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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柳夏听完,左思右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无论是哪个江子忠,有听说过他有什么仇家或心上人吗?”
商闻秋思索片刻,说:“好像……没听说过。”
“欸,你们说,这个‘正’字会不会是这个假江子忠的真名?”花边突然恍然大悟,跳起来对商闻秋和柳夏说,“毕竟他真的很容易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啊!”
“对耶。”商闻秋被花边一语点醒梦中人,“他这么多年一直与江子忠共用一个身份,确实很容易分不清你我,所以需要刻下自己的名字,不然真的会忘。”
“所以,这个人的真名叫……”花边沉吟片刻,与商闻秋异口同声道:“江子正!”
第121章 寒门对弈
同时,申城。
眼看着江子忠这位钦差大臣已经大驾光临申城半个月了,但他并没有急着找陆安国收回地方粮仓管理权;没有查仓库的粮食储备和流水;没有试探陆安国的野心;也没有旁敲侧击收受贿赂;甚至除了来时的一眼,剩下的时候则是一直住在申城的客栈没跟陆安国真正见过几面。
陆安国给他送女人他不要,办宴席他不来,派人送礼他不收,请他出去风流他也不去,就只是住在申城的客栈里处理自己的公务,谁来都不理。
陆安国见此人油盐不进,他自己找不到对方的突破口,没办法实行下一步行动。陆安国现在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急得团团转,都在思考江子忠这人喜欢男人的可能性有多大了。
陆安国正在陆府大堂转圈呢,江子忠突然走过来。
“陆大人这般着急,”江子忠不疾不徐地走着,声音透着一股身居上位的淡然感,“可是有要事?”
江子忠身着暗金色官袍,如瀑的长发扎成半扎发,面色温和,双眼微眯,看起来像是在笑。
“啊不敢不敢。”陆安国哪想到江子忠会来得这么突然,顿时从思绪中抽出来,“江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哪里哪里。”江子忠毫不谦虚地谦虚了一下,抬步越过陆安国朝大堂里走去,“陆大人进来说话吧。”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家呢。陆安国心想。
他想是这么想,但还是走过去,坐在了次座上。
江子忠考虑到陆安国家毕竟不是自己家,而且惹上这个人后续会很麻烦,到底是没有坐在主座上,也坐在次座,突然说:“陆大人近日可是日进斗金?”
江子忠这话如同先手落子,陆安国猛然嗅到一丝不对,他总感觉江子忠这话肯定有深意,但他这时候还无法判断是什么意思,只好先隐忍不发,暂时避让。
“江大人说的是什么话?”陆安国知道“日进斗金”是重点,于是刻意避重就轻地回应,“下官不过是拿着那些俸禄勉强糊口罢了,如何算得上‘日进斗金’?”
“那陆大人可有攒钱的想法?”江子忠又问。
“这个嘛……是个人都想多拿些钱,下官也不能免俗,这个想法自然是有的。”陆安国说着,好像隐隐感觉到了点江子忠的深意,“而所谓攒钱,无非就是开源节流。不知江大人指的是……?”
棋子追逐,难分伯仲。
“哦,嗐,你看我这记性。”江子忠佯装如梦初醒,笑着对陆安国说,“我想起来了,边境的米价好像又涨了。”
此话一出,谁还会不懂?
陆安国心领神会,问:“大人这是要找下官买米?”
“啧,怎么能叫‘买米’呢?”江子忠眼神暗示陆安国聪明点,“如今商闻秋在塞北蠢蠢欲动,边境的粮价一直居高不下,塞北的百姓日子不好过啊……我是想从江南富饶地运些粮过去救济百姓们啊。”
不过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大人……要多少?”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江子忠笑了笑,“放心,钱一笔都不会少你的。”
“大人哪里的话?”陆安国也只好赔笑,“粮本就是百姓的粮,下官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如今是要救济百姓,还要什么钱啊?”
“也是,”江子忠觉得他说的在理,点点头,“那正好,你马上派人去运粮吧。”
陆安国本来只是想跟他客套一下,没想到这人竟然将计就计了。现在好了,钱没挣着,粮也没了,他还不敢有意见。
陆安国心生一计:可以天天给商闻秋运。
“哦对了。”江子忠仿佛察觉他心中所想,又仿佛生怕陆安国反悔似的,又回头补了一句,“运粮一事我会一直跟进,你要是敢给什么乱臣贼子运粮,当心脑袋。”
“啊,知道。”
江子忠这番话,将陆安国在运粮过程中偷偷给商闻秋运过去的计划给堵死了。
尘埃落定,胜负已定。这盘棋,陆安国输得一败涂地。
“好啦,我没空在这里陪你啦。”江子忠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似纯良地对陆安国微微一笑,“我还要去锦官城办案,就不在申城多留啦。”
“那就……”陆安国一时失神,“祝大人一路顺风。”
傍晚,江子忠坐在马车上,看着车外红黄相间的暮云,嘴角微勾。
他故意在申城待了半个月什么都不干,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跟陆安国博弈。陆安国这种人,不怕别人心生歹意,就怕对方心意朦胧。若是对方直来直去,无论再粗鲁无礼陆安国都有应对之法;但一旦对方一言不发坐在那里,陆安国就会自行脑补很多有的没的,最后只会乱了自己的心。江子忠就是摸准了陆安国的这点,才敢在申城的客栈住了半个月而不谈正事的。
两人同为寒门,最是了解寒门。江子忠知道寒门子弟大多因为经历和出身而格外敏感、风声鹤唳。因为他们以前什么都没有,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打拼来的,他们没有后台,一旦倒下就永无翻身之日,不像那些世家子弟还可以东山再起;所以他们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他们只能得到,不能失去。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古以来有多少寒门是因为一朝不慎得罪了贵族而身败名裂的?所以无论是江子忠、海宁还是陆安国,都最怕猜。
只不过江子忠常年待在政/治漩涡中心,早就练就了一副处变不惊的本事,再怕再急都不会自乱阵脚;但陆安国毕竟是地方官,做得再大也还是地方官,跟京官没法比。所以他遇事还是会慌会乱。
江子忠将这些都摸得透彻。
陆安国以为江子忠是从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开始布局,但实际上,江子忠自出发前就摆好了棋盘,就等他陆安国了。
“陆安国啊陆安国,”江子忠低声道,“你拿什么跟我斗?”
第122章 不忠不正
三日后的清晨,塞北军营。
也不知道是柳夏手劲太大了还是江子正身体不好,他到现在才清醒过来。
“欸?醒啦?”海勒森坐在他对面,头一点一点的,本来都快睡着了,看到江子正清醒了自己也猛然清醒过来,“你睡了三天呢。”
江子正心想我那是“睡”了吗?我都感觉自己快过去了。
“你是谁?”江子正不认识海勒森,警惕地环顾四周,“我没见过你?”
海勒森才不管江子正见没见过他,反手抄起一截绳子将他死死捆起来,任江子正如何挣扎都不松开,最终将他捆成一个大麻花。
“丢你老母!”江子正见挣扎无用,气急败坏,用粤语骂道,“你个扑街、冚家铲、食屎啦你!!!”
海勒森听不懂粤语,但他知道江子正此刻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不过他不甚在意,拎着一截绳子就将江子正提起来:“有什么话到商将军跟前儿说去吧。”
“我丢!!!”
“商将军,王上,”海勒森将江子正丢到他俩面前,声音毫无起伏,“他醒了。”
“我丢你老母放开我!!!”江子正一边在地上挣扎一边喊。
“呦,还挺狂啊。”商闻秋罕见地笑了一下,一脚踩到江子正胸口上,微微用力,“再骂啊。”
江子正被他踩得喘不过气,也就不动了,但那张皮肉狰狞的脸显然还是写满了“不服气”三个字。
“辛苦啦海勒森。”商闻秋反手从腰侧的荷包里掏出几串铜钱,丢给海勒森,“给你的。”
海勒森伸手接住,偷偷看了柳夏一眼,见柳夏点头才敢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向商闻秋道了谢便出去了。
他刚出去,就碰上了抱着两坛“兰陵王”到处晃悠的花边。
“欸,怎么样怎么样?”花边也看到他了,转头问道,“那个江子正好不好搞啊?”
“他骂我。”海勒森声音沙哑,“骂得好脏。”
花边义愤填膺,抓住海勒森的手,给他塞了一坛“兰陵王”,怒骂:“好歹是读过书的人,什么素质啊真是,这个倒头鬼……”
“算了算了,你消消气。”海勒森一手抱着“兰陵王”,一手被花边握着,“阿布呢?咱俩要不要去看看阿布?”
“啊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花边拉着海勒森就走,“我跟你说他可烦人了,现在嚷嚷着要他的笛子,我拿竹子给他削了一个他还不要。”
“我跟你去哄。”
商闻秋和柳夏已经审了半天,江子正就是死不承认,他俩一时间有些头疼。
“欸,我有一计。”商闻秋忽然心生一计,勾勾手示意柳夏过来。
柳夏真的贴过来了。
商闻秋伏在柳夏耳边说了什么,柳夏点点头。
“我再问你一次,江子正。”商闻秋故意强调“江子正”三个字,“你和江子忠到底是什么关系,江子正?”
柳夏在旁边附和:“江子正。”
江子正的表情一时有些失控,他已经很久没听人说过“江子正”三个字了。他以“江子忠”的身份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江子忠了,都忘了自己根本不是江子忠,只是一个江子正。
江子忠有钱有权有颜有才华,是风光无限、年少成名的兵部侍郎、天子近臣;是岭南的穷山恶水里长出来的青松;是大汉无数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江子正呢?就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名字而已。
他用着江子忠的身份万众瞩目、众星捧月惯了,头一次被人这么直白拨开表皮,毫无准备的内在暴露在阳光下,狠狠灼了他一下。
他骤然从天际跌落泥潭。
“……我是江子正。”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江子正就是江子正、江子忠就是江子忠,他不承认也没办法,“我是……广州的江子正。”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个名字好沉。
“这就对了嘛江子正,”商闻秋眉眼弯弯,“人啊,还是要认清现实。”
“江子忠是我哥,我们是双生子。”江子正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说出来的,反正说了就是说了,什么心理还有什么所谓吗?
商闻秋知道自己这招“心理博弈”是赌对了,不禁松了一口气:“好,下一个。既然是双生子,那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不明白,”江子正眼神空洞,他已经听不懂弯弯绕绕的话了,“你说清楚。”
“你吧……”商闻秋不想过多刺激他,勉强找了个柔和点的方式问,“长得和你哥哥……不太一样。”
“我也记不清具体多大了,反正就是小时候家里半夜走水,他在睡觉没反应过来,等他睡醒了火势早就蔓延到屋顶上了。”江子正想也不想就说出来了,仿佛是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我毫不犹豫地冲进去将他救了出来,烧毁了自己的脸,但是救了个人出来,应该还是很值得的。”
剩下来的商闻秋大概猜出来了个所以然来,但他还有一事不明,问:“‘换皮画骨’,你是在哪学的?”
“……本来就是南疆秘术,”江子正嗤笑一声,“我会不是很正常吗?”
“那你的‘判官笔’是……?”
“武器营打铁的时候我偷偷让人给我打的,之前刚打好你就来了,赶巧了。”
“所以这么多年,在北边跟那些少数民族暗通曲款的……”商闻秋略一思索,道,“是你而非江子忠,对吧?”
提到江子忠,江子正就清醒了,但现在清醒已然为时已晚。
“我不知道。”江子正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推脱的方式,“你别问了。”
商闻秋知道现在再套估计也套不出什么话了,摆摆手让他停下:“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江子正,大汉的聪明人不止江子忠一个。”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嘛?”江子正自暴自弃了。
“我本来想策反你的,但现在感觉不太现实。”商闻秋故作惋惜,“你知道的,你太聪明了,我留你不得。”
“我可以去死,”江子正说,“但求你……留我哥条命。”
第123章 回顾扬州
同时,洛阳,养心殿。
李承羽坐在屏风后焦头烂额,想尽办法要搞垮商闻秋。
屏风外站着海宁,他实力不行,只去了江夏和平阳,回来得早,便暂时代替江子忠给李承羽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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