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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边,你……”
“你别负隅顽抗了,你的表情全把你出卖了,我看得见,你才是东施效颦的那个吧?”花边嘴角微勾,突然觉得审问其实很简单,“江子忠,你很聪明,应该分得清轻重缓急。”花边说完,站起身,补了一句:“我不想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商闻秋过不了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全交代了就好了。你放心,你的脑子对我们很有用。”花边话音刚落就走出了帐篷,空留“江子忠”一人躺在原地沉默。
那句“东施效颦”还在帐篷里回荡,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是,我是东施。”“江子忠”在无人的角落轻声嘀咕了一句没人听得见的话,但光是承认自己不是江子忠这件事就已经用尽了他残余的勇气。
他在洛阳与真正的江子忠共用一个身份时没有这么害怕;在大汉西面或北面与当地少数民族的首领狼狈为奸时没有这么害怕;禄禄烀起了疑心将自己的家翻了个底朝天时没有这么害怕;阙树盟孛不信任自己旁敲侧击试探自己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害怕。
但独独现在,他的真实身份被花边轻而易举地揭开,花边轻飘飘一句“东施效颦”就能让他的心悸久久不能平复。
当日晚,塞北又飘了雪。
“柳夏,”商闻秋穿着素白大氅在雪地里站着,头上落满了雪,一只手牵着缰绳,一只手接住一片雪花,回头对柳夏笑着,“下雪啦。”
柳夏撑开伞,替商闻秋挡住风雪,拂去他头上的落雪,也跟着笑:“嗯,下雪啦。天气冷了,咱们也在外面玩儿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该回去啦?”
“等雪停了就走。”商闻秋的皮肤在雪景里被衬得毫无血色,乍一看有点吓人,“我还没见过你给我捡的那个孩子呢。”
“你可以见他。”柳夏不害怕,而是伸出那只空余的手紧紧抱住商闻秋,“但你不许喜欢他。”
“一个小孩子而已。”
柳夏抱得更紧:“那也不行,你不可以喜欢别人,什么样子的喜欢都不行。”
第119章 子忠非忠
当日晚,花边竟真看到了出去玩了半个月的商闻秋和柳夏。
“呦,还知道回来呢~”花边就站在军营外面阴阳怪气,还时不时配个白眼,语调那叫一个跌宕起伏、抑扬顿挫,“你们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带人去寻你们喽~”
“哪有这么夸张?”商闻秋在花边面前停马,跳下去,“我们就只是出去玩了几天而已。”
嗯对,几天。
“……算了算了这个不是重点。”花边叹了口气,直入主题道,“申城的锦衣卫来报,李承羽派了钦差大臣收回陆安国的地方粮仓管理权,那钦差大臣名字叫江子忠。”
柳夏也下了马,趁商闻秋和花边说话之际凑到商闻秋身后搂住他的腰,头埋在商闻秋颈间猛吸。
“那个探花啊?”商闻秋不理解花边为什么要专门强调一下这人的名字,因为并没有感觉有多稀奇,“这不正常吗?”
“关键在于我们从阙树盟孛那里逮来的俘虏里面就有一个叫江子忠的!”花边这才想起来商闻秋不知道有两个江子忠这件事,只好简洁地概括一下,“所以现在其实是有两个江子忠的!”
“啊?”纵然聪明如商闻秋,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一震,“你等一下……”
“我今日已经把他炸出来啦!”花边可没功夫等商闻秋消化,他们还不知道要在塞北待多久,必须得尽快恢复粮草供应,“现在就等着您去给他定罪啦!”
“那好,你带我……”商闻秋闻言,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就要往里走,“柳夏,你手拿开。”
柳夏放下手,商闻秋就跟着花边去找“江子忠”了。
柳夏心里怪怪的,也就趁他们不注意跟了上去。
“长秋,劳烦你了,你先出去吧。”商闻秋走到江子忠的帐篷外,回头跟花边说了一声,“我单独跟他聊聊。”
商闻秋掀开帘子,江子忠俊美无瑕的脸撞进他眼眸。
没柳夏好看。商闻秋心想。
“江子忠,你应该认识我吧?”商闻秋一边靠近“江子忠”一边说,“咱俩以前在洛阳见过。”
“是吗?我没印象。”“江子忠”一脸不服,“公子相貌太过平平无奇,我没注意。”
商闻秋平常除了军功以外,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这张脸了。
他虽然长得是比江子忠差了一点,但与“平平无奇”肯定相去甚远,又因为他气质出尘,走在人群中向来都是最显眼的存在,见过他的人都对他念念不忘,怎么可能会遇到“我没注意”的情况?
“哦,那江公子很没眼光了,连我这等风华绝代都没注意,啧啧啧。”商闻秋见来者不善,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公子的品味还是蛮……清新脱俗的。”
“江子忠”刻薄,商闻秋只会比他更刻薄。
“呵,”“江子忠”自然是听懂了商闻秋的意思,冷着脸继续说道,“人都道姑苏商家的大公子温润如玉,如今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是吗?探花大人竟也信传言”商闻秋眼神一暗,眼底浮现一层淡淡的杀意,“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商闻秋,”“江子忠”表情失控一瞬,狠戾的目光直直刺穿商闻秋的瞳孔,“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很简单啊江子忠,”商闻秋凑近地上的江子忠,笑得阴森,“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我申城那个又是谁?”
“你带上军队跟我混,”“江子忠”对于商闻秋的疑问不予理会,反而向他谈条件,“我就告诉你。”
“跟你混?不就是想让我带着军队跟你投靠少数民族嘛?不就是想借我的兵马做你自己的事嘛?不就是让我叛国嘛?”商闻秋只用了不到一瞬便猜出了“江子忠”的意图,将真相无比直白地刨出来给他看,“你只是想把我当成你向上爬的踏脚石,跟你混我能活到最后就很不错了。江子忠,青天白日的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江子忠”低笑一声,声音淡然,仿佛被揭穿真面目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话不必说得那么直白,商大人。您想想,若是事成了,您就是开国元勋、我就封侯拜相了。到时候您要什么好处我都能给您。”
江子忠这话说得迅速,除了表情已经扭曲到极点外,完全看不出来他此刻的慌乱。
“我要大汉百族归顺,时和岁丰,绵延万年。”商闻秋没有丝毫犹豫,“你给得了么?”
“商闻秋,”“江子忠”不屑地嗤了一声,“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装。你这么爱大汉,你还谋反做什么?”
“我反的是李承羽,不是大汉。”商闻秋忽然发现“江子忠”的表情格外僵硬,目光在他脸上搜索起来,“我跟你不一样,江子忠。”
“你一直盯着我脸看,”“江子忠”被他盯得不自在,心虚起来,抬起手微微遮住脸颊,“是意欲何为啊?”
商闻秋强硬地把他的手拨开,拽住他脸颊与耳根的连接处一块翘起的皮,然后猛然一撕!
一块巨大的脸皮脱落,“江子忠”的脸上却不是血,而是一张皮肉乱飞的脸。
“南疆秘术,‘画皮画骨’。”商闻秋拽着那块撕下来的脸皮,淡淡地对“江子忠”说,“远看看不出来,但一旦离得近了就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江子忠,你骗不了我。”
“江子忠”见自己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阳光下,也不跟商闻秋虚与委蛇了,突然暴起,从袖中掏出判官笔朝商闻秋袭去!
商闻秋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自己,一时间找不到趁手的武器,情急之下将柳夏送给自己的骨笛从腰间抽出来,硬生生挡了一击。
“江子忠”没命中目标,反而还向后弹了几步;商闻秋也不过多逗留,赶紧朝外面跑。
“江子忠”追了上去。
“花边!花边!柳夏——!!!”商闻秋直直往外面的柳夏那里跑,“救我救我!!!”
第120章 子正不正
柳夏将商闻秋搂在怀里死死护着,他腰间的龙骨刀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刀鞘里晃着。柳夏刚准备抽/出龙骨刀,却见眼前银光一闪,似乎是有柄短刃挡在了他们身前。
花边手握绣春刀,对于“江子忠”猛烈的进攻丝毫没有躲避,而是完完全全迎了上去,势必要与他分个高下。
“江子忠”的判官笔本是点穴用的,如今点到了刀上,威猛竟然丝毫不输点穴时,给花边震得手臂发麻,绣春刀侧面也隐隐被点出了个凹陷!
花边都这么努力对抗“江子忠”了,柳夏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条手臂抱着商闻秋,一条手臂高高扬起,冲着“江子忠”的后颈而去!
“江子忠”一下子就被柳夏劈晕,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花边看了看自己凹陷下去一块的绣春刀,对柳夏说:“多谢大人救命。”
他清楚,“江子忠”这是用了十成力,武器阴险、招式也狠,若不是柳夏出手及时,恐怕自己还真不知道能招架他多久。届时,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这话应该我说的,多谢大人。”柳夏神色淡淡,偏头对自己怀里的商闻秋柔声说,“小雀儿,没事儿啦。”
商闻秋这才从柳夏怀里出来,一边向“江子忠”走去一边说:“我现在胆子好像没以前那么大了,今天这情况要是放在我以前,我肯定不会躲的。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开始惜命了。”
他这话音量不大,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听清。只是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刻意说给什么人听,所以没人敢随便回答。
柳夏想着既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那就陪着他好了。于是抬步跟了上去。
商闻秋也没指望会有人回答他,因为他就是自言自语。他走到“江子忠”生死不明的躯体边,蹲下,刚准备伸手探探他的鼻息就被跟过来的柳夏拦住了。
“干嘛?”商闻秋转头问。
“我来。”柳夏伸出一只手探“江子忠”的鼻息,另一只手不仅没有放开商闻秋的手,反而与他十指相扣,“万一他在装死,趁你不注意突然跳起来袭击怎么办?”
“以你的手劲,应该不会吧?”商闻秋察觉到柳夏的小动作,莞尔一笑,装作若无其事任由他继续,“没把他直接劈死都算好了吧?”
柳夏探完鼻息,拉着商闻秋站起来,还顺手拿走了“江子忠”的判官笔。
“花边,你搜搜他的身,万一还藏着什么暗器就不好啦。”商闻秋边走边说,“哦对了,你也要守好这个江子忠,等他活过来了咱们接着审。”
花边比谁都害怕这个面目全非的“江子忠”,但他又不得不听商闻秋的话,只好硬着头皮慢慢靠近他。
花边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命这么苦。
天际线渗出一丝白光,星辰与暗夜仿佛被刺了眼睛,纷纷退避三舍。
商闻秋和柳夏正在帅帐的软榻上吻得激烈,突然听到外面传出花边的声音:“商将军,柳大人,有情况。”
商闻秋从柳夏身上下来,拢了拢衣衫,故作镇静地抹了下嫣红的嘴唇,掀开帘子问花边:“什么事?”
“是这样的商大人……”花边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商闻秋的嘴唇、脸颊、耳朵甚至是脖颈都红得几欲滴血,顿时忘了自己要汇报什么了,“……大人?您还好吗?”
帐里传出一丝微小的声音,似乎是有人从榻上下来。商闻秋甩甩头:“我挺好的,这不重要。你刚刚说有什么情况?”
“呃……是这样的。”花边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将情况缓缓道来,“我刚刚搜假江子忠身的时候,从他身上搜到了一道刺青,是一个‘正’字,特来请您去辨认一下。”
“哦,行,带我去。”商闻秋一只脚踏出帐篷,一只脚还在帐篷里等着少什么人。
柳夏散开领口,满脸笑意地看着商闻秋:“要我跟着一起去吗?”
“要的。”商闻秋对他招手,“快来。”
至今还没品尝过爱情的甜蜜的花边:……
花边内心:我**
商闻秋和柳夏跟着花边,远远看见了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江子忠”,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走得很安详呢。花边指了指他的左臂,说:“喏。刺青就在上面呢。”
商闻秋蹲下身一看,花边没有骗他,“江子忠”洁白如雪的手臂上果然刻了一个方正工整的“正”字。
“你们汉人还有在胳膊上刻字的习惯?”柳夏也凑过来,看着“江子忠”手臂上小小的“正”,饶有兴趣地问。
“有的。”商闻秋专注地盯着那个“正”字,头也没抬,“一般来说分三种情况。一:胳膊上刻着的是自己的宿仇,恨到极致的那种,好叫人永世不忘,永远记得复仇;
“这二嘛,就是刻着自己的心爱之人,爱到极致的那种,让人想忘都忘不得,见字如晤,等手头要紧事做完了就回去找那人;
“三,胳膊上的字是此人的名字。虽然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不过我看书上说过,乱世的时候,孩子容易走失,所以很多父母都会在孩子身上留个刺青什么的,到时候要找人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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