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什么……王上啊,”海勒森实在不想跟这个毒舌的薄情郎待在一起,他只想赶紧离柳夏远点,越远越好,“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探探大漠队外围的防备吧……”
“行。”柳夏一转马头,马嘴对着北边,“我去北边儿看看,你去探探南边儿。”
“好的。”海勒森得令,策马向军营的南边外围而去。
柳夏“驾”了一声,向北去了。
雪,渐渐大了。
迷蒙的风雪将柳夏的身影掩埋,几乎看不见。
这正好给柳夏提供了一个好机会。
柳夏此人,别的不敢说,视力是一绝;这么大的雪,换别人早就人畜不分了,但柳夏却能看清楚对面军营大致有多少守卫军。
一个……两个……柳夏站在雪地中,看着不远处站岗的守卫军,在心里暗数着,二百七十七……二百七十八……
哦,原来他们北部外围,就不到三百个守卫军。
待柳夏数清楚后,雪也渐渐有了减小的迹象,他便调转马头回去了。
“怎么样海勒森?”柳夏拽着缰绳,见海勒森回来,赶紧上前问道,“南边守卫军多吗?”
“不多不多!”海勒森鼻尖冻得发红,头上、肩上都落满了雪,到现在,已经有些半化不化了,“他们南边儿就八百多个人守卫。”
“大漠队北边儿也就不到三百人守卫。”柳夏垂头思考片刻,始终觉得有蹊跷,“不应该啊,人也太少了吧?再怎么样也不能只有这么点儿人守外围吧?”
“除非他们连两万人都没有,”海勒森也觉得此事不对劲,毕竟大漠队的守卫军实在是太少了,“不然不可能只有这么点儿守卫的。”
“那不对啊,高山部之前求我接纳他们的时候我核对过他们的人数,足足十五万有余呢。”柳夏听海勒森这么一说,心里的疑虑更加重了,“哪怕是跟大漠部打过仗,死伤惨重,再减去那些老弱妇孺,也还剩九万人可用啊,大漠队至少能分到五万人吧?”
“就是啊……”海勒森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他们没必要就安排一千来号人守外围啊。”
“想不通。”柳夏想得脑壳疼,突然想起来他和海勒森已经在雪里吹了半天冷风了,于是转变话题说,“算了算了,咱先回去吧,时候不早了。”
“啊?哦,好。”海勒森对于柳夏突然的转变有点不适应,愣了瞬息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打马向己方军营跑去。
“这鬼天气。”高山部草原队的统领阙树盟孛坐在自己的马上,正在巡视军营,顺便观察天气,“不是刮风就是下雪,可怎么打仗啊。”
“统领别急。”阙树盟孛身边跟着一个满身书卷气的汉人男子,听他这么一说,赶忙出声安慰道,“天气不好是没办法的,但是统领您想想,我们打不了仗,他柳他辽阿夏不也打不了仗吗?”
说话这人,正是大汉兵部侍郎,咸安十九年探花郎,原禄禄烀的军师——江子忠。
江子忠原先在禄禄烀和李承羽中间来回奔走,双方都不知道江子忠在西北和中原都有官职,因为江子忠把这一切都平衡得很好,没有人怀疑他叛国了;禄禄烀死后,突厥大乱,高山部趁机进攻,江子忠也见风使舵地投靠了高山部,为高山部出谋划策,助阙树盟孛打下突厥,后被拜为军师。
“啊,对啊。”阙树盟孛听江子忠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顿时感觉心情舒畅许多,满眼期待地看着江子忠,“敢问军师可有良策?”
“这个嘛……”江子忠有些为难,“‘天时’‘地利’我们肯定是占不上了,唯有‘人和’可以试试。”
“什么是‘人和’?”阙树盟孛眉头紧锁,他听不懂这些中原兵法,“军师说什么?我不明白。”
“……就是让你好好练兵。”江子忠无语。
第97章 再探一次
柳夏早早就起床了,走出帐子一看,今天天气不错。
“海勒森,”柳夏闲来无事,便一路晃晃悠悠晃到海勒森的帐篷,一把掀开帘子,强行唤醒正在沉睡的海勒森,“走,咱俩再去看看他们的防备去。”
上一秒还在睡觉这一秒却被迫清醒的海勒森:……
我记得我好像没招惹他吧?
“啊?哦,呃……”海勒森强撑着离开暖烘烘的被窝,欲哭无泪地看着柳夏,“王上,咱还看啊?”
“那可不的。”柳夏还是第一次见海勒森这么想死的样子,但他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说不定人家下雪的防备是一回事儿,不下雪的防备又是另一回事儿了呢?”
这个道理海勒森也懂,但他舍不得自己的被窝。
柳夏见海勒森半天没反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到底在磨磨唧唧什么啊?走啦!”
海勒森哭着和自己的被窝说再见。
“又不是生离死别。”柳夏看着海勒森这样,冷静且一针见血地补刀,“哭什么啊?”
“我舍不得我的被窝啊啊啊啊——”
“啧,你再嚎一句试试?”柳夏除了对商闻秋,对其他人一向没什么耐心,“信不信我抽你?”
海勒森只好噤声。
最终,海勒森还是“自愿”陪柳夏出来探大漠队的防备了。
走到上朝的位置时,柳夏放缓速度,海勒森也跟着柳夏放缓速度。
海勒森满脸疲惫地骑在马上,一手握缰绳,一手抓着一个又冷又硬的馕边走边啃。
“跟上次一样,”柳夏倒是精力充沛,跟海勒森完全相反,他仿佛永远也不会累一样,“你去探探南边儿的,我去探探北边儿的,探完了就在这里集合。”
“哈啊……”海勒森打了个哈欠,啃掉那个馕的最后一块,然后给自己一巴掌提神,“好,我去了。”
他话毕,手臂一扬,马鞭落在马身上,催马向南。
柳夏在海勒森走后,也挥动马鞭,一路向北而去。
一个时辰后,俩人在原地相聚。
“王上,”海勒森现在精神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吹了一个时辰的凉风,“南边儿的守卫少说也得一万五千人。”
“哦,巧了,”柳夏不咸不淡地说,“北边儿的守卫至少一万,比昨天多了四五倍。”
“真是奇了,”海勒森跟了柳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情况,真心觉得神奇,“这样的情况,我以前还没见过嘞!今天还是头一回呐!”
“既然他们雪天防备低下,”柳夏不理会海勒森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而是继续说道,“那我们可以考虑雪夜行军,趁他们不注意即可全歼外围守卫军,然后直击要害。”
“好主意欸。”海勒森先是无脑赞同,旋即转念一想,又担忧起来,“不对啊王上,他们既然外围没防备,那他们内部肯定戒备森严,也不好打啊……”
“怕什么?”柳夏听他说完,胸有成竹地表示,“到时候军队分成两股,咱俩一人一股,分散开来打。反正军营里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咱们的军队光是骑马乱踏都能踩死好几个。”
是我多虑了。
“欸,好啦好啦。”柳夏也不管海勒森听没听进去,一股脑地把计划全说了,然后调转马头回去,“咱先回去吧,这两天再好好歇歇,仗就等什么时候下大雪了再打。”
海宁无奈,只能跟着他走。
沃德阿里宁自归降以来,无时无刻都感觉如芒在背、刺挠地很。
自威林德莫死后,沃德阿里宁就做了有实无名的统领,级别仅在柳夏和海勒森之下;但他一直想要想办法离开这里,离开柳夏,苦于一直没机会才没动手;可如今,却让他嗅到了好机会。
于是今日,他趁柳夏和海勒森出去,将自己带来的三万士兵召集在一起,从中随机选出一个看起来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对他说:“我想交给你一个任务,希望你可以答应。”
沃德阿里宁虽然不是像威林德莫这样的统领,但在军队中算个小长官,比这些普通士兵稍微高一级。
“啊,长官,您请讲。”那个被选中的少年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长官的脸,恭恭敬敬地说,“小的肯定完成任务。”
“你不用这样,军人就要昂首挺胸的,天天低着头哪儿像话啊?”沃德阿里宁不像威林德莫,他不喜欢搞这些虚礼。于是他一边伸手将那少年的头强行掰正,一边说:“我要你,去一趟北方,去找那鲜卑打第三位首领,告诉他,我想和他合作。”
西伯利亚本来就大,寻找的任务本就困难;再加上如今鲜卑的第三位首领已经携残部北逃良久,恐怕已经藏在西伯利亚的某个不知名角落了,想要找到他怕是难上加难。
这是个十分艰巨,甚至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沃德阿里宁自然是知道这任务的难度的,不然他也不会找人替自己去。
“是!长官!”那少年听到这个任务没有丝毫犹豫,而是立刻点头答应下来,语气里满是无知地勇敢,“保证完成任务!”
“好,这才是军人该有的样子。”沃德阿里宁像个老军官一样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赏,仿佛他真的是个军队的统领一般,“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哪里人啊?”
“报告长官,”那少年挺直腰板,目光坚定,铿锵有力地回答沃德阿里宁说,“我叫鄂西灯谷,今年十八岁,草原本地人。”
“‘鄂西灯谷’……我明白了。”沃德阿里宁默默记住这个名字,再次点头,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名字。去吧,去执行你的任务吧。”
“是。”鄂西灯谷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鄂西灯谷走后,沃德阿里宁就让其他人散了;没想到人刚散完呢,柳夏和海勒森就回来了。
“沃德阿里宁?”柳夏骑马经过他,问,“你在这干什么?”
“啊……我就是刚睡醒,出来走走,吹吹风清醒一下。”
第98章 高山大漠
同时,高山部大漠队的帅帐里。
阙树盟孛和江子忠面对面坐在沙盘两面,商量着作战计划。
“想必统领大人看到了如今的局势。”江子忠身着玄黑连帽大氅,遮盖了全身,连面部都用黑纱遮得严严实实,仿佛自己的脸有多么见不得光似的,“我觉得我们可以再拖一下,拖死柳夏。”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阙树盟孛点点头,余光始终停留在沙盘上,看着上面的红蓝双色旗,“但像草原队那么强悍军队的都赢不了柳他辽阿夏,我们如今还打持久战,会不会有点儿……悬?”
“不会,您放心吧。”江子忠面纱下的唇弯了一下,对于阙树盟孛的担忧表示理解,“我们只需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方能釜底抽薪啊。”
“所以,军师的意思是……”阙树盟孛低头沉思。他一介武夫,一天书没读过,大字都不识一个,除了打打杀杀什么都不会,对于江子忠这番文邹邹的话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最终,阙树盟孛放弃思考,自暴自弃地问江子忠:“军师,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其一,柳夏刚刚招降了几万人,军队兵源紧缺一事虽暂时缓解,管理起来却十分不易,而且人家也未必服他;”江子忠在面纱底下给阙树盟孛翻了几百个白眼,对于此人的担忧不屑一顾,一边心想你动点脑子吧我求你了,一边冷静地分析道,“其二,洛阳方面对于塞北问题非常重视,柳夏和商闻秋是李承羽的重点监视目标,他俩现在都处于要钱没钱、粮食只出不进的状态,大势已去,撑不了几天了。
“而我们,反正有钱有粮,大不了跟柳夏他们耗着;等他们肚子饿到受不了了,自然会主动出击。届时,我们再变。”
“怎么变?”阙树盟孛赶紧追问。
“就……”江子忠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他混迹权谋八载,习惯了跟聪明人说话只说一半,都忘了面前这位是一点不聪明且一点不懂兵法了。
若此刻坐在我对面的是宁仔或者商闻秋,实在不行柳夏也行,江子忠在心里哀嚎,肯定就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吧?肯定就知道该怎么变了吧?不对,以他们的智商,打仗根本用不着请军师吧!!!
江子忠心里苦,但江子忠不说。
“就……”江子忠虽然感觉自己命很苦,但本着“有教无类”的原则,还是细细为阙树盟孛解释着,“柳夏带人打过来了,我们就先迎战,然后佯装不敌,用‘战败计’向西撤……”
“那不行!”阙树盟孛听到“战败”两个字,猛地站起身,狠狠拍了一下沙盘,将盘上的旗子震得东倒西歪,“别的都好说,就是战败不行!我们不能败!”
江子忠:……
谁让你真败了?“哇”得一下子火成这样,想干什么?江子忠在心里暗骂,再次赏了阙树盟孛八百个翻上天的白眼,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啊!!!
“不是……不是真让你败……统领你先消消气。”江子忠起身,扶住阙树盟孛的肩膀,暗暗使劲,试图把他按回座位上去,“我们向后退一段,让柳夏误以为我们真打不过,让他接着猛追;然后我们再突然反扑,打他个措手不及,便可顺利全歼柳夏的军队;说不定还能俘虏柳夏,用以威胁塞北的商闻秋呢。”
47/88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