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儒没说话，姚小曼没事当然好。
他只怕是李睿好出了什么事。
“你别削苹果了，赶紧去护士站找个碘伏，把伤口消消毒吧。”姚小曼担心，“这口子剌这么深，肉都快掉下来了，不疼么？”
“能不疼么。”李鸿儒起身，“我去护士站。”
“嗯。”
他嘴上这么说，却压根没去。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家里保姆打电话，听李睿好早晨准时去上学，饭也正常吃，没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
转身往回走，碰上一个病人家属接热水。
他没走神，对方只顾着端水杯也没看见人。两人撞到一块，那滚烫的水洒到身上，顷刻间穿透衬衣，烫了李鸿儒一个狠的。
“嘶。”他倒抽一口气，骂道，“真他妈邪门，今天怎么回事儿？！”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那人赶紧道歉，“要不要紧啊大哥？”
李鸿儒一看是个年纪挺小的姑娘，人满脸愧疚，估计不是故意的。
还能计较什么，说声没事，迈皮鞋走了。
他沿着走廊往病房走，来到前方十字路口。一晃神，好像看见李老二两口子匆匆忙忙正往急救室跑。
李鸿儒一愣，以为自己烟花，“这大白天的，怎么在这看见他们两口子？”
疑心自己看错，想想觉得不可能，他摇头没当回事，回高级病房。
徐琳和李开源来到急救室，地中海看他们这么着急，急忙上前：“你们是李睿好家长吧？”
“对，我是他妈妈。”徐琳要急哭了，“怎么回事啊老师？我家孩子不会跟人打架，他怎么好端端进了急救室？”
“班里有个问题学生，脾气不太好，李睿好是转校生，可能跟人发生口角，两人就打起来。”刘老师向徐琳鞠躬，“对不起，我身为老师没保护好学生，该承担责任。”
徐琳知道李鸿儒给李睿好找了个学校，具体情况还没问。
这两天原本想打个电话，李开源上门求和，她觉得过下去没意思，好不容易说服李开源办离婚，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李鸿儒回到病房，心脏跳的更厉害。
他总觉得出了什么事，脑仁嗡嗡响，有种极坏的预感。
打电话给李开源，那头接了，“大哥。”
“你在哪儿呢？”李鸿儒问，“我怎么在人民医院看见一对夫妻，特别像你和徐琳？”
李开源一愣，“您也在人民医院？”
这一个“也”，多么灵性。
李鸿儒当即觉得不妙，问：“你和徐琳来人民医院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李睿好在学校跟人打架，被送到急救室来了。我和徐琳接到班主任电话就赶紧过来，这会正等结果呢。”
“什么！？”
李开源一句话，李鸿儒挂了电话就往急救室跑。
他说怎么看见一对两口子那么像李老二，感情真是他！
手术室的门打开，李睿好挂着输液瓶，躺在床上，脸上的伤口倒是都处理了，可仍旧那样触目惊心，看的人只想流泪。
“小好！”徐琳只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捂住嘴哭了起来。
李开源揽住老婆的肩膀，饶是这个孩子跟他没血缘关系，此刻作为他名义上的爸爸，他还是很生气：“这他妈谁弄的？！还有没有王法了？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开源！”听见李鸿儒的声音，两口子转头。
看见飞奔而来的李鸿儒，徐琳眼泪流的更凶：“大哥，你快来看看吧，小好受欺负了，他，他——”
一句话说不利索，她捂住嘴，眼泪汹涌。
“小好。”李鸿儒跑了几十步来到急救室，大气都没喘匀。此刻来到床边，他看着李睿好那已经瞧不出人模样的脸，青筋暴起，简直想把这医院给砸了，“他妈的谁弄得这是！？啊！肇事者呢，怎么来都没来！”
“您冷静点。”刘老师知道李鸿儒很生气，尽可能劝他，“我已经让宋凯他爸爸去学校办公室等，我把这边处理完就去学校。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给孩子一个交代。”
“叫什么，宋凯是吧？”李鸿儒已经气疯了，掏出手机打给警察局，“他家住哪？多大年纪？他跟他爸都在学校办公室呢，是吧？好，我这就让刑警队的同志过去，这事绝对没完。”
“李睿好家长，你冷静些。”刘老师见他要打电话，急忙拉住李鸿儒，“宋凯这个孩子家里有些势力，他在学校犯过好几回事，也打过人，最后都被他爸给摆平了。我不是不让你报警，他爸在市局上班，而且是个领导，宋凯是家里唯一一个男孩，又是老小，金贵的很，你报警没用，抓不了他，反而可能给李睿好带来二次伤害。”
李开源两口子确实没有宋凯他爹的背景大。
一听这话，徐琳按住李鸿儒，说：“大哥，您消消气，这个事还得仔细想想才行啊，不能再让他伤害小好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李睿好送回病房，让他好好养着。
李鸿儒看着这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突然间，千百种悔恨砸上心头。
他为什么晚上没回家，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告诉这孩子他和姚小曼的事？
明明知道这孩子伤心难过，知道他哭了一夜，早起却还不回家看看。
让保姆照顾人就完了吗？是谁的儿子？跟人家没半点关系，人家又怎么可能会操心？
发生这样的事，李鸿儒心里最难受。
可徐琳说得对。
他现在最该想的就是如何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发脾气很好，摔砸东西也很舒服然后呢？李睿好承受的这无端之灾，又有谁能帮他用正义之剑找回清白？
一肚子气，咽下去也不是，往头顶窜也不是。
他仰头望天，嘴唇哆嗦，面色铁青。
半晌，一颗豆大的泪滑进白发鬓角。
铁一般的拳头攥起来，李鸿儒颤抖道：“这事没完。”
这事，绝对没完。
第75章
李鸿儒刹那间静了下来：“开源，徐琳，你俩在病房照顾小好，我去学校看怎么回事。”
他一张脸沉着，非常可怕，风雨骤来。
刘老师本来还想让徐琳跟着去学校，她是女性，可能会好说话些。
看李鸿儒当仁不让，最后只好跟他回了综合。
开车这一路，李鸿儒一个字都没说，没问。
离综合只有一个路口，他问刘老师：“宋凯他爸在什么部门当官？”
刘老师一愣，实话实说：“在xx，负责管xx的。”
“哦，工程啊。”李鸿儒突然笑了，看刘老师，“我听说南区有条路一年翻修了两三次，修了砸，砸了修，这是不是就隶属于他们那部门管？”
“应，应该吧，我也不清楚。”
李鸿儒笑了，意义不明，眸光漆黑。
前方红灯一秒一秒过去，倒数只剩下十个数，他突然来了一句：“既然是负责工程，每年这些项目审批给谁，私下都有账目往来吧。”
刘老师头皮一麻，“李睿好家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老师。”李鸿儒阴沉沉的笑着，牙齿咯吱咯吱响，似是把人骨头咬碎，“宋凯这种问题学生，屡屡犯事你们学校都不管，是不是不作为？”
“我——”
“学校为什么不开除他，说白了，不就怕得罪人，他爸找事么？但有一点你们弄错了。”李鸿儒启动车子，慢悠悠说，“这个世上，钱可以买官，也可以把人弄下去。我送孩子来综合是因为他想学厨师，不是我们好欺负，来这儿给人当出气筒。你明不明白？”
他当老总的说话天生带着气场，尤其嗓音一慢，压迫感就更强。
刘老师一头的汗，坐如针毡，连连说是，不敢得罪李鸿儒。
车子开到综合大门前。保安一看不是校领导的车，拉开窗户，说：“外校的车不让进，停外头。”
李鸿儒坐在车里，盯着他，不说一个字，就那么没表情地看。
僵持一分来钟，保安咽了咽吐沫，被他那强大气场压到，还是老老实实开了门：“算了，进吧进吧，我就一个看大门的，别为难我啊领导。”
车窗升上，李鸿儒二话不说，奔驰直接进校门。
他的车隔两天就送去保养一次，李鸿儒不爱开沾灰的车，爱驾个个崭新的没边。
学校很少有人这么牛逼，百万级的奔驰像开绿灯，一路来到楼前，引得一群学生纷纷来看。
熄火，李鸿儒没管刘老师，开门下去，往办公室走。
以往脾气最大的地中海，如今缩头缩脑，像个小鸡崽子似的跟在他后头，一个字都不说，那叫一个老实顺服。
李鸿儒无视议论声，插兜来到办公室，开门进去。
几个老师正给宋凯他爸端茶倒水，笑着讨好这位领导。
李鸿儒两手插兜，来到人跟前：“你就宋凯家长？”
宋任国起身，毕竟自己儿子犯错在先，他主动伸出手，和李鸿儒赔不是：“我儿子不懂事，同学之间打闹，他下手重了点，我让他给你儿子道歉。”
李鸿儒没跟他握手，皮鞋把椅子一勾，一屁股坐下。
看着宋任国，眼里尽是轻蔑。
“什么爹什么儿子。猪生猪，狗生狗，牲畜只能生畜生，这话真不假。”
几个老师方才还巴结宋凯他爹，李鸿儒一进来纷纷回自己工位，大气都不敢喘。
明显他气场比当官的宋任国强大的多，一看就是个更不好惹的主。
宋任国尴尬地收回手，踹宋凯一脚：“去，跟叔叔道歉，说你做错了。”
宋凯无所谓，反正是走个过场，又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来到李鸿儒面前，敷衍地鞠了个躬：“叔叔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儿子，不该欺负同学……噗嗤。”
认错没说完，他自己先笑出声。
“宋凯，严肃点！”刘老师知道李鸿儒不是个好玩意，警告宋凯，“做错事就好好道歉，笑什么笑？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好笑啊。”宋凯吊儿郎当看着刘老师，话却说说给李鸿儒，“学校又不能拿我怎么样，这种话说多了，真会忍不住想笑的，不信老师你自己试试，真的很搞笑。”
宋任国知道自家孩子什么屌德行，宋凯说的话不假，他确实也没打算让他受什么惩罚。
于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李鸿儒，眼里溢出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
刘老师也看李鸿儒，生怕他暴跳如雷，把办公室给砸了。
李鸿儒做生意那么些年，一打眼就知道宋凯父子是纯粹的老滑头。
说白了，这种人不会真心认错。
顶多走个过场，烂命一条，你愿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就是死不悔改，你能拿我怎么办？
李鸿儒没发脾气，仇人在眼前，他比谁都冷静。
问宋凯：“你怎么打李睿好的？”
“用保温杯。”宋凯大言不惭，撕着手上的倒刺，漫不经心说，“只是砸他而已。然后不小心手滑，就把水倒他脑袋上了。对了，好像那是刚接出来的开水，该不会被烫掉了一层皮吧？像过年杀猪那样，哗啦啦一盆开水浇上去，就掉一层皮？”
李鸿儒内心掀起滔天巨浪，牙齿一点点咬紧，脸上轻松的神色也渐渐没了，一双眼变得漆黑阴沉。
“我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宋凯毫不知错，假惺惺问宋任国，“老爸，我不会被抓进监狱去吧？哇，那可有意思啊，铁饭碗，还不用上学，简直爽翻。早知道把李睿好打个半死好了，这样直接喜提入冬三件套，连过年磕头串门都省了，好……”
“爽”字没说完，李鸿儒一跃而起。
宋凯和他父亲还没反应过来，这小兔崽子的头发已经被李鸿儒的大手抓在掌心，一股巨大蛮力，把他的脑袋扯到了地上，狠狠照地面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宋凯惨叫：“我草妮马！！！你他妈再弄老子？”
李鸿儒懒得听他猪叫，抓着宋凯头发哐哐哐把他脑袋在地上砸，一把拽起来他领子，掐着人后脖子把宋凯踹趴下，转身，去拿桌上刚烧开的一壶水。
“李睿好家长！”刘老师吓得心脏飞出来，赶紧去拦李鸿儒：“你疯了！？冷静点！”
“你敢伤害我儿子，我报警把你抓起来！”宋任国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挡在宋凯身前，面色铁青地威胁李鸿儒，“你在伤害未成年人！你这是犯罪！”
“未成年人？”李鸿儒嗤一声，问，“宋凯多大了？我怎么记得他已经过了十八岁？”
“……”
“李睿好家长你别这样。”刘老师好不容易才将那壶热水从李鸿儒手上抢过去，喊了其他两个男老师才把他治住，和宋凯父子俩分开，“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干什么？”李鸿儒道，“我干他。”
“哎哟，学校不是打架的地方啊。”
“那他怎么三番五次打同学，你们还不作为？”
“……”
宋任国和刘老师被李鸿儒几句话喷的哑口无言。
在这安静的尴尬空道，备受屈辱的宋凯受到刺激猛的从桌上拿起裁纸刀，冲李鸿儒扑了过去：“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杀了我？我他妈还想弄死你呢。”李鸿儒轻松躲过他的三脚猫的功夫，皮鞋一脚踹掉宋凯手上的刀，抓住他头发走出办公室，往厨师班拖曳，“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他老子今天也在，我一次性把话说明白——我是李睿好他爹，宋凯欺负我们家孩子都看见了吧？就这下场。往后谁再欺负李睿好，只能比他惨，不会比他少挨揍！都他妈给我记清楚，想明白，再出这种事，我他妈挨个来学校收拾，一个也跑不掉，知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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