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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羽也不指望这人能有什么用了,这么些天很少问他什么,他一直都在怀疑这人当初是怎么考上的?究竟是真寒门还是骗他的?
若不是海宁还能在他和江子忠中间做个缓冲,李承羽早就赐金放还了。
“哦对了,陛下,臣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件事没跟您汇报。”一片寂静中,海宁突然开口,惊飞了树上的寒鸦,“臣记得,商闻秋和太……前太……李承天关系很好来着。”
海宁斟酌着用词,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了自己就会人头落地。
“用你说?他俩关系好不好朕还……”李承羽嘴快了,等他说完这半句,他才想起来李承天还没死呢,“对哦,商闻秋是太子党。”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大汉内忧外患,李承羽忙得脚不沾地,头发已然花白,都忘了李承天还被囚在东宫没死呢。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朕?”李承羽不好暴露自己忘了此事,只好将锅甩给无辜的海宁。
无故中箭的海宁:……
“呃……这个嘛……”海宁挠挠头,一脸歉意地说,“臣忘了,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李承羽:……
大汉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罢了罢了不提这个。”李承羽摆摆手,“要除掉李承天也简单,但朕必须要师出有名,你懂的。”
海宁故作天真地问:“难得他和商闻秋这样的乱贼勾结在一起还不够吗?”
够是够了,但你告诉我一个被囚前花天酒地、被囚后了无生气的废太子怎么勾结乱党?!
李承羽发现海宁这个人只可靠三分,说的话只能听七分,剩下的九十分就……拉倒吧。
不过确实可行。李承羽心想,不管了,人先砍掉了再说,理由可以慢慢编。
“好吧,”李承羽点点头,“你带着些锦衣卫去东宫吧。”
海宁领命:“是。”
他踏出养心殿大门,忽然感觉一丝湿漉漉的凉风划过脸颊,然后就有雨滴落下,片刻便转为倾盆大雨。
海宁头也不回地走进雨幕,身影散在雨里,无声无息。
李承天靠在主殿大门口腐朽的木门边坐着,寒意从地面渗到他的骨头里。他看着面前落下的雨,心思被拉回从前。
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天,也是这样的雨,他、商闻秋和霍生中一路玩到扬州,踏着潮湿的地面在扬州的大街小巷乱晃。
那时的商闻秋一身红衣,马尾高悬脑后,腰间还挂着商闻留给他的荷包,站在他左侧,笑吟吟地说:“承天,我记得扬州的‘西江月’好喝,咱去买点?”
霍生中一如既往粘着假胡子,故作古板:“商闻秋,你这两天喝了多少了?还喝?”
“吼,我就喝,你能拿我怎么样?”商闻秋欠揍地凑近霍生中,语气也是贱贱的,“有本事我买了你别喝啊!”
“你……”霍生中吹胡子瞪眼,“商闻秋,你这人是不是找抽呢?!”
“怎么?要打架?”商闻秋不退反进,拍拍自己的脸,略略略地吐舌头,“往这打,来,打死我算了。”
眼看霍生中真要打,李承天赶紧抬手拎着两人的后衣领将两人“和平”分开,笑着说:“二位,好啦好啦别吵啦,自己看看在大街上打架合不合适呢?”
“承天,我也是为了他好。”霍生中这人轴得很,闻言还是不服气,“年纪轻轻天天喝酒,把身体作坏了老了怎么办?我看他就应该多喝点茶、多喝点丝瓜汤……”
“你放屁!”商闻秋狠狠地啐了一口,向李承天控诉道,“他母亲是鹭岛人,所以他爱喝茶;他祖上种丝瓜的,所以他让我喝丝瓜汤。他根本不是为了我好,纯纯就是夹带私货!!!”
“倷个小赤佬懂什么?!”霍生中急得连金陵话都出来了,“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倷就说这个丝瓜……”
被他俩吵得耳膜发疼的李承天:……
“两位公子。”李承天还是笑眯眯的,但手上力度加重了不少,“再吵我就把你们扔在扬州,这辈子都别回去啦。”
商闻秋和霍生中瞬间安静下来。
“这就对了嘛,这才是听话的乖宝宝。”李承天放下他俩,“要我看,那个什么酒先别喝,什么茶啊丝瓜汤的也先别喝了,咱们去高邮湖上转转。”
“欸,这个确实。”商闻秋一听去游湖,顿时来劲了,也不过霍生中吵了,“承天我跟你讲哦,这个高邮湖……”
霍生中听商闻秋絮絮叨叨地介绍完,心里惊叹这人地质学得真扎实,但嘴上还是忍不住要犯贱:“哦,你比扬州本地人还懂呐?”
乍一听不太对,再一听更不对。
“那可不的。”商闻秋骄傲地一抹马尾,鼻尖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出师考那一次,地质可是甲上哦,甲上。”
“哦~地质甲上啊。”霍生中趁机泼冷水,“那么请问商大公子,出师考那次算数考多少啊?”
商闻秋想起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说话呢?”李承天也趁机挖苦他,“是天性不爱说话吗?”
商闻秋:……
“你俩有点过分啦。”商闻秋炸毛,跳起来搓手手道,“我不就是算数差了点吗?!啊?!招谁惹谁啦?!”
“行行行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李承天将他按回地上,“是是是,我们闻秋就是算数差了点。”
“那是差一点吗?”
“霍生中我操你……”
“诶诶诶打住打住,我不是断袖,不喜欢男人。”
“你他妈……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操的。”
“停停停,你俩怎么又吵上了?”李承天受不了他俩的污言秽语了,及时打断,“闻秋,你也真是的,这话有点太糙了。”
商闻秋:“承天我真的……”
……不管了,反正最后是成功走到高邮湖边了。
第124章 初恋情人
三人一起上了画舫。雨停了,雪却飘了下来。
“诶呦承天啊,”商闻秋坐在画舫里,总感觉不自在,“这游湖果然还得游太湖,扬州的不好玩。”
“闻秋还记得姑苏的画舫呢?”李承天笑着,给商闻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呐,试试。”
商闻秋一饮而尽,捏着酒杯问:“这什么酒啊?好甜。”
“海州的‘好事近’。”李承天又给他倒了一杯,“好喝吧?这可是出了名的。”
“好喝!”商闻秋又饮一杯,然后还回味一番,“霍生中这人真是没品,一个年轻人怎么能不喝酒呢?”
“商闻秋!”霍生中本来正安安静静地喝茶,听商闻秋这么一说,立马就炸毛了,“你一天到晚不嘴欠会死吗?!”
“哦,你没品还不让我说喽?”商闻秋不服。
李承天无奈扶额,心想这俩人上辈子怕不是宿敌吧,嘴上出声拦下:“停停停,你们再吵我就把你们丢下去喽。”
如今画舫已经行到湖中央,李承天若是此刻将他俩丢下去,这俩人估计就得游到忘川河去。
于是他俩终于安静了。
“这就对了嘛。”李承天笑着说。
他们仨玩到正午,商闻秋酒量太好,李承天有些受不住了,借口结账跑到甲板上吹风醒酒。
李承天到了门口才发现雪也停了。扬州的雪不大,几乎就是薄薄一层,铺在地面上就像铺了层白色薄毯,淡得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李承天跨步走出去,只一脚,便把地上的薄毯踩出了个洞。
他正扶着栏杆吹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脆如银铃的笑声。
“这扬州真是美啊。”
李承天回头,看到一个面如冠玉、气质上佳的公子哥,正拎着坛酒向这里走来。
李承天一时有些失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比商闻秋还要美上几分。直到人家走到他面前,见此人一动不动,开口道:“这位公子,可否借过?”
李承天反应过来,酒都醒了八分:“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边说边让开。他舍不得错过此等美人,但上去找人搭讪又感觉自己像登徒子,只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人身高不算高,但很修长;喝酒时仰起的脖颈雪白细腻,让人很想触摸;那手指也是又长又直,李承天都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那人喝完了酒,才发现身旁还站着个人,不满地开口:“欸,你什么人啊?一直站在这里不走是什么意思?”
“啊……呃……那个……”李承天有些尴尬,忘了汉语怎么说了,“今天这个天气真好啊,哈哈。”
那人抬头一看,天空灰蒙蒙一片,哪里好了?
“呃……那什么,”李承天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失败了,“‘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位公子可愿与在下……同行。”
李承天说完,红着脸低下头,因为感觉自己在耍流氓。
哪有人一见面就约人同行的?
那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李承天用余光感觉他好像还翻了个白眼:“敢问这位公子可是……呃……”那人卡壳片刻,仿佛是在斟酌措辞,“断袖?”
虽然李承天身边有一个断袖,但他李承天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不过被人问道这个问题还是很尴尬,大着舌头否认道:“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不是!”
“不是?”那人皱眉,“不是你约我同行干嘛?”
“同同同同同同同行也不一定是那样吧?”李承天结巴道。
两个人都想歪了。
“呃……嗯……咳。”李承天尴尬死了,脸都烧红了,站在原地搓手手。
“你这人……唉。”那人弯腰将酒坛放到甲板上,一甩头发道,“我是扬州王氏的嫡二小姐,你可以叫我王如河。”
还真是女的啊?女的就好。李承天默默在心里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要做断袖了呢,吓死我了。
“啊哦……呃……”李承天磕磕绊绊地自我介绍起来,“我是……洛阳的李承天,很高兴认识你。”
“哦,是太子爷啊。”王如河是听过李承天的大名的,骤然一见,却并没有多惊惶,“失敬失敬。”说着,还弯下腰给李承天深深行了个礼。
“不用的……”李承天慌乱地扶起她,“我们……呃……不用这么多虚礼的。”
“咱俩才刚刚认识,”王如河恭顺地站在李承天面前,“这些礼节还是必不可少的。”
李承天还想说什么,就听霍生中在他身后喊:“承天!回来吧!!!商闻秋已经睡死啦!!!”
“知道了。”
这一吼,李承天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了。
“啊!我想起来了。”李承天突然想起来,腿一边打颤,一边伸手从腰间扯下来个玉佩,“送你。”
那玉佩是一只麒麟形状,通体乳白,摸上去冰凉又丝滑。
“这可不行。”王如河不肯接受,“我不过一尚书之女,如何受得?”
“你就收下嘛。”李承天说什么都要送给她,“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信物。”
什么信物呢?李承天没有明说,却更让人抓心挠肝。
定情信物么?他俩才认识多久?离别相赠么?好像还没那么熟。
李承天没说,王如河也不想猜,便伸手接下了:“多谢太子殿下。”
“那我先走了,”李承天边往回跑边跟她告别,“我们来日方长。”
李承天回去,与霍生中联手将商闻秋架起来。
“妈的,”霍生中边走边骂,“猪吗?死沉死沉的,一天天吃这么多干嘛?”
“我在长身体……”商闻秋虽然醉了,但跟霍生中斗嘴这件事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
“养了十几年了,”霍生中冷笑,“该杀了吃肉了。”
“我不是猪,你才是……”商闻秋睡得昏昏沉沉。
“你才是!”
“你才是……”
“你才是!”
李承天给商闻秋一巴掌,给霍生中一肘子:“又吵上了?”
第125章 太子之争
他们三人在扬州痛痛快快地玩了五日,白天在外面游湖戏水、喝酒作诗、行侠仗义,晚上回到客栈就尽心尽力出谋划策帮助李承天扳倒李承羽。
扬州那五天里,商闻秋醉过、疯过,也狂过。但无论他白天怎么醉怎么玩,晚上都会如同无事发生一般替李承天谋划,雷打不动。
扬州一行后,他们在两年内游遍了大汉的半壁河山,整个东部和中部都差不多玩了个遍,正事、玩乐一点都没耽误。
他们都希望李承天能当皇帝。
可惜最后,李承天还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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