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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宴会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商闻秋打一开始心思就不在宴会上,心里一直想着散席了要和柳夏去买糖葫芦。
秦明空早就看出来了。送客时,还调侃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弄得商闻秋怪不好意思的。
丞相府大门口,商闻秋拉着柳夏的手臂,说:“柳夏,走啦!买糖葫芦去。”
“好。”柳夏应了。
商闻秋拉着他来到之前买糖葫芦的摊位,发现人早就收摊回家了,无能为力地跺了跺脚:“他走了欸……”
“没事,明天赶早。”柳夏摸了摸他的头,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唉,又要把你送回大鸿胪府了,”商闻秋转过来面对柳夏,“好想抱着你睡觉啊。”
“来日,”柳夏突然用力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洒在商闻秋耳畔,“我们肯定能天天抱在一起睡觉,再也不分开。”
“好,来日。”商闻秋回抱住他。
心跳在对方的右胸膛响起,静默无声却震耳欲聋。
霍生中一脸死了老婆的苦瓜脸看着商闻秋,说:“还知道把人送回来啊?”
“嘿嘿,”商闻秋尴尬地戳了戳手指,“错了错了,下次不敢了。”
说好的一个时辰呢?你倒好,天都快亮了才把人送过来,你怎么不直接不还呢?!
“你还想有下次?”霍生中原地跳起,“欸我发现跟你说理说不通,其实小生也略懂拳脚,你要不要试试啊?!”
“错了错了,我真错了。”商闻秋见识过这位小生的拳脚,挺痛的,一般人真招架不住,“霍兄,你留我条命,留我条命吧!”
“我呸!下次再让你往外领人我跟你姓!”
“欸好好好知道了,霍兄你别打脸!别打脸啊!”
本来商闻秋跟柳夏说好的,回来揍霍生中一顿,现在好了,被揍了吧。
商闻秋一边骑马回府,一边骂骂咧咧问候霍生中祖宗十八代。
一个关外侯还被一个小小的一品官打了,像什么话。
商闻秋在心里怒骂自己不争气,下次一定打得他霍生中跪下喊爹!
商闻秋回到府中躺下,正在犹豫是今晚洗澡还是明日早上洗,侍卫就跑到床边禀报说:“侯爷,玄公公说,有要事。”
商闻秋闻言,从床上坐起来,说:“让他进来。”
侍卫“是”了一声,退下了。顷刻,玄公公迈着小碎步,举着圣旨来到他房间,见到商闻秋,站得笔直,摊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冠武侯,武艺高强,战功赫赫,朕今令尔前去西灵支援镇北将军,明日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商闻秋听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接过圣旨就把玄公公请出去了。
玄公公临走前表示:“诶诶诶大人,您得跪下接旨啊!”
商闻秋没好气地说:“我跪的是圣旨,是皇上,若是让你拿着,不就成跪你了吗?”
玄公公:“诶不是不带这样的——”
商闻秋躺回床上,扭成不可名状物:“我就说这大半夜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又派我去打仗,我才回来几天呐!”
直到今晚,满打满算也才第二天。
他东西还没搬完,最后一批守在关外殿后的军队还没有回来。
商闻秋心烦意乱,让人打了水囫囵洗了个澡,随后坐在桌前,字迹随意地给柳夏写信,准备第二天带给他,可是他手抖,始终写不好。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揉成一团,重写。
【见信如见我】
揉了,重写。
【柳夏君舒颜】
商闻秋突然有一个好主意,开始释/放本性地写起来。
西北,西灵省,帅帐内。
“死伤多少?”吴战问副将。
“死了……三万。”
他们带来的兵只有五万,第一战便死了三万,还没算上伤的;对方也只有四万五,情况只会比他们差。
吴战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问:“我两日前就跟陛下力陈过兵数不够,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到洛阳,如今回信还没来吗?”
“贻误军机,”吴战冷冷道,“按律当斩。”
大哥,你认识字吗?知道“贻误军机”是什么概念吗?不知道别瞎说好不好?你就是单纯在前线没讨到好想在后方砍几个人发泄吧?
不过这些话副将只敢在心里想,因为上一个试图给吴战提建议的人现在已经头在天山,身在沧州了。
副将默默在心里为送信官默哀。
恰在此时,送信官举着兵部的文书站在帅帐外,喊道:“报告大将军,兵部回信。”
吴战摆手让副将接过信件,然后一个比了抹脖子的动作,可怜的送信官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念。”吴战冷冷地对副将下令。
“是。”副将心惊胆战,生怕下一秒自己魂断西北,“鉴于西北战况着实惨烈,经兵部考量、皇上定夺,奉圣上之命,委派冠武侯商闻秋前来援助,行……大将军职权。”
什么意思?皇上派了人来,还不归吴战管?
吴战冷笑一声,说:“商闻秋那小子啊……不过是个靠偷袭取胜的无能之辈,真让他与敌军正面对抗他铁输,派他来做什么?”
你是怎么做到一句话同时得罪两个人的?
不会说话真完蛋。
“一个吃家族基业的软蛋,能有什么实力?”吴战丝毫没有察觉,仍旧自顾自地说,“圣上还是年轻,阳光不如先帝毒辣啊。”说着说着,还捶了一下胸口,“唉,我痛心疾脑啊!”
你还说!这么砍头的话你还敢说第二句,脑子呢?脑子呢?!
……你到底在脑什么?是痛心疾首啊大哥!!!
读书去好不好?!
“罢了,”吴战站起身,“回头我给他个下马威看看,陛下看不透他,就让他知道我吴战看得透!我要替陛下执法!”
咋地,你比皇上还圣明啊?
第14章 托锦书
翌日寅时,商闻秋敲了敲大鸿胪府的门。
霍生中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他还没睡醒,没戴假胡子,眼睛也睁不开。用力睁开眼就看到了双手背后,一脸笑意的商闻秋。
霍生中将门关上。
“诶诶诶霍兄,”商闻秋伸手拦下,“霍兄啊,你我这么生分做甚呐?我找你来有点事。”
霍生中一张死人脸,兴致缺缺地反问:“能是什么好事?”
霍生中内心:你小子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霍兄,”商闻秋从身后掏出昨晚写的信件,“麻烦你帮我转交给柳夏,我时间紧张来不及跟他说了,我要去边关,今日就走。”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慢着!”霍生中抓住他的手臂,带起一阵风,“不才刚回来吗又去干嘛?”
“去西北。支援吴战将军。”
霍生中倒吸一口凉气,说:“去。活着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商闻秋小雀一般地飞走了。
三日后,西北,西灵省。
“驾。”商闻秋策马飞驰,马蹄踩在烫脚的黄沙上,激起周边尘土飞扬。
他与张思明带着先锋部队先来,剩下在草原没来得及退的也不用退了,即刻行军西北,两日后汇合。
“风沙好大,”张思明被风沙吹哑了嗓子,“我嗓子哑了。”
“前面就是帅帐,”商闻秋扬鞭西指,“到那里喝点水就好了。”
“怎么来得这么慢?!”吴战站在帅帐前,眼神凶狠,语气厌恶,“你们这个速度,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商闻秋一手拴他和张思明的马,一手虚环在张思明背后。知道吴战是在挑刺,也没管,笑着说:“抱歉,路上有事耽搁了,可否请大将军让行军疲惫的张副将进去喝口水呢?”
商闻秋虽然是笑着的,但看久了,就莫名让人觉得他笑得有些阴森。
他这话说得很清楚:我们路上有事才耽搁了,无心忤逆您,而且我们现在都累了,您不放我们进去说不过去吧?
商闻秋暗自思忖:若是吴战不再咄咄逼人,放他们进去喝水歇息,这事也就过了;若是他吴战非要选择死磕,那他就会想办法给吴战扣上一个“针对朝廷命官”的罪名。
吴战听不出话中深意,但看张思明面如土色,也怕闹出人命,也就没有再追究。
商闻秋带张思明进去后,第一时间从帅帐桌上的水袋里给张思明倒了点水。
他们走得匆忙,忘了带足够的干粮和水。商闻秋从洛阳来倒还好,勉强够准备,带的干粮和水刚好够三天;张思明得到召令时是在回杭州的路上,正经过扬州,匆匆买了点水和饼子便北上了,水和干粮第二天就耗尽了。
张思明喝完水,商闻秋又从吴战的副将手上拿了块馕给他。
正值午时,副将本来手拿四块大馕边走边吃,准备给在帅帐里的吴战带两块。结果看到吴战站在帐外,刚踏进去想看看怎么回事,手中大馕就莫名消失一块。
我不是狄人啊!!!
张思明咽下大馕,向商闻秋表示谢意,然后策马而去指挥军队行军入住。
商闻秋此刻才能闲下来喘口气,脑子却一刻没停。他不理解,吴战怎么就对自己和老张敌意这么大呢,他们以前没跟吴战打过交道,不与他交好也没得罪他,就算不喜他们也不至于一上来就给下马威吧?
商闻秋百思不得其解。
三日前,洛阳,大鸿胪府。
巳时,柳夏睡醒,正带着族中最小的外甥在邸舍溜达。
绕过某间屋子时,迎面撞上霍生中。
“欸!停停停!”
柳夏及时刹车,小外甥撞到他腿上。
霍生中暗自庆幸了一下,从招文袋里掏出商闻秋给他写的信。
他已经调整好仪容仪表,山羊胡贴得板正,表情严肃,乍看起来还有点吓人。
柳夏接过,打开。第一行就是【柳夏哥哥,见字如面】
柳夏浑身震颤了一下,红晕爬上他耳根,内心:爽!!!!!!!!!
霍生中见他表情不对,便凑上去:“写的什么?”
柳夏收起信件,清了清嗓,故作镇定地说:“没事,骂我呢。”
屁!你俩那点事我能看不出来?!
虽然霍生中不知道商闻秋到底写了什么,但据他对商闻秋的了解,写的无非就是“柳夏哥哥,见字如晤”“夏哥哥见信如晤”“柳夏卿卿如晤”“爱你爱你爱你”一类的。
柳夏也不溜达了,扛起小外甥回去了。
小外甥恋恋不舍地说:“Авга ахаа, чи намайг тоглоом авахаар авч яваагүй байна...”(舅舅,你还没带我出去买玩具……)
柳夏拍了一下他的屁股,说:“Явахгүй.”(不去了。)
柳夏坐在桌前,摊开信纸,一字一句细细品鉴起来。
【柳夏哥哥,见信如晤。
我要去西北边关了,今日一早就得走,来不及通知你了,抱歉(画了一只苦恼小雀)。
等我打完回来就亲亲,随便你亲,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我不在也要好好上官话课,我回来要检查的。若是没有进步就不亲了哦。
霍生中若是欺负你了跟我讲,我帮你揍他,真揍,揍得他跪下喊爹!
马上就该六月份了,天热了,若大鸿胪府克扣你们冰敬一定要跟大鸿胪说,不然会热死的。
西北现在就很凉快啊,我要去那里避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剩下的事等我回去再跟你说,勿念(画了一只挥翅膀告别的小雀)。】
柳夏合上信纸,不禁思考起来:自己若是给商闻秋回信,又要画什么动物呢?
他想了半天,最后提笔在桌上画了只凶狠凌厉、凌凌威风的鹰。
鹰吧。柳夏想。
因为商闻秋说过:“你是草原的鹰,应当飞越天山。”
柳夏看着那只鹰,总感觉太凶了,商闻秋应该不喜欢。
于是他又在那鹰头上画了一撮呆毛,将那鹰的眼睛画圆了一点。
现在不凶了,好滑稽。柳夏想。
他未曾察觉,自己的手,已经在桌上写下了一行字:
我在夏天的洛阳很想秋天。
第15章 论战术
翌日辰时,帅帐内,商闻秋正在睡觉。
他素来不羁自由惯了,这睡姿属实算不上好看,他外衣没脱,身下的羊毛毯皱皱巴巴,被子堆在一边,只有一个角盖住腹部,但商闻秋觉得非常舒服。
吴战早早起床,已然在校场练刀。
他目光凌厉,动作凶狠,鬼头刀在他手上被舞得虎虎生风。他对着面前的木头桩又劈又砍,似是有无尽怒火要发泄。
三招之后,木头桩碎成齑粉。
吴战收了刀,离开校场。
巳时,商闻秋从羊毛毯上坐起来,头发乱蓬蓬地堆在一起,双目眯起,茫然地四下张望。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商闻秋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两眼一黑,踉跄一下,又摔回毯子上去了。
商闻秋:……妈的。
他双手撑着羊毛毯,慢慢地爬起来。
这次眼前不黑了。商闻秋心想。随手绑了个高马尾,转身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商闻秋蹲到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整理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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