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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儒看了他一会,转身走了。
小孬安静下来,挨着李睿好的腿,笨笨的眼神里充满关心,也许看出他难受。
保姆还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什么,等李睿好抬头,才发现他竟然流了满脸的泪。
“哎哟,怎么哭成这样啊?”保姆赶紧去拿纸,“哭什么呀,男子汉大丈夫的,先生女朋友都住进医院了,你跟他怄什么气?”
“俺不该怄气。”李睿好嗓音沙哑,他就是个笨笨,再生气也不会骂人。
他只笨兮兮地赌气,用普通话说,“俺怎么敢?俺怎么配。”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抱着李鸿儒给他买的棉花面纱犬,泪水从眼角一直流进头发,湿透整个枕头。
后半夜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
就觉得李鸿儒往后再也不会真心对他好,爱他。难怪他突然提出要结婚,要娶老婆,还要生小孩。一个女人可以为他生小孩,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呢?
李睿好怎么都想不明白,天长地久是会骗人的,海枯石烂也是。
尤其“永远”两个字,更是信都不能信。
那简直是一个空想,一场美梦。
只有他傻瓜,他始终爱李鸿儒,觉得他这辈子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然后傻瓜似的被砍了一刀。
伤心的夜孤枕难眠,李鸿儒也好不到哪去。
心烦意乱赶到医院,他在车里坐了1分钟,把心里这点思绪全都驱散,才深吸一口气上去。
李三妞陪着姚小曼在病房躺着。
已经一天了,姚小曼不吃不喝,眼泪一直哗啦啦的流,手摸着肚子真怕出什么事。
李三妞看不下去,说:“你吃点东西吧。人是铁饭是钢,你不吃东西就这么输液,啥好人也受不了啊。”
李鸿儒来到病房门前,听见李三妞说话,停住了脚。
姚小曼哭着:“我不敢吃,医生说我这是先兆流产,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我现在就希望他好好的,千万别有事,只要他活下来,就是要了我的命我都愿意。”
李鸿儒跟姚小曼在一起这么久,从没听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女孩确实有很多缺点。看见奢侈品走不动道,爱慕虚荣,讲话不过脑,社交也净是些狐朋狗友……
可这些都不是大错,没到让人烦的那个地步。
尤其姚小曼小他这么多岁,俩人都能隔一代人了,李鸿儒也并不觉得她特别道德败坏,只觉得她就是个小孩,太年轻,所以沉不住气。
姚小曼不知道门外有人,侧过身去问李三妞:“你生过小孩么?什么感觉?”
李三妞沉默,说:“没有。但是应该很疼,小李子村那些人都这么说。”
“我不怕疼。”姚小曼说,“我现在就是后悔,不应该说那些赌气的话,不应该拿手砸自己的肚子。”
她真怕了,抱着自己的肚子,抽噎,“宝宝,你千万别有事啊,不然你爸爸会骂死我的。”
“先生经常骂你么?”李三妞好奇,问。
“不,他对我很好,他从来不骂我。”姚小曼说。
“那你为啥这么说呢?”
“事情变成这样,是我一个人造成的。要是其他就算了,这可是一条命,怎么能当小事?而且——”
“而且啥?”
“唉,说起来是我不好。以前他很想要小孩的,可是那时候我总觉得我还年轻,想再玩几年,不想生,也不想要。生了小孩身材就垮了,我还是想去拍戏,想当演员,不想因为这个被圈子里的人排挤,所以我也说了很过分的话,因为这个吧,他就对我寒心了,也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该。”
李三妞不知道这些事,听姚小曼一说,点头道:“那确实。”
“所以我担心他责怪我呀。”姚小曼懊恼,“我这个人一直没脑子,其实我知道,那些朋友私底下也说我是胸大无脑的花瓶,李鸿儒能看上我纯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可我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发脾气,就是说话不过脑,而且这些年我怎么作他都愿意宠着我,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真正好的男人,我被打动,就愿意给他生小孩。”
李鸿儒在门外听着这些话,脸上没表情,内心却过了一山又一山,跌宕起伏。
“所以,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好这个孩子,其他什么都不想,都不做。”姚小曼说,“你没生过小孩,对这些没经验,万一吃东西再让我吃坏了,我更难受。你就别劝我了,他来之前陪陪我,等他来了你就回家去吧。我不耽误你休息。”
李三妞正要说“不打紧”,门打开,李鸿儒进来。
看见他,李三妞站起来:“先生。”
“回去吧,辛苦了。”
李鸿儒来看姚小曼,对李三妞仅此一句,目光便没再看她。
“鸿儒。”姚小曼没想到他真能来,顾不得输液针,坐起身抱住李鸿儒,委屈地泪水溢出眼眶,“我不该跟你闹脾气,都是我不好。”
“什么好与不好,就别说这些了。”
李鸿儒从桌边拿了报告,看着上面的诊断证明。
做了心理准备,真看见那四个字,还是难受。
“医生怎么说?”他问姚小曼。
姚小曼说:“医生说是先兆流产,怀孕初期不能心情起伏,更不能发火伤害我自己。这孩子真是惨,怎么就摊上我这种妈妈呢你说?”
“现在是怎么治?得住院,就输输液什么的,不需要别的了?”
“嗯,医生说先住院保胎,其余也没法子。”
李鸿儒点头,走到这一步,除了在医院生命权交给医生,护士,别的他们也不能做什么。
他只是更担心李睿好,那毕竟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孩子,在他心头分量沉甸甸,他放不了。
第71章
李三妞出去了。
李鸿儒坐在椅子上,看着姚小曼梨花带泪的脸。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一双眼哭成核桃,又红又肿,原本美艳的五官此刻没了面色,连嘴唇都是白的,看上去有种香消玉损的憔悴。
李鸿儒叹气,说:“这回可长记性了。下次别有事没事就伤害自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呢?”
姚小曼没像以前那样顶嘴,难得乖顺,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发脾气不好,我以后不这样了。”
怎么说也是个可怜姑娘,李鸿儒想起自己在门外听见的那番话,再看姚小曼,对她颇有改观。
“真想捡起老本行?”
“什么?”姚小曼一愣,反应过来,说,“嗯,有点。”
“之前你从香港回来跟我要钱,说要拍电影,我就觉得你是被人骗了。”李鸿儒说,“现在不管怎么说,有上进心是好的。打算拍什么?电影还是电视剧?”
他难得跟自己聊事业,姚小曼注意力被转移,不哭了。
擦干眼泪,她说:“想拍电影。再想想现在电影也没什么人看,还是拍电视剧吧。最好拍一个国民剧,老少都能看的,这样不失身份,怎么说我也是正经科班出来的演员呢,网剧什么还是不行,丢份儿。”
“先把身子养好。”李鸿儒说,“把身子养好,回来我给你撺个班子,想拍就拍。别信什么带资进组的,那一听就假,傻子才信呢。”
姚小曼低下头,苦笑,“我就是傻子,谁说什么我都信,要不然我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鸿儒没接茬。18岁成年后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一切行为都应自己负责。无论对错都不是他能评判,他也没心思开批判大会,没意思。
“你对我有什么打算?”姚小曼问。
李鸿儒回过神,指尖搓了搓,一阵刺痛:“你怎么想的。”
“你之前不是答应要带我回家见老太太的?那时候我怀孕,现在孩子也有了,该带我去见见人了。不能一辈子这个样,我又不是什么地下党,见不得光。”
“可以。”李鸿儒说,“你怀孕了,带你回去见见面,应该的。”
姚小曼本来还挺高兴,转念一想,难得聪明一回,说:“差点让你绕进去,就只见家长啊?你不跟我结婚,不领证?”
李鸿儒来的路上可谓万箭穿心。
他心中如今只有一个人,道德伦理却注定不能和他喜结连理。姚小曼肚子里又是他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至少该想一想小孩,而不是把事情做绝了。
可是结婚吗?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他不想这么做,也不愿这么做。这是精神上的背叛,这是肉体上的凌迟,尤其如今他的心被李睿好绑住了,一点也不愿伤害那孩子。
因此,李鸿儒痛苦之余只能做个罪人。
他说:“我对不起你。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正面跟你谈过这件事。我之前确实想过后退一步,成立家庭,但机缘巧合,最后没能如愿,后来我就不想了。就算是现在,我仍没这个想法,因为婚姻对我而言象征着一种束缚,我不想再钻进陷阱里去。”
姚小曼掐紧被子。一言不发,等他下文。
“我能许诺给你的不多,除了婚姻,别的你都可以要,这是你应得的。”李鸿儒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避开姚小曼怨憎的眼神,“这里是一千万,西区别墅你随便挑,选好房源发给我,我让郑秘书买下来写孩子名,算见面礼物。”
他顿了顿,在病房幽暗的灯光中,又沉默下去。
姚小曼看着李鸿儒,他长相实在上乘,俊眉朗目,脸型周正,快50的人一头黑发仍旧浓密茂盛,脸上戳不到一点细纹,天生的帝王相。
却实在薄情,爱时地利人和,不爱时割袍断袖,分明两道。
姚小曼在安静中等着,李鸿儒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这么些年,她对他还是了解的。
果然过了很久,李鸿儒终于抬头正视她,薄情寡义道:“承诺是一张废纸,你我之间没了情谊,我也不想一辈子困住你,同时被没有爱的法律围剿。这个孩子来的突然,我会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一律做不到,对不住。”
“……”
李鸿儒做了最坏打算。
没想到姚小曼这次不知是累了,还是早就猜到他会如此。
竟一言不发,甚至不哭、也不闹。
“你想什么可以直说。”李鸿儒说,“这些话原本不该现在说,但我不想再让你抱太大希望,也不想伤害你第二次。”
“你还想怎么伤害我?”姚小曼苦笑,“我知道你是薄情寡义的人,我只是没想你做到这个份。”
她的反应太平淡,让李鸿儒意外。
“你不生气,不怨恨?”
“我怨恨你有什么用?我太了解你这个人了,你自己有打算的事谁说都没用,不会变。既如此,我浪费那唾沫干嘛?”
姚小曼把话说出口,李鸿儒也就没再担忧。
“总归是我对不住你。你提要求吧,能满足的我都满足,只要你开口。”
“我没什么要的,我不想靠孩子赚钱,我不是那种人。”
“那就收下卡和别墅,这是你应得,就大大方方的要。”
“别说这个了。”姚小曼心中最后一点希望破灭,强颜欢笑问李鸿儒,“这孩子叫什么名儿,你想好没有?”
“你想吧。”李鸿儒提起孩子,看向姚小曼肚子,终于露了点笑,“你是他妈呢,这么重要的事,肯定你来更合适。”
“我哪会起名呀,我又没什么学问,回头起的名拿给你们家老太太一看,还不够嫌土呢。”
“不会。名字就是名字,不会土。”
姚小曼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来,瞧见高级病房墙上那幅画,说:“叫莫奈吧。李莫奈,我希望他将来成个画家,但别像梵高那么疯,割耳朵送妓女这种事真蠢,我还是希望他老老实实的,做个高雅的人。”
李鸿儒不知道姚小曼是不是故意的,他是真笑不出来,也真说不出话。
梵高为了妓女割掉耳朵,真假无人知道。
莫奈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背着妻子卡米尔和另一个有夫之妇爱丽丝约会,虽是穷困潦倒,为了资助不得已如此,后期却又真的对爱丽丝动情,与她在一起时觉得无上享受。以至于老婆最后抑郁而终,他也失去了灵感缪斯,没再作画。
不分伯仲,都不是什么好鸟。
就像他,曾几何时和姚小曼好的不得了,眨眼间接过来李睿好,要对那漂亮的孩子暗生情愫。
道德扭曲,心灵沦丧,最终还是品尝了禁果,两头都对不住。
他和莫奈有什么区别?唯一区别就是莫奈穷困潦倒,而他,是个有钱的混蛋。
仅此而已。
第72章
姚小曼不知道这些,看李鸿儒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也没再讨论下去。
她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侧身躺在床上,背对着李鸿儒,看着窗外皎洁月光。
享受着温暖的高级病房,心里却遭受着西伯利亚的寒流,一阵阵难受。
姚小曼回想着两个人的从前,以前李鸿儒对她真的很好,她要什么给什么,房子车包样样不在话下,可羡慕死了那些人。
从什么时候变的呢?姚小曼想,可能是从她说他这年纪生不出孩子开始,李鸿儒就真的生气了,和她有了嫌隙。
她想,男人都是皇帝,只能顺毛哄。但凡说一句难听话,他们就撂蹶子,像个傻逼似的记恨一辈子,真讨厌。
她又想,为什么电视剧里那些女主角总是个个又聪明,又能把男人哄得团团转,她却不能?
明明身边有一堆人出馊主意,可怎么她到最后反而成了最坏的那个,努力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想到最后,姚小曼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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