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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就是想时刻提醒商闻秋你是大汉的侯爵,要忠君守礼,要为了大汉抛头颅洒热血。
“那你为什么还要为了他远赴千里征战?”柳夏问。
“我不是为了他,”商闻秋凭栏,“我是为了大汉。”
“有什么不一样么?”
远处,烟火升天。
“我生于斯,长于斯。我是汉族人,自然要为大汉付出。
“我是为了汉族和非汉族的百姓,为的是天下人而非皇帝。我可以为避免帝王猜忌而辞官归隐,但我若这么做了,边境常年受匈奴袭扰的百姓怎么办;我可以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选择苟活,但我若这么做了,又怎么对得起百姓的信任?
“以后我可能告老还乡安度晚年,但若国家有难百姓疾苦,我不介意再度披甲上阵,粉身碎骨亦无所畏惧。
“我于大汉,就像是你于草原。
“你可以为了草原人民不受影响而带着宗亲来到大汉,我就可以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远征塞外。
“我不怕他忌惮我,更不怕死,我只怕百姓吃不饱饭。
“所以……”商闻秋笑说,“任他如何多疑,史书自会为我正名。”
烟火炸了几轮,散落的灰烬带着焦糊味。
柳夏微微震惊。
商闻秋回过头说:“你若是无法理解,就当我是喝多了发疯吧。”
可能草原的少数民族不会理解汉人的凝聚力和血性,但是柳夏会永远记住那个夜晚的华灯,比启明星还耀眼。
柳夏看着商闻秋,莫名地很想靠近他。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呼吸交错,他重重覆上对方微凉的唇。
商闻秋猝不及防地挣扎了一下,他便按着对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柳夏不断攻城掠地,迫使商闻秋接受他滚烫的爱意,稍稍分离后又再次吻住,丝毫不给商闻秋喘息的空间。
他看着商闻秋眼角的红晕,笑了。
第7章 秦明空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几次缺氧。
终于,柳夏餍足地松开商闻秋。
商闻秋的嘴唇微微肿起,一看便知某人是有多用力。
“柳夏,”商闻秋抬头看着他说,“这么用力做什么?我又不会跑了。”
“你、好看,”柳夏一紧张,官话就说得磕磕绊绊,“我、情不自禁。”
商闻秋戳了戳他红得快滴出血的鼻尖,说:“嗯哼,害羞啦?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胆子不挺大的吗?”
柳夏拽过他作乱的手指,放在齿间轻咬一下:“那是我‘初生牛犊不怕虎’。”
远处,又是一道烟火,在空中盘旋几圈,炸开。
“柳夏你看!”商闻秋拽着他的衣袖,“你看那烟火像不像一朵牡丹!”
柳夏循声望去。迷蒙夜色中,一朵娇艳欲滴的烟火牡丹绽放在洛阳城上空,光彩夺目,连往日明亮的北极星都有些黯然失色。其余星星们聚到一起,试图盖过那牡丹的光亮,却终究于事无补。
那牡丹毫不在意周边星辰的闲言碎语,仍然开得娇艳、开得璀璨,仿佛是要昭告天下:“你们不让我开?那我偏要开得更好,我偏不如你的意!”
“秦爱卿,”李承羽坐在双龙戏珠屏风后批着折子说,“西北又来催粮了,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哪个省都挤不出粮食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陛下连年征战,百姓叫苦不迭,臣请陛下先止战几年,让百姓休养生息。”
说话的正是大汉丞相,秦明空。
“朕也想啊,可是西北这仗不能不打。”李承羽放下朱笔,“突厥首领禄禄烀联合北狄的军队要打大汉,吴战现在就在西灵挡着,他若是倒了,大汉西北可就危险了。”
秦明空思索半刻,说:“陛下,不如从各地富商手中买?他们肯定有余粮。”
“你这朕想过,但是国库里余钱不多了。”
想来便知定是连年征伐,耗费了大量军饷粮饷,北方又战争不断,税收几乎仰仗南方,所以导致的国库空虚、余钱不足。
“简单,”秦明空看了眼自己涂满寇丹的手指,“抄家。”
李承羽折子也不批了,猛地站起来推开屏风:“抄家?抄谁家?”
秦明空腰板挺直,丝毫不受真龙气息影响,依旧不急不慢地说道:“抄……洛阳秦耀祖。”
李承羽笑了,说:“爱卿真是大义凛然,让朕抄你亲弟弟的家。”
“那是自然。”秦明空躬身行礼,“臣为汉臣,为大汉秉公弃私、大义灭亲也是应当的。”
“欸柳夏,”商闻秋坐在太师椅上,侧着身子跟坐在床边的柳夏说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那个在朝廷当丞相的表姐?叫秦明空。”
“做丞相的表姐?”柳夏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说过。”
商闻秋一拍大腿:“那我就得跟你说道说道了。”
他站起来:“她出生洛阳秦家,其祖先早些年的时候跟太祖皇帝开国的,后来封了个‘万寿侯’留在洛阳。结果除了第一代、第二代和我表姐还算有点作为,剩下的通通废物。”商闻秋回头说,“话说,你知不知道她父亲是谁?”
柳夏听过秦明空的名字,她可是个奇女子呢。
柳夏思索半晌,缓缓开口:“草包废物秦飞越?”
“我靠?!”商闻秋惊讶地说了一句脏话,“传到草原上去了?传这么远?哈哈哈哈哈那确实很废物了。”
商闻秋笑得肚子疼,艰难开口道:“柳夏你不知道啊,他这个名号刚出来时就杀了好几个散布他这个诨号的人,还下令不许传出洛阳城,结果呢?哈哈哈哈……”
“虽然我知道他的名声这么响亮是有原因的,”柳夏过去扶商闻秋,却被商闻秋推开,只好站在一边,“……但是我们背后语人是非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他自己连别人的嘴都堵不住,就是该!”
柳夏坐回床边,说:“我只是听过他的诨号,他怎么了?”
“他啊……”商闻秋也坐在床边,“朝政不问、家事不管,还不思进取,成天就是吃、喝、嫖、赌。好端端的王侯世家到了他这一代就剩个六品官了,若不是祖上根基深厚他都够呛能活到四十。
“前两年先帝把岐山白林的家给抄了,众世家主动提出要减赏金才得以稳住他。”
所谓赏金,就是皇帝为了表彰跟随太祖开国的功臣世家每年都会定期给些银两。这些银两通常要足够一家人无忧无虑地过一年,若是后世子孙、旁系多了,对皇帝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所以世家们主动提出减少赏金皇帝自然是欣喜的。
“他倒好。”商闻秋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菱角,“听到了这个消息,不想着让皇帝给自家减赏金吧,反而急急忙忙往门外跑。秦夫人问他:‘你跑什么啊?’他一边往门外跑一边说:‘我趁皇帝还没抄到我们家赶紧出去把钱花完。’”说到后面,商闻秋几乎是边嘲讽冷笑边说的。
“若不是他有个争气的女儿,现在的‘四大家族’还有秦家什么事?”商闻秋说着,剥了菱角的壳,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那他……”柳夏努力斟酌措辞,“好歹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那是。”商闻秋又剥了一个,送到柳夏嘴边,“吃吗?”
柳夏张嘴:“我以前好像没听你说过她。”
“她刚当上丞相。我家虽与她家有过结亲,不过那都是祖辈的事了。我们这些小辈之间彼此不认识,除非名声响亮,不然谁都不会想起来。”商闻秋一条腿搭在柳夏腿上,“我前两年一直待在军营,对洛阳的事不甚熟悉。我以前只知道她在朝廷做官,做的什么官、做的几品官我通通不知晓。这不,当上丞相了,名声不就不径自走了吗?哦,说来也是,人家刚刚升官,我应该去道贺才对……明天咱俩去丞相府一趟成不?”
第8章 霍生中
时值五月中旬,洛阳的第一场夏雨姗姗来迟,预示着农忙时节将至。
商闻秋撑着伞,一步踩过一个水洼,激起水珠起舞。
商闻秋笑着对丞相府门前的侍卫说:“小兄弟,请跟你们家丞相禀报一下,说是‘信球’来了。”说到“信球”时,还特意用了洛阳口音。
那侍卫一听:这不骂人嘞吗?但也不敢多问,就说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禀报了。
“‘信球’是……”柳夏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意思啊?”
“骂人的。”商闻秋淡淡,“这边建议你不要学。”
之前在回京路上,柳夏逢人就说:“你这死细孩纸”的场面尚且历历在目,商闻秋可不敢再教他方言了。
那侍卫从府中走出来,对商柳二人行了个礼,说:“丞相让你们进去。”
“信球……信球……”柳夏用蹩脚的官话念了几遍,“诶诶诶商闻秋,你看我最近官话是不是好了点?是不是跟你越来越像了!”
商闻秋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丢下一句“东施效颦”就进去了。
“嗯?”柳夏赶紧追上去,“‘冬狮笑频’是什么意思啊!狮子冬天笑得频繁吗?”
一路追到“安神馆”。
“安神馆”是大汉丞相秦明空的卧房,原本叫“日月馆”。据说是因为她自从当了丞相之后便因头疾夜不能寐,夜夜煎熬。直到一个半仙路过,指着那门匾,说是跟她名字相冲所以导致其头疾时常夜间发作。秦明空问他,那取个什么字好呢?那半仙答道,就题……“安神馆”吧。改了那名字后,秦明空的头疾竟真的好了很多,夜间也能睡个安稳觉了,所以这个名字就留了下来。
商闻秋拉着柳夏对着秦明空行礼。
秦明空稳坐太师椅,并没有看他们的意思,也没有让他们免礼。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淡淡抬眼扫了一下,语气不明地说道:“你们,都是哪儿来的?”
“回丞相,”商闻秋依旧是弯腰行礼的姿势,“下官商闻秋,刚刚从边关回来。”商闻秋瞥了一眼身旁的柳夏,心知他答不上来,便替他答了,“这位是……草原王,柳夏,刚刚降汉。”
“哦?草原王?”秦明空将茶盏放到一旁的案几上,“这倒是新奇。商闻秋,你在塞外打过大大小小几十场仗,还是头一次往我跟前儿领人。”
商闻秋尬笑:其实我能把他从大鸿胪府带出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半个时辰前。
“啊啊啊啊啊霍大人,”商闻秋抱着大鸿胪霍生中的腿,趴在地上嚎,“霍大人呐,你就把柳夏放出来吧!我保证他不会乱跑的!”
霍生中甩了甩腿,发现商闻秋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掉,怒道:“我靠商闻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呐!!!起来啊死断袖!!!”
商闻秋嘿嘿嘿地爬起来,拍了拍腿上根本拍不掉的灰,只好放下长袍遮盖。
“诶呀!”霍生中一甩袖子,捋了一下山羊胡,“商闻秋啊商闻秋,你真以为这是你小时候过家家呢?这放人出去要朝廷的公文的,你知不知道这公文……”
其实霍生中年岁不大,实际也才二十岁,三个月前刚办了及冠礼取了字。分明是清俊少年郎的模样,偏就爱粘一缕假山羊胡扮老,这也使得他年纪轻轻看起来一本正经。
商闻秋内心暗笑:装什么正经?能和我玩到一起的能是什么正经人?他抬手捂住霍生中的嘴,强行阻断施法,说道:“就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你知道的,我得带他见见世面见见长辈。”
霍生中心说:就是去见长辈的吧?
“唔唔唔商闻秋你放开!”
商闻秋依言放开。
霍生中拿出张纸写了几个字,从腰间拿出他的私印盖上去,递给商闻秋:“这玩意盖不了官印,出事了我全责,你悠着点。”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商闻秋拿到那纸就跑,窜得比兔子还快。
“你知道个屁!”霍生中无能狂怒。
霍家本是金陵的大世家,因霍生中的叔父肆意横行,失手打死了上街采办的宫女被斩首并抄家。那宫女是先帝的贴身近侍,颇得圣上喜爱,先帝已经用了她十几年了。这突然一下被人打死了自然是怒不可遏,气上心头了就抄了整个霍氏的家。当时霍生中堪堪十七岁,已经过了春闱成了进士,眼看着马上要进京参加殿试了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他进京的钱跟着先帝先他一步进京了!
霍生中又气又急,刚准备罢考,四年后再战,恰逢商闻秋来金陵探访亲戚,听说了这件事,便找到了他。霍生中跟他在花月楼喝得酩酊大醉,把自己的事跟他说了。本以为商闻秋最多痛叹一声气就算完,谁知他二话不说掏出一袋子银子,双颊通红地跟他说,霍兄,你去考,我就在洛阳,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霍生中道了谢后果断策马赴洛阳。
后来,他不负众望,考了第二甲第五名。回乡前,特意去找商闻秋喝了酒,从那以后便交好了,两人私底下常常相约喝酒打牌什么的。
商闻秋抬头,直视秦明空,说道:“他……比较特殊。”
秦明空一听,来劲了。她伸长脖子:“为什么特殊?怎么个‘特殊’法?”
红晕顺着商闻秋的耳廓爬满整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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