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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柳夏一口回绝,任由威林德莫如何威胁,他都不可能退让一步,“你是头恐怖的西伯利亚虎,我若是为你解开了绳子,怕就是这辈子都抓不回来喽。”
此刻,威林德莫仿佛一只困囿陷阱的凶兽,柳夏则是一个恶劣的猎人。凶兽拼命挣扎,试图逃离此处;猎人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注视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猎物在陷阱里挣扎到失去气息。
二者对峙半晌。
柳夏觉得无趣,便打了个哨,唤来一只雄鹰。他伸出胳膊,那鹰便稳稳落在上面;柳夏看看鹰,再看看威林德莫,随手从里衣夹层掏出一张雪白纸条塞到鹰嘴里:“带去给海勒森,告诉他我这边儿很好,让他放心,守好外围。”
雄鹰领命而去。
柳夏又转过头来,对威林德莫说:“我劝你啊,真的,赶紧知道什么都交代了吧,啊。毕竟你虽然武功高强吧,但你一个人也没法单挑五百人是不是?我真没空儿陪你在这儿耗到天荒地老,我是有家室哒!”
“柳他辽阿夏,你这是好手段。”威林德莫肺都快气炸了,眼眸里似有火星在闪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给我那一鞭子我已经不疼了。”柳夏知道这只老虎八成是被他的陷阱困死了,除了嘶吼什么都做不了了,“你活着都不能把我怎么样,还指望死了复仇?”柳夏云淡风轻地说完,语气骤然一变,莫名狠戾起来:“少废话,我不想抓你,现在老实交代!”
威林德莫见自己脱身无望,便忽的心生一计。他后退几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挥动钢鞭,猛地向面前的人墙冲去!
他要强行给自己破出一条路来!
“挡上挡上挡上。”柳夏冷静地站在外围,指挥士兵围住威林德莫,“你们过来点儿,欸对,挡好了啊。”
“既然留着他没用,”士兵们再一次将威林德莫围得密不透风后,柳夏淡定开口,“那干脆杀了算了。”
士兵们领命,举起武器,对威林德莫展猛烈攻势。
钢鞭挥舞时的咻咻声、刀枪剑戟刺穿皮肉的噗叽声与铁甲移动的咔咔声混在一起,委实算不上好听,甚至很刺耳、很混乱。
柳夏默默捂住耳朵,不去听。
渐渐地,声音停了。
这场围攻战,持续了不到半炷香,便结束了。
“王上,”某个士兵走到柳夏跟前,行礼道,“任务完成,我军已杀死威林德莫。”
“干得不错,”柳夏放下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你带几个兄弟进去搜搜他的帐子,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他的靠山。”
“是。”那士兵应下,带着几个兄弟进帐去搜了。
“其余人,”柳夏翻身上马,坐到马鞍上才突然感觉自己的伤口好痛,不过他强忍着没让人发现异常就是了,“跟我走,去抓之前的那个毛头小子。”
又是一阵金戈铁马声。
“欸,王上来信了?”海勒森摊开手臂,让那鹰落到自己肩上,自己则是从鹰嘴里拽出纸条,“啊,是白色的,王上是安全的!”
由于战场上不能随身携带笔墨,打仗又常常需要互传信息,柳夏和海勒森便约定好了:无事寄白纸,受伤寄红纸,阵亡寄黑纸。
海勒森刚沉浸在柳夏无虞的喜悦中,却看到有人正骑在马上,带着兵朝外围而来。
马上之人看起来年纪极轻,海勒森敢肯定,此人绝非柳夏。
海勒森飞身上马,大刀一甩,突破高山部的包围,向面前之人冲去!
草原部的士兵本来围在高山部士兵的外侧,剑拔弩张地对峙着,海勒森这么一冲,直接打破平衡,氏两方人马拔刀相向,局势一时间十分胶着。
“你是谁?!”海勒森一刀劈过去,抢占先机地问,“带这么多兵来做什么?!”
“我是沃德阿里宁!”那人边躲边说。
马上之人,正是带兵来加强外围戒备的沃德阿里宁。他年纪小,人又实诚,人家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来和你打仗的!”
“你年纪太小了,还不足以让我跟你打。”海勒森又一刀甩过去,几乎与上一次攻击没有间隔,快得令人发指,“让你家统领威林德莫出来跟我打。”
“呸!”沃德阿里宁手里拿的是一柄长剑,他偏头躲过海勒森的攻击,顺势将长剑往海勒森腰间一送,“你要跟统领打,怕是还不够格儿!”
海勒森躲开对方的攻击,正欲再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海勒森——!”柳夏策马而来,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地五百人,“我来啦——!”
沃德阿里宁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小朋友,归降吧。”柳夏冲到沃德阿里宁身后,刀架在他脖子上,笑得阴森森,“跟着我混,绝对少不了你的。”
沃德阿里宁沉默良久,心生一计,点了点头。
“嗯,这就对啦。”柳夏这才放下刀,发自内心地笑了笑,“识时务者为俊杰。”
片刻后,尘埃落定,草原部完胜。
“王上王上,”一个小兵从远处跑来,手里还拿着几张信纸,“我们发现了些东西!”
柳夏伸手接过,翻开看了看,是一整面干净利落的字,落款写着漂亮的三个字:
柳夏心里一惊,合上信纸,递给你小兵,说:“送给东边儿的商将军,你报我的名号,他会让你进去的。”
第95章 一丘之貉
沃德阿里宁这一归降,不仅给柳夏带来了三万精兵,还带来了足够他们行军半个月的粮草。
柳夏很开心。清点完战利品后,第一时间给商闻秋写了封信分享自己的喜悦。
商闻秋回了他一句:恭喜恭喜。哥哥可要活着回来,回来了我给你个小奖励(画了一只用翅膀比心的小麻雀)。
柳夏收到回信,猛吸一口。
他让军队在高山部草原队的地盘稍作休息,自己的伤口也草草包扎一下。
三日后,一行人继续行军。
同时,汉军,军营,商闻秋帅帐内。
“花边,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是干什么的。”商闻秋身着两件大氅坐在软榻上,脚底踩着一个烫乎乎的暖炉,面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语气也弱了很多,气息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断气,“你看过了,那几封信件,还有那个名字。”
这两日天寒,大雪终日不断,北风也比往日料峭了许多。商闻秋冻到了。
但即使这么冷的天,花边还是衣衫单薄、羽扇不离手。
“确实。”花边轻轻摇动羽扇,带来几丝寒凉的风,他感觉身心无比舒畅,“这江子忠是兵部侍郎,地位在皇帝、丞相、兵部尚书以下,可以说是权势滔天。若他江子忠要勾结敌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对,所以高山部才敢在大冬天起兵,因为他们有后台、有靠山。”商闻秋还是感觉有些冷,索性将软榻上的棉被扯一床下来,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将自己的手也埋了进去,“不过,我一直在想:兵部的事确实可以绕过丞相直接执行,但这个江子忠,是怎么绕过海宁的呢?”
“嘶……是个好问题。”花边扇扇子的速度加快,带起的凉风也愈来愈大,“只能说这个江子忠有点东西啊,海宁这样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人都没发现他的阴谋。啧啧啧,真聪明啊。”
“花边,”商闻秋感受到花边那里吹来的凉风,好不容易捂热的手又突然失去温度,“这么冷的天还扇扇子,你不冷啊?”
“不冷啊。”花边眼神清澈,语气无辜,神情不似作假,“是你帐子里太热啦!”
“你这体质也是奇了。”商闻秋默默将棉被又裹紧几分,伸出手搓搓自己冻得发红的耳朵,“我都快冻死了,你竟然还热。”
“呃……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花边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只好尴尬一笑,改变话题,“言归正传,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江子忠吧。”
“嗯,你说。”商闻秋刚说完,又突然想起来件事,补充道,“还有你那个扇子,先别扇了,我快冻死啦。”
商闻秋之前在洛阳时听过江子忠的名字,不过对他没怎么了解,两人也很少见面,更别提吃饭喝酒了;他只记得江子忠跟海宁有点关系,但有什么关系、亲不亲密、到什么程度,他就不知道了。
他只知道,江子忠是个探花郎、寒门贵子、人帅文采好,是大汉万千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
“咳咳。”花边清了清嗓,将扇子收起来,捏在手里胡乱地转,对商闻秋说,“江子忠,字芳古,广州人士,咸安十九年探花,现在大汉朝堂担任户部侍郎,今年芳龄二十八。”
“哦,还是个探花。”商闻秋意义不明地将“探花”二字重复一遍,“我看他信件里的文采也不比我好啊,那个字也没我帅,他凭什么?”
“呃……这……”花边没法接,“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海宁是宝安人,江子忠是广州人,他俩都是岭南的老乡啊。”
“哦~看不出来啊,岭南这个地方真是人杰地灵,出了一个榜眼,还能出一个探花郎。”商闻秋思考了一下两人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的可能性,最终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但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不太可能吧。毕竟海宁、江子忠他们俩都是寒门出身,没必要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吧?”
“我倒觉得也不是没可能的。”花边又在“不知不觉间”摊开了扇子,又“一不小心”扇了几下,“通敌卖国这种事,风险极大、胜算却高。
“反正他们两个寒门,没有家族羁绊、没有门客要养,烂命一条就是干,大不了就是一死。所以败了,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所谓,李承羽连砍都砍不了几个人;
“但若是成了,以后指不定就是个什么什么侯、什么什么王啦。这不比什么什么尚书、什么什么侍郎强多啦?
“所以,这种事危险归危险,但他们做也不是不可能。”花边冷静地下结论,“反正江子忠叛国肯定是事实,海宁也与他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
“海宁纯纯一老实人,做得出这种事来?”商闻秋想了想海宁的那张脸和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始终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不对吧。他一个听到狗叫都一蹦三尺高的人,借给他十个胆都不敢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主子欸。”花边手上摇扇子的速度加快,对商闻秋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还没想过你这样俊俏的人儿会造反呢!!!”
“……你是在夸我么?”商闻秋沉默片刻,说,“算了算了不重要。反正江子忠叛国是既定事实,至于那个海宁……现在掌握的证据太少,所有事情都是我们猜测的,我还真不清楚他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靠啦!反正那个江子忠不能留!不能留!”花边急得满头大汗,手中扇子快得只剩残影,商闻秋感觉自己快被他的风吹感冒了,“留着他,草原王怎么打仗?!咱们怎么造反?!这个狗娘养的倒头鬼(1.)东西……”
花边年轻,不懂收敛脾气,真急起来什么都骂。
“好啦好啦,”商闻秋无奈,他终于体会到老张听自己说脏话是什么样的感受了,“少骂点。”
“那我去派人阻断洛阳到塞北的粮道,让他们的粮食运不过来?”
“可以可以,去吧。”
第96章 探探防备
柳夏一行人人走了足足六日才走到了距离高山部大漠队军营五十里处。
“沃德阿里宁,你让他们在此安营扎寨,今天先休息;”柳夏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头,身旁跟着海勒森,“海勒森,你跟我走,咱俩去探探防备。”话毕,柳夏便策马向前冲去。
“好的,王上……”海勒森还准备再说什么,见柳夏已经向大漠队的军营去了,也只好赶紧跟上。
沃德阿里宁骑在马上,目送柳夏和海勒森离开;见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便转过身去对身后的士兵们说:“大家行军辛苦啦,我们就先在此安营扎寨吧,先歇息会儿吧。”
柳夏和海勒森一路策马疾驰,到达大漠队军营外围时,天色有些微暗,空中也飘起了小雪。
“怎么又下雪?”柳夏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眼睁睁看着那雪花在自己手里融化消散,最终化成一点水,“天天下雪,真的很烦人。”
“王上,您也不是第一次来塞北了……”海勒森不知道柳夏又想整哪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欢心,只好避重就轻地说,“塞北的冬天就是天天下雪、一直下雪啊,您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好像没见你觉得下雪烦人呢……”
“少废话,这叫触景生情懂不懂?”柳夏默默白了海勒森一眼,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马鞭柄上游走,“不懂别瞎说啊,你个乡巴佬,多学点儿汉语吧。”
海勒森:……
我不懂,我不懂。你懂!你懂行吧?!
还他妈人身攻击?!我操!!!
不过这些话海勒森只敢在心里暗自腹诽,毕竟他感觉只要现在自己一个眼神不对劲,自家王上手里的马鞭就到自己身上来了。
“……我错了,王上。”海勒森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说,“是我孤陋寡闻了……”
“嗯,知道自己孤陋寡闻就好。”柳夏听完了,竟然还觉得海勒森说得有道理,于是点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嘛,还有点儿自知之明,没有迷失自我。”
海勒森感觉自己身中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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