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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一辆马车碾过西北官道。
商闻秋难得起了个大早,立在帅帐前看天。
傍晚,一匹通体棕红、四蹄踏雪的马撞进商闻秋的视线。
商闻秋笑了一下,对那马上那人勾勾手指。
顷刻间,商闻秋感到一阵失重。他被柳夏一把拽上了马。
商闻秋正欲挣扎,柳夏俯身压住,低声说:“你现在可是在我手里,取悦我,不然不放你下去。”
“柳夏,”商闻秋笑着说,“我不会啊。”
“叫名字做什么?”柳夏的气息擦过商闻秋耳畔,洒在他的肩头,“叫声哥哥来听听。”
“我说不出口。”
“那就跟我在马上待到天荒地老。”
商闻秋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了柳夏一眼才说:“哥哥~”
“好听。”柳夏再也压制不住笑意,“再叫两声,我爱听。”
“柳夏你不要得寸进尺啊!”商闻秋炸毛。
“不叫?”柳夏坏笑一声,故意往回跑,“那我可把你带回草原上去了啊。”
商闻秋无奈,只得说:“哥哥,好哥哥,你放我下来吧。”
柳夏内心:爽!!!!!!!!
柳夏这才心满意足地把他放下。
商闻秋落地,第一时间不是跑路,而是回头骂某哥哥。
“柳夏你给我等着,有朝一日我骑你脸上让你叫哥!”
柳夏伸手佯装要捞他,被商闻秋及时躲开:“怕什么?”
商闻秋转身,背对着柳夏,边走边说:“算啦算啦,本侯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跟你——啊——!”
“商闻秋,”柳夏再次把他捞上来,“你话真多。”
“不是啊放我下来——!”疑似鬼哭狼嚎。
“诶呀柳夏先生,幸会幸会。”柳夏还没进门,吴战就拉住他的胳膊,热情地说,“久仰大名,我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给您盼来啦!”
商闻秋:……
“老张,你跟我说实话,”商闻秋一把勾住张思明的脖子,“我让你教他‘迎宾之礼’、‘待客之道’,你到底有没有好好教?”
“‘迎宾之礼’嘛……我跟他说,要尽可能热情……”张思明无奈,“比如说人家一进来啊,就握着他的手,跟他说:‘幸会幸会,久仰大名,盼星星盼月亮’什么什么的。没想到他一字不改地照说了。”
商闻秋:……
怪不得他的副将说他不会说话。
“那‘待客之道’呢?”商闻秋问。
“呃……”张思明看了一眼生无可恋的柳夏,说,“我说,让他根据客人的特点准备膳食啊,或者给人家备好热水洗个洗尘澡啊一类的。”
果不其然,吴战拉着柳夏叽里呱啦吐了一堆客套话后,眼冒金光地跟他说:“柳夏先生,我帮您备好了热水,我服侍您去洗个洗尘澡吧?”
我操,送命题!
柳夏僵硬地转过去看了商闻秋一眼,看到人家神色如常地盯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毛骨悚然。
“呃……就是……”柳夏边思考商闻秋生气了要怎么哄,边应付吴战,“吴将军,本人不太习惯于跟旁人共洗……”
“都是大男人,怕啥?”吴战疑惑地问。
柳夏内心:我倒是不怕洗澡,但是我怕家里那位啊。
“呃……”柳夏斟酌措辞,“我家的小雀儿不喜欢我身上沾上别人的味道,他会厌弃我然后飞走的。”
“哦?还有这样的雀儿?”吴战第一次听说。
“呃,咳,总之,”柳夏郑重地说,“洗澡大可不必。你们找我是做翻译兼刺探情报对吧?直接开始吧。”
吴战内心:这反应怎么和思明讲的不一样?算了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亥时,商闻秋钻进帐篷准备睡了,背后忽地被人抱住。
“生气了吗?”柳夏下巴抵在商闻秋肩上,问。
“你猜呢。”商闻秋不咸不淡地说。
那就是生气了。柳夏心想。
“我不会和别人洗澡的,”柳夏轻声哄着,“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不看别人只看你也行。”
“倒不用这样。”商闻秋叹气,“其实没什么好生气的,他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不不,”柳夏接着哄,“会生气的才是个鲜活的人。你不是观世音,不必对什么都慈眉善目,只要你看不顺眼都可以生气,包括我。”
“放开。”商闻秋淡淡地说。
“你若还在生气,我就不放,一直哄到你消气为止。”
“你压到我尾椎了。”商闻秋装不下去了,表情瞬间变成痛苦面具。
柳夏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摔断了商闻秋的尾椎。伤筋动骨一百天,如今应该才半个月,自然还是严重的。
他赶紧松开手,商闻秋揉着后腰表示:“你下次再这么狠我就抽你啦。”
他们的衣衫都在一抱一松中微微凌乱,柳夏的领口甚至大大敞开。
“秋秋,我们明天是……”张思明进门前没有提前告知别人的习惯,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事。可他刚掀开帘子就看到了十分辣眼的一幕;再加上刚刚在门口听到的“生气了吗”“去洗澡吗”“你压倒我”和“你下次再这么狠我就抽你啦”,张思明自动脑补五十页春日宫殿图。
张思明:我来的不巧了。
“啊对不起!”张思明合上门帘,“得罪得罪!你们继续!”然后就一溜烟地跑了。
商闻秋:……?
柳夏:………………???
他俩异口同声地问:“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又异口同声地答:“看样子应该是的。”
商闻秋看着某个让张思明误会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地说:“明晚我再让你进我帐篷,我我跟你姓!”
柳夏嘴比脑子快,说:“这么急着冠夫姓么?”
商闻秋又双叒叕炸毛:“滚出去!!!”
张思明被那一幕吓得三魂七魄碎了一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回去并且还能坐到毯子上的。
张思明内心:我这一天天的在干什么啊?!
出事了!出大事了!天塌了!!!
张思明暗下决心,以后进门前一定要通知别人一声。
第22章 夜突袭
两日后,吴战的帅帐,亥时。
五个人围着矮几坐下,计划今夜的行动。
吴战指着桌上地势图上“塔外木河”对岸,说:“买锅的回来了,柳夏也把突厥泄露的文件翻译完了,粮草也差不多吃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出些行动了?”
“可以,”商闻秋略微沉思,“柳夏也探出了禄禄烀帅帐的大概位置,我可以去试试了。”
“秋秋,”张思明还是心有顾虑,“你打突袭名声这么响,被禄禄烀猜到了怎么办?”
“我打突袭名声响亮,是因为我百战百胜从未失手,”商闻秋说,“但是我这次却‘失手’了,他顶多认为我是学艺不精的模仿者,根本想不到是我。再说了,他知道商闻秋长什么样啊?”
好像是那么回事。
其实张思明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从小看着商闻秋长大,与他感情深厚,商闻秋的武艺有一部分也来自于他;商闻秋十五岁开始混军营,张思明不知帮他挡了多少明枪暗箭,他与商闻秋是过命的交情。
因为他答应过商温商润,要好好照顾商闻秋,不要让他受到伤害。
所以他把商闻秋照顾得很好。
商闻秋从没打过这么冒险的仗,这样的策略完全就是赌运。张思明年纪大了,护不了他几年了,不敢再让商闻秋冒险了。
但少年人就是这样,藏不住事,也不听人劝。
“那我们……就这么定了?”副将怯生生地问。
这四个人气场太强大了!副将在心里叫苦不迭。
“嗯。”商闻秋站起身,对副将说:“给我弄杆枪来。吴将军、老张和柳夏,你们先带着将士们往后撤。”
副将一边内心狂喜一边跑去拿枪。
孤月高悬,夜色如墨。
河对岸的突厥阵营万籁俱寂,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除了禄禄烀。
禄禄烀披着大氅伏案,埋头看地势图,试图寻找突破点,但中间的塔外木河始终是个障碍。
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碎光,商闻秋黑衣黑马,猛扯笼头,越过河面。
禄禄烀帅帐周围是无边黑暗,突然透出一星银光。
银枪刺穿羊皮帐篷,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这声音太细小,无人注意,直到——
“Aа——!!!”(啊——!!!)
“Чи хэн бэ——?!”(你是谁——?!)
禄禄烀迅速抄起头盔往外走,鹰犬一般的目光扫过阵营。只见黑色中,一杆银枪,一双凤眼,熠熠生辉。
此刻,突厥阵营全员清醒。士兵们抄起武器冲出帐篷,却找不到目标。
禄禄烀大喝道:“Түүнийг буулга!”(拿下他!)
商闻秋抄起银枪,不怕死一样地继续朝禄禄烀挺/进。
禄禄烀抄起马头刀,对着那一星银光砍去,商闻秋丢下银枪,飞身踢上禄禄烀的心口!禄禄烀的身体不如商闻秋的灵活,准备拿刀格挡却没来得及,被踹得后仰过去。
商闻秋弯腰抄起银枪,动作间扬起的黄沙迷住了周围突厥士兵的眼!他动作狠戾,对着逐渐逼近的突厥士兵刺去!
“咕叽”一声,某个地方传出胸膛被贯/穿到声音。
那个士兵应声倒地,血液飞溅沾了商闻秋满脸。他顾不得那么多,迅速飞身从尸体上踩过,逃离包围圈。
商闻秋一路往突厥的马厩狂奔而去。
他来时已经将马藏到了马厩,与突厥的马混为一体。
商闻秋纵身跃上马背,马匹在黑夜中发出一声明显的嘶鸣,惊醒了马厩中其它正在梦中的马匹。马厩一时间被四起的嘶鸣声包裹。
“Тэнд!”(在那里!)
“Chase!”(追!)
禄禄烀已经爬起身,他暴跳如雷,头盔都不戴就提着刀追上来。
他挥刀向商闻秋砍去,商闻秋驭着马头侧身躲开,顺势弯腰给了禄禄烀一巴掌,然后直起身子一夹马腹跑开。
他消失在夜色中,只丢下一句柳夏教他的脏话:“Тэнэг.”(傻逼。)
禄禄烀气得浑身颤抖。他昨日才派人去找匈奴增援,今日应该才将将到达。就这么点时间肯定不够援军到达。
先前那一仗战况激烈、死伤惨重,以他手上的兵力根本不足以抵御汉军。他原先的计划是等匈奴援军来了再进攻汉军,如今也顾不得援军未到了,直接下令追击。
他的军师劝说他不要冲动,不要意气用事。他只是回瞪军师一眼,说他再不冲动就要被汉军骑在脸上了!
军师还想再劝,谁知禄禄烀这是是铁了心了要追击汉军。他翻身上马,身先士卒地向塔外木河冲去……
军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劝不住一心向死的人。
翌日丑时,西北的夜还是寒凉。
汉军十万人都已开拔,向青海湖进军。
商闻秋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拭去。他骑着马,跟在队伍最后。
他倒是没受伤,但是刚刚结束一场险之又险的突袭,如今是精疲力尽,能不掉队就不错了,实在在没力气控制马驹跑到前方去。
就眯一下吧,不会有事的……
商闻秋昏昏欲睡,握着缰绳的手逐渐松了。
“商闻秋。”
他突然听到有人唤他。
商闻秋艰难地掀开眼皮,看到的是柳夏放大的脸。
“商闻秋。”他又唤。
商闻秋刚准备回应一句“嗯,我在”就被他拽上了马。
又是和之前一样的套路啊……商闻秋心想。但他现在已经管不得什么一样不一样了,他就想好好睡一觉。
柳夏知道商闻秋骑着马不方便睡觉,所以把他面对自己放到马上:“你睡,我骑就行。”
商闻秋睡着后,柳夏看着他俊美无铸的脸,忍不住吻了吻他的额头。
其实商闻秋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血腥味混合着风沙味,还有一丝丝刚刚突袭时出的汗味。
但柳夏,只有心疼。
西北昼夜温差大,柳夏怕商闻秋着凉,从吴战那里要了一张羊毛毯给他盖上。
吴战看着他们二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张思明这是一脸“看破红尘”的表情。
第23章 行军时
汉军行军一夜,天光破晓时终于到了高原脚下。
商闻秋已经睡醒。他骑着马,跟张思明商量下一步计划。
“我的计划应该是没问题的,”商闻秋说,“可惜就是粮草不够。我记得吴战半个月前也去催过粮,没用。现在刚刚六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粮草不济也正常。”
“嗯。”张思明边骑马边看这一带的舆图,“这附近二百里外有个镇子,应该会有米店什么的,或许我们可以去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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