯掉输液针的地方已经出了一大片血，上面有淡淡的腥味，好在血液干涸，伤口也止住了。
李鸿儒抬头，瓶子里还剩2/3的液体没输完。
他想无所谓了，反正不是什么必须要输的。
大冬天，就这凉水，不让孩子遭这罪也行。
叫过来护士把瓶子和针头拿走，李鸿儒靠在床头柜上，很快也睡着。
徐琳从医院出来，还是回了婚房。
她不想大半夜惊动父母，让他们知道外孙子受伤，只好在李开源那儿对付一晚上。
李开源在家里正抽烟，听见徐琳来，然后赶紧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琳琳，你回来了。”
徐琳嗯一声，对他热情不高。
脱了外套，她随手挂在衣钩，这就回卧室睡觉。
李开源跟着进卧室，看着徐琳换睡衣，挺感慨：“你挺长时间没回来了。”
徐琳冷淡：“我为什么不回来？你心里很清楚。”
“是，我是该清楚。”李开源说，“老老实实过了半辈子，我抽这风干嘛？要是没李睿好这档子事，咱俩不至于成这样。”
“是，小日本永远不会承认侵华，那些个渔夫也不会亲口说钓鱼岛是咱们的。你们男人就是一坨又一坨狗屎，唯一区别就是有的软，有的硬。本质上一样，又臭又恶心，永远把过错赖在别人身上，好像你们无论犯多大错都是无辜的，你们是受害者。”
“琳琳，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李开源无奈，“至于吗。”
“你说呢？”
李开源无话可说，求和反遭打脸，无言以对。
徐琳背对他躺下，被子一盖，闭上眼睛，假装他不在。
李开源不想睡，沉默一会，问徐琳：“你真不想过下去了。”
徐琳流下了眼泪，她抬手擦掉，“嗯。”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李开源还是不明白，“李睿好不是我亲生儿子，我对他那样也不算什么吧？怎么你就这么死心眼，觉得是我做错了？”
“我不是觉得你做错了。我只是觉得你这个人和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你知道吗。”
这些话早晚要谈清楚，徐琳坐起来，对李开源说：“我跟你在一起也挺长时间，我一直没觉得丁克有什么坏，你心疼我，爱我，所以就算两个人过日子，你也从来不挑毛病。说实话，我挺感激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李开源更不明白。
“因为你让我觉得陌生，觉得可怕。”
“……”这指控真是无稽之谈。
李开源：“那好，既然要离婚，我就问个明白。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徐琳不吃他这套，“房子被人打扫过了吧？你不会做家务，那这房子是谁打扫的？年轻年老，多大岁数？除了打扫卫生还干什么了，没碰我东西吧？”
“你怀疑我？”
“不是你先怀疑我的吗？”
“……”
李开源被怼的哑口无言，实在找不到，别的话可说，点着头道：“好，分开之后你真是嘴皮子功夫见长，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徐琳笑了：“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个人渣。”
“我人渣？”
“是啊，不是你还有谁。”徐琳说，“我因为什么放弃模特的工作，在家给你洗衣服做饭，你心里没数吗？李开源，骗了李家人这么多年，你还想骗到什么时候？”
李开源脸色涨红，“不是我骗什么了？”
“你骗什么了。”徐琳重复一句，笑里只剩讥讽，“你是男人吗？这么敢做不敢当，连真话都不肯说？”
李开源头上冒下一滴汗，知道徐琳在说什么，却还嘴硬：“那你倒是说说我骗什么了？我怎么不是男人？”
“结婚第三年，你们单位聚餐，你喝醉酒把副局长老婆睡了，被人抓奸在床，打伤了下头，从那之后你就没法夫妻生活。你扪心自问，真是我身体不好，生不了小孩？还是你自己做的那些烂事见不得人，你没脸告诉你妈、你大哥？”
李开源恼羞成怒，终于发火：“几百年前的事，现在又拿出来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琳冷冷地说：“离婚。为我自己错误的选择负责。”
她看样子是铁了心了。
李开源拧不过，拿起衣服愤怒走人。
屋里供了暖，李睿好那个房间比较暖和，他这几天都是在这个屋睡的。
李开源开门进去，从桌上拿了车钥匙，正要走，忽然看见桌上那张保洁名片。
想起李三妞，他一犹豫，拨了上面的电话：“是我。今天不打扫卫生，陪我出去吃个饭，我请客。”
李三妞不明所以，李开源说给她500块钱，她就来了。
大冷的天，李三妞出门前特意围了一条自己织的围巾。
推开玻璃门进来，她脸蛋被寒风吹得红彤彤的，一头黑发散着，头上还戴了只蝴蝶结卡子，这样一看皮肤不白，但眼珠特别清亮，挺可爱，挺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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