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咸安帝驾崩当晚,暗夜无光、月晦星稀。咸安帝本来是让玄公公召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嘱托后事,但由于李承羽买通了他的这位亲信太监,早早得知了内情,便在咸安帝的圣谕出口半刻后跪到了他床边,拉着咸安帝的手说:“父皇,你不会有事的。”
玄公公见李承羽来了,才大摇大摆地离开养心殿去通知李承天。
李承羽看似恭敬,但眼底毫不掩饰的野心仿佛要涌出来,心思昭然若揭。咸安帝没搭话,也没理他,默默调整呼吸,就是要等李承天。
彼时,李承天都准备熄灯睡觉了才得到玄公公的通知,手忙脚乱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父皇要不行啦?!”他边穿衣服边说,“为何不早点说?”
按理来说,一个人如果大限将至,肯定会有点征兆。李承天在太医院有人脉,如果咸安帝真的快不行了,那他应该早早就知道了才是,怎么可能这么突然?
“这个……老奴也不知。”玄公公嗓音尖细,听起来宛若女鬼,“反正……殿下,您快去吧。”
“走走走!”李承天匆匆穿上外衣,走到殿外,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对玄公公大喊,“本宫的轿子呢?!”
没有就对啦。玄公公心想,我特意没通知人抬轿,你就在这耗着吧。今日,谁都别想阻拦主子登基。
“这个嘛……”玄公公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老奴来得太急,忘了通知人来了。”
一个在皇帝身边混了三十多年的两朝元老,怎么可能因为“来得急”就忘了通知?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给我等着!”李承天没功夫跟他计较,提着衣摆就向养心殿跑去。
“我等着。”玄公公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是真龙天子。”
他笑完,忽然感觉鼻尖一凉,伸手摸了一下,原来是下雨了。
咸安帝等了半天,雨下大了也不见有人来。
“父皇啊,还在等二弟呢?”李承羽已经从跪在床边变成坐在床沿,手掌贴在咸安帝胸上,“儿臣估计啊,他应该是来不了了。”
“李承羽,你卑鄙。”咸安帝虽然油尽灯枯,但毕竟做了二十几年皇帝,说话还是铿锵有力,“肯定是你在陷害承天。”
咸安帝快死了,也终于看出来了,这个李承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为了这个皇位,肯定已经布了很多年局了。
“父皇这话说的好伤儿臣的心呐。”李承羽泫然欲泣,“儿臣难得尽孝心,您却这样猜忌我……李承天什么也没干,凭什么就这么受您的宠爱?”
“就凭他是李承天!”咸安帝情绪激动,拉到了嗓子,猛咳几下,然后继续说,“你省省吧李承羽,我会活到李承天来的。”
“爹啊,您说,给您上个什么庙号好呢?”李承羽的手已经转到了咸安帝干瘪的锁骨上,那是个要害,“是徽宗、思宗还是中宗好呢?”
都不是什么好词,基本上都是亡国之君用的多一点,没有皇帝会愿意自己上个这样的庙号。李承羽当着咸安帝的面说这个,除了早点气死他几乎毫无用处。
咸安帝一生虽然游戏花丛、风流成性,但好歹是个守成之君,在位这二十几年里没什么突出政绩,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昏庸无道的暴君,再怎么算也还是个中庸之主才是。给一个中庸之主上亡国之君才用的庙号,未免有点太侮辱人。
外面,雨又大了,似乎有暴雨的趋势。
“李承羽!”咸安帝年纪大了,真受不了这么刺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过去了,“你要造反吗?!”
“爹,您放心,虽然您挺昏聩的,但您的儿子会做好中兴之主的。”李承羽笑着,手已经爬上了咸安帝的脖颈,“您未竟的事业,儿子也会完成的。”
“李承羽!你这是弑父!是弑君!”咸安帝对他大吼,“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造孽啊!!!”
“要不还是徽宗吧?”李承羽仿佛没听见,自言自语道,“笔画最多,洋气。”
提到“徽宗”,人们想到的最多的就是“宋徽宗”,这不是什么好印象。李承羽在赌咸安帝的身体,看看能不能活活气死他。
但可惜,咸安帝被他这么一气,好像回光返照了,抬起手捏住他的胳膊,李承羽竟然还感到有点疼。
“滚!”咸安帝怒吼道,“滚出去!除了李承天,我谁也不见!”
“父皇——父皇——”李承天浑身湿透,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李承羽!你干什么?!”
“干什么?”李承羽一边和咸安帝对峙,一边回话,“我要跟你争龙椅。”
“你要弑父弑君吗?!”李承天冲过去,伸手掐住李承羽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李承羽,你手段真卑劣啊!”
“都差不多啊,二弟。”李承羽毫不在意,但暗暗使劲掐咸安帝,掐得他面如土色。
“你放开!”
李承羽依言放开,咸安帝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失去生气:“晚了,二弟。”
“操/你妈李承羽!!!”李承天这辈子唯一一次说脏话,就是给了李承羽,“操!你他妈狗吧?!操/你大爷!!!”他边骂,边挥拳打向李承羽。
李承羽侧头躲开,却猛地感觉下腹一沉——
李承天声东击西,趁李承羽躲拳头之际,一脚踹到了他裆上!
第126章 孰为正统
剧烈地疼痛袭来,李承羽停止进攻,伸手捂住裆部,还未来得及痛叫就被李承天一拳撂倒。
“李承羽,”李承天见李承羽如此,残余的理智告诉他要见好就收,也就放下拳头停下攻击,“你他妈畜牲啊。”
“……李承天,你真清高啊。”李承羽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快痛死了,但他却还能有理智跟李承天说话,“你我今日来此,都是来争皇位的,各凭本事罢了。但你踹我要害,是不是不太仁义啊?”
“我呸!你杀父杀君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什么仁义道德?!”李承天听到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知道李承羽是怎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番话的,“你哪儿来的脸?!”
李承羽已经痛到说不出话来,只好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对李承天露出一个犯贱的微笑。
“你等着李承羽,你给我等着。”李承天无暇他顾,转而爬上咸安帝的床翻找传国玉玺,“你等我登基了,看我怎么弄死你的。”
“哈……”李承羽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承天一边翻找一边问,“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愚,笑你蠢。”李承羽痛到五官扭曲,但声音还是那么泰然自若,“李承天,你也不想想,传国玉玺这么重要的东西,老头子会放在床上吗?他难得不怕我抢吗?”
“李承羽!”李承天隐隐感觉到不对,一步冲上去拽住李承羽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啊,我什么都知道。”李承羽戏谑一笑,“怎么样,好弟弟?你还是斗不过我啊。”
李承羽一副胜券在握、江山在手的样子,李承天瞬间心知肚明。
“你他妈是人吗?!”李承天眼底猩红一片,“传国玉玺都藏,不怕砍头啊?!”
“我都要登基了,”李承羽的痛劲终于过去了,对李承天哑然一笑,“谁敢砍我?谁又能砍我?”
李承天见此人对于权力已经几乎疯魔,知道自己劝不动了,也便不欲与他废话了,直接问:“传国玉玺,在哪儿?”
“李承天,亏你还和文人玩得好。”李承羽不笑了,周身空气骤然转冷,“你也不想想,这玩意儿直接觉得谁是正统谁是逆贼,我好不容易才搞到手的,怎么可能交给你?”
“操/你妈。”李承天骂了一句,松开手,任由李承羽掉到地上,“那咱俩就在这耗着,看看谁命长。反正你现在也起不来,我不介意再给你一脚。”
“你好粗鲁啊李承天。”李承羽死到临头了还在犯贱,“骂这么脏,成何体统啊?”
李承天只是淡淡回应:“你再他妈哔哔赖赖一句,我马上就踹断你那玩意儿,让你从此做个六根清净、不染凡尘的阉人。”
李承天说话时没什么表情,语气和气场却都冷得恐怖。他平时一副皇室纨绔的形象,这是他第一次脸上面无表情却恐怖如斯。
李承羽挣扎着坐起来。虽然最痛的那阵子过去了,但还是有余震。
“皇上,”两人正针锋相对着,玄公公突然端着什么东西推开养心殿大门,“老奴来啦。”
“扶我起来。”李承羽仿佛早有预料,对玄公公伸出了手。
玄公公端着东西径直向李承羽走去,就跟没看见李承天似的,略过他扶起李承羽。
李承天看清楚了,玄公公端着的一块盖着黄金色丝绸的玉石。
想到这个,李承天的心跳几近骤停,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却凝固了。
他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你叫的,是哪个皇上?”
“太子殿下这话就说的不对啦,如今还能有哪个皇上?”玄公公眼睛笑成一条缝,看起来格外谄媚,“老奴叫的,自然是我大汉的万顺皇帝,也是如今大汉的唯一真龙。”
“大汉没有年号万顺的皇帝。”李承天淡淡开口。
“啧,殿下此言差矣。”玄公公一手扶着面色苍白的李承羽,一手托住装了玉玺的盘子,声音尖细,“以前没有,但现在可不就有了嘛。”
“大汉没有年号万顺的皇帝!”李承天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坚决和意味深长。
“殿下,如今玉玺在我们手上,您不承认也没办法呀是不是?”玄公公算是听懂了,说,“坐到龙椅上的就是正统,任凭您怎么争怎么抢,没有那个结果一切都是白搭。”
“你们是欺我李承天手下无人。”李承天知道自己大抵是斗不过李承羽了,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我肯定不会一个人单刀赴会,要不然也不会被你们如此欺辱。”
“你还想带人过来?”李承羽被玄公公架着,手摸上了那层黄金色丝绸,“好啊,你带一个,我杀一个。你得庆幸你是单枪匹马来的,要不然养心殿早就血流漂杵了。”
“李承羽!”李承羽要登基,李承天当然是不服的,他宁愿死,“你他妈无耻小人!”
“随你怎么骂。”李承羽示意玄公公架着他往外走,手指已经将丝绸揭下,露出莹白光滑的传国玉玺,“咱们走。”
李承天追上去,正欲再次攻击李承羽,玄公公一甩广袖,暗箭发出,正中李承天腹部。
“我……”李承天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腹中一凉,再低头看时就已经被一只箭贯穿了,“……操。”
疼痛感袭来,李承天扶着床柱,头晕目眩,再也管不得李承羽了。
此时,李承羽和玄公公已经走到了养心殿外,外面已经跪了一地朝臣。李承羽举着传国玉玺,道:“朕,李承羽,上承天意,下顺黎民,承慈父之遗嘱继承大统。故今改年号万顺,给慈父咸安皇帝上庙号,徽宗。”
底下大臣的山呼万岁并没有如李承羽的期待而至。
“怎么是他啊?”
“不应该是太子李承天吗?”
“啊?他是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还是玄公公率先跪下磕头,其余众人才稀里糊涂地磕了头。
“诸位平身。”李承羽笑得森然,“诸位平身。”
第127章 假死脱身
李承羽说话间,李承天的眩晕感渐渐消散。他低头呕出一口鲜血,面色骤然惨白下去,再没有之前的生气。他放开床柱,捂着腹部,摇摇晃晃地朝李承羽挪过去。
“李承羽……”李承天用一种几乎哀求的语气说,“‘士可杀不可辱’。”
“你还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李承羽正好讲完话,听到李承天的声音,头也没回,留下了一句无情的话。
“我不是跟你谈条件李承羽。”李承天又吐出一口血,快要站不住了,“我在求你。别给父皇上这个庙号。”
万众瞩目的太子殿下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还是为了自己的父亲。
李承羽心情闪过片刻的复杂,不过最后还是被喜悦与轻蔑代替:“李承天,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李承天闻言,腹部稍微一缩,掉下几滴血;膝盖一软,终究还是跪了李承羽这个皇帝。他捏着拳,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罪臣李承天,恭祝陛下登基,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羽很喜欢这种将人一步步逼到绝境再一根根折断其傲骨的施暴感。
仿佛是天性一般,李承羽生性钟爱血液,若是长久不见就会感觉浑身空虚。而这种施暴的感觉真是……又残忍又暴虐。这种感觉可以滋养他骨子里的恶,让这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空虚暂时得到缓解。
“既然太子殿下都发话了,”李承天呼吸一下血腥的空气,身心舒畅,于是故意咬重了“太子殿下”四个字,“那朕就暂且改个吧。”
李承天虽然感觉羞耻,不过好在目的达成,于是认真恶心躬身道:“谢陛——”
“改思宗吧。”李承天微微一笑,“哦对了,乱贼李承天意图谋反,按律当斩。但朕念及他是朕的兄弟,饶他不死。”李承羽转头对玄公公说:“押到东宫禁足,非死不得出,朕要与他此生不复相见。”
60/88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