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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儒看着她的背影,乱糟糟的卷发,憔悴耷拉的肩膀,还有那已经瞧不出曾经当演员时又纤细,精致的腰身。
叹气,给姚小曼盖好被子,往家里打了个电话问保姆李睿好怎么样,睡了没有。
保姆说他走了,少爷就进了屋。
睡没睡不知道。屋门反锁着,她进不去。
李鸿儒说行,拜托她照顾好李睿好,自己这几天回不去,保姆说知道。
挂了电话。李鸿儒打开手机,看着里头李睿好拍的照片,两个人的合影,那孩子傻兮兮比剪刀手,冲他咧嘴,笑意附上脸庞。
很快,他又视线模糊,一阵心酸。
原来天地间最难的就是情。
原来,不是什么东西,靠钱都能买到。
……李睿好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第二天早起吃了饭,保姆送他去上学,他说不用自己可以去,保姆就没再坚持。
谁的孩子谁自己疼,李睿好也不是五六岁的小孩儿,她不觉得他会走丢,等人出门上学就去菜市场买菜,没多操心。
李睿好以前坐李鸿儒的车上学,倒还不那么远。
他自己走路去,走了好长时间才终于赶到学校。
大家都已经上课了,李睿好在门口刷了脸进去。来到教室,班主任已经开始传输今天的内容。
李睿好不知道要喊报告,埋着头就从门往里走。
“站住。”地中海叫住他,“为什么迟到?也不请假,你怎么回事,这才上学第几天。”
被全班同学盯着,李睿好一张脸烧的不行。
他眼睛肿的难受,一张嘴嗓子也哑了,支支吾吾道歉:“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早起没人送俺,俺走着来学校,认不清路。”
他一着急就说方言,班里学生哄堂大笑。
地中海也被气得不轻,以为李睿好是故意出洋相,指着门外:“滚出去!别来听我的课!”
李睿好张开嘴,惊讶浮现脸上:“为啥?”
“还为啥?你说为啥?”地中海生气了,玻璃杯往桌上一砸,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到门外去,噼里啪啦开骂,“校有校规,家有家规,这是什么地方?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啊?你要不想上学明天就别来,收拾东西滚蛋,综合没你这种学生。”
李睿好被骂的狗血喷头,他知道迟到不对,可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低着头挨骂,等地中海说完,眼眶也红了:“对不起老师,俺下次不迟到。”
地中海也没想到自己几句话能把这个小男孩骂哭。
“至于么?”他戳自李睿好脑瓜子,“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挨几句骂,哭什么哭。”
“对不起。”李睿好一边道歉,一边更想哭,“对不起,俺憋住。”
他穿的都是名牌,可身上这股土气却让他显得笨笨的,没有一点心眼子。
一看就不是富家小孩,还没宋凯他们几个圆滑。
“行了,进屋去吧。”地中海还是善良,看李睿好一骂就哭了,知道他脸皮薄,也不再骂,“早晨8点之前必须到,早读不来我不说什么,但上课时间必须坐进教室,明白吗?”
“知道了老师,对不起。”
“回去。”
拎着李睿好进来,地中海看见宋凯他们几个盯着李睿好,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知道他们肯定又要出鬼点子,出声警告:“学校这几天大检查,谁也别给我惹事。厨师班的分要是被扣,我挨个揪出来问,听见没有?”
“听见了!”
耗子他们口号喊的比谁都响亮,故意坐的笔直,装的人模狗样,像极了好学生。
人前人后挑不出毛病,地中海只能讲课,没再训话。
两节课结束,广播响起,召唤大家去跑操。
李睿好脱了大棉袄放在座位上,排着队伍出去。
他前脚走,后脚宋凯一时眼色,耗子他们走到李睿好座位旁边,拎起来他羽绒服。
“我操,还他妈是xx的,这一件八千多。”耗子拎起来闻了闻,坏笑,“哇靠,真他妈香!这小子用啥洗衣液啊,香的不得了。”
“我闻闻。”几个小混混不爱跑操,凑上来拿着李睿好的羽绒服乱闻。
“起开。”宋凯推开几个人,来到李睿好板凳上坐下。
拉开他书包,在里头翻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好玩的。撇嘴,“真无聊。”
“凯哥,有钱。”耗子一掏李睿好的羽绒服兜,从里头竟然翻出来500块,“我靠,这么多!?”
几个小混混平常零花钱很少。父母不给他们跟别人要一点,撑死也是10块,20。500块头一回见,那红票子放在眼前,几个人都看傻了,仿佛盗墓贼一铲子下去挖到西汉王室珠宝,兴奋地直咽口水。
“凯哥,咋办?私吞了?”
“你敢么。”宋凯还算有理智,“你知道这500块谁给的?就这么拿走,万一他爸妈找到学校怎么办?”
“那咋了?又没监控,咱们死不承认,谁能说什么?”
“你傻啊,老班知道咱们几个中午不去跑操,没别人拿,肯定怀疑咱们兄弟。”
“那……放回去?”
“拿一百。”宋凯还是胆大,抽出一张票子揣进校服,说,“保护费,他该给。”
第73章
“牛逼,还得是凯哥。”
“凯哥,我看他这衣服挺好啊,这羽绒服名牌好几千呢,要不咱拿走穿吧?”
“傻逼么。”宋凯在猴子脑袋上扇了一巴掌,“他早晨穿这个挨的老班的骂,光明正大把他衣服抢走,怎么想的?想被退学啊你。”
“我这不是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心痒痒。”
“哎哟不管了。”猴子心痒痒,穿身上美了一会,越想心里越酸,越想越生气,“妈的,他一个土蛋子,凭啥穿这么好的衣服?”
脑子一热,他掏出小刀,刷刷往羽绒服上划了好几个大口子。
别说耗子,宋凯都看傻了,“你他妈傻逼吧。”
“咋了?”猴子装逼,“他有本事告老师啊,我不承认,谁看见我弄的?我还说他自己挂坏的,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十七八岁的小毛孩做事没脑子,只是为了“荣耀感”活着,丝毫不顾后果。
猴子昨晚这壮举,非但不愧疚,反而得意洋洋:“看吧,等他跑完操回来我就问他带钱了没,他要不说实话,我还打他,非让他进贡那五百块。”
宋凯作为混子头,也是最有脑袋的一个,胳膊搭着椅子背,只笑不语。
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挨处分的不是他,他乐意看戏。
剩下都无所屌谓。
20分钟,李睿好回来。
冬天跑操是个痛苦的活,两只脚又涨又疼,脸被风吹的痛死。回到教室,他累的喘不上气,往桌子上一趴,身上又冷又热的,还口渴。
摸出自己的水杯,要去接水。
李睿好想了想,外头太冷,还是穿上棉袄再去吧,毕竟水房挺远的。
他穿上羽绒服。抱着自己的水杯往教室外走,突然猴子挡在了他面前。
李睿好知道他不是好东西,往后退了一步:“干啥。”
“带钱了没。”猴子问,“昨天不是跟你说让你带钱,你保护费带了没?”
李睿好警铃大作,他以为这几个人只是说着玩,开恶意的玩笑。
没想到他们真的要钱!
“问你话呢,你他妈带了没。”猴子变了脸,上去要掏他的兜。
李睿好条件反射往后躲,“干啥呀你?你是小偷,你咋翻俺衣裳?”
“妈的,你还敢躲!”猴子很生气,被宋凯他们几个看着,又怕自己什么都不做,丢了面子。一脚踹在李睿好身上,看他哎哟一声趴下,水杯也碎了一堆,立马得意起来,“我他妈问你带钱没带?跟你说的话耳旁风,是吧?信不信打你啊。”
几个女生看不下去,把李睿好扶起来,说猴子:“你有病吧?怎么来一个人你欺负一个人啊?你忘了上一个学生被你欺负到转学住院,抑郁症啦?”
“关你们吊事。”猴子不屑,“我欺负你们了?”
宋凯坐在最后一排,两只脚翘在课桌上,似笑非笑看着猴子,看他还能作什么妖。
被大哥盯着,猴子头皮发紧,这下不装都不行,举起拳头又揍了李睿好的脸:“我草你的,还敢瞪眼睛!?我不打死你!”
李睿好没打过架,被猴子哐哐打了好几拳,脸上眼睛都是疼的,嘴角也流血。
被郭良鹏打的记忆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他精神又开始变得恍惚,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他听见了很多声音,听见老郭辱骂他“扫把星”“克父克母”“就该去死”,听见李开源也说他“没教养”“没礼貌”“坏孩子”,他听见狗叫,听见猫挠门,听见周围人的尖叫,还有些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声音。
某一瞬间,李睿好彻底发怒了。
他不知道自己抓起来什么,只觉得是个很凉很凉的东西,狠狠朝猴子砸去:“你去死!让你打俺,俺让你打俺!!!”
猴子猝不及防挨了两下,看李睿好黑眼珠扩大,眼里都是血丝,精神状态也像变了一个人,发疯似的逃到宋凯身后:“凯哥救我!救我啊凯哥!”
李睿好拿着女同学的保温杯追过去,嘴里还在重复着,“你去死!你跑,你往哪儿跑,你去死——”
来到宋凯桌前,眼看抬手要砸,肚子上突然狠狠挨了一脚。
李睿好啊一声惨叫,脑袋撞到桌子角,整个人像一只大雪球,咕咚倒了下去。
“你让谁去死?”宋凯踩着他的手,抢来那只保温杯,拎起李睿好的衣领子,一下一下砸他的脑袋,他的脸,“让谁去死,啊?你他妈一个臭村夫,你让谁去死……”
他下手真的狠,以前进过少管所,因为他爸在xx局上班,还是个领导,所以很快就放出来,他谁也不怕。
李睿好被砸的头破血流,眨眼间一张脸上满是血和淤青,已经看不出人样。
宋凯需要把他往死里弄,猴子和耗子他们几个在旁边看傻了,大气都不敢出,只闻见空气中有浓郁刺鼻的血腥味,谁也不敢上前。
还是几个女同学偷偷溜出去,找了班主任,最终才救了李睿好,把他从死亡边沿拉回来。
而地中海进来的时候,宋凯已经拧开了保温杯,将那滚烫的刚接的热水淋在了皮开肉绽的李睿好头上。
“啊!!!——”李睿好像一只被丢进脱毛机里的可怜鹌鹑,疼的肉皮都裂开了,他抱着自己的脸在地上打滚,惨叫着哀嚎,“烫!烫死俺了啊!——”
“宋凯!”地中海愤怒至极,一把将宋凯拽到一边,冲着他就是一个耳光,“干什么呢!谁让你欺负同学!”
宋凯丢掉手中的保温杯,慢慢转回来脸,盯着地中海,笑的满脸无辜:“他让我去死,是他要拿保温杯砸我,我还手而已,这能怪我吗老班?”
“你——”地中海被他气的差点高血压犯病,捂着心口,掏出手机打电话,“到办公室去,我叫你爸来。”
宋凯无所谓地插兜走了。
地中海回头把李睿好扶起来,他流了很多血,皮肤被滚烫的水烫伤,红的血丝爆裂,整个人已经接近晕厥,刚起来就腿一软摔了下去。
几个女同学不忍心看,都吓哭了,“你没事吧李睿好?你醒醒啊!”
地中海把李睿好放在地上,赶紧打120,“我是综合高中的厨师班班主任,刘先海,我有个学生被打伤了,还被热水烫住,麻烦你们赶紧过来!”
挂了120,他赶紧从联系人列表找李睿好家长,“李睿好,李,李……在这儿。”
徐琳和李开源正在民政局签字,就差最后一笔,手机响了。
她以往不会接陌生电话,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
这头一接听,刘老师说:“你是李睿好家长吧?这孩子在学校和同学发生点矛盾,他受伤了,我打了120,人民医院正派车过来,你们赶紧去医院吧,我马上到。”
“什么!?”徐琳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
扔掉笔,她顾不上李开源,穿着高跟鞋往外面跑。
这一刻,厄运预感成真,徐琳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小好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啊……小好别怕,妈妈来了,妈妈这就来了,乖宝贝。”
第74章
李开源一愣,在停车场追到人,问徐琳:“怎么了?出什么事?”
“小好在学校跟人打架受伤了,在人民医院呢。”徐琳懒得多说,急的从包里掏钥匙,手哆嗦的厉害,半天都找不着,“钥匙呢?哎哟真耽误事,钥匙扔哪去了……”
“坐我车。”李开源比她冷静些,迅速启动车子,等徐琳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离开,直奔医院。
李鸿儒从早晨醒来眼皮就一直跳。
9点多姚小曼想吃苹果,他拿刀削皮,结果走神中刀刃走偏,一下穿透了肉,血液顺着大拇指往外流,疼得钻心。
姚小曼赶紧拿纸巾,“怎么了,削苹果还能划伤手。”
“不知道。”李鸿儒眉头拢着,“我从起来就一直心神不宁,这心脏一直突突,喘不上来气,跟有事儿似的。”
“你别吓我,能有什么事儿啊?医生不都说我情况好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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