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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跪,便有人觉得不对劲了。
他若没鬼,跪什么跪?
于是有大胆的,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季首辅都说了,谁都可以看,去拿啊!”
人群就像是一锅热油,看着平静,但是溅上一滴水花,立刻就沸腾了。
而这一嗓子号出来,显然就是那滴水花。
当下,离得近的就有人去拿那箱子里的文书。
有不识字的立刻凑上去:“写了什么?”
“我看看啊,卧槽,这他妈…”
袁贾自己也颤颤巍巍的从箱子里拿出一份案卷,抖着手打开,只看了一眼,如遭雷劈。
案卷不是他的,但却是与他一起被免职的另一官员的。
那人并不在他们一起闹事的人群中。
可是他的罪证依旧在这个箱子里。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那人是如何杀人夺地、强占人妻的。
这里面,都是他们的罪证!
他们所有被罢免的官员,来了的没来的,都有!
袁贾跌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几份案卷传了出去,人群里炸了锅,愤怒的骂声、嘲讽的笑声…
几个原本还气势汹汹地官员,疯了一样趴在箱子上,想要阻止人群抢夺那些物证、文卷,却因为势单力薄,被愤怒的人群拖开…
紧接着,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揍这群王八蛋啊”。
人群仿佛是刚刚意识到,罪魁祸首就在他们身边,被这样一提醒,目光从箱子上转到那群官员身上。
接着,拳脚便密集地落在那几个人身上。
季袅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片刻,才对夜枭道:“你留下看一下,别让他们死了就行。”
“是,主子。”
季袅转身上车,对季默吩咐道:“派人去告诉其他人,这些东西我本不想拿出来,可是有人非得要个解释,我也不得不从了。”
“告诉他们,冤有头债有主,若是再闹,本官不介意发明堂邸报,三司会审。”
“属下明白。”
这一日,丰京城里闹翻了天。
一群官员气势汹汹而来,半死不活而去。
所有来闹事的官员,没有一个站着回去的。
混乱中,袁贾被踩断了三根肋骨,踢折了两条腿。
那位陈大人伤的最轻,头都被打破了,眼睛肿的什么都看不清。
…
有一个算一个,都挺惨的。
而那些没有来季府门前闹事的官员,也没好到哪里去。
消息是爆炸性传播的。
越来越多听到消息的百姓来到季府门前,想亲手拿一份证据看看。
而看到证据的百姓,后来打不到那几个官员,便将目光对准了其他府邸。
纵然那些府邸已经提前得到了季袅的通知,一时也难以应付。
一时间,他们甚至不知道到底该骂谁。
骂季袅?
季袅原来没打算公开。
证据本来就在他手里,他想要公开,不用等这么多天。
骂那些官员?
那证据又不是那些官员放出来的。
还是季袅那个奸贼!
有人气得咬牙:“去,走后门,问问姓袁的那个沙币,闲的没事去招惹姓季的干什么!”
踏马的,自己几斤几两没数吗?
他们本来就是姓季的推出来应付陛下的。
如今陛下死活不明,季袅行事又如此嚣张,就该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第49章 改朝换代
这出一搞出来,丰京城被闹了个天翻地覆。
愤怒的百姓上门砸门不够了,纷纷涌到大理寺和都察院,要求严惩这些官员。
消息送过来的时候,季袅丢开手中的折子,浅浅的笑着:“让大家稍安勿躁,大理寺和刑部都还没主呢,都察院光杆司令,审不了啊。”
“老百姓都快气疯了。”回来传消息的季默想着人群恍如怒涛的场景,也有些心悸,“幸好以前他们没这么围过季府,真吓人。”
“围季府,他们敢吗?”季袅笑着挑眉,把一旁批完的折子推给季默。
“我名声折腾成那般模样,若是还不能让他们害怕,我别活了。”
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他这个首辅杀几个大臣,又不影响他们过日子,谁会为几个高高在上的老爷,拿命去去给别人当刀使。
季默搬起折子,看着主子那副样子,忽然就想犯贱:“老爷,您这会儿说嘴,那太初六年,是谁…”
“艹,你小子,不气我能死是吧!”季袅一扇子敲到季默脑袋上,气骂了一句。
“那是什么时候,我那会儿有现在只手遮天的本事吗,嗯?”
他那会儿才一个正四品下中书侍郎,哪有现在的威慑力!
季默笑着去躲,没躲开,假惺惺地喊了声痛:“属下这不是心疼您老吗。”
“我可去你的吧,我用你心疼,滚滚滚。”
季袅又翻开一本折子,笑着骂了一句。
季默一边抱着折子后退两步,一边嘻嘻哈哈地打趣道:“属下都懂,您啊,就用大将军心疼。”
“滚蛋。”季袅瞪他一眼。
“得,属下滚,您啊,继续忙。”
…
…
太初九年十二月初一,大理寺有了新寺卿。
新官上任,却是旧人。
当解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理寺一众僚属甚至以为自己见了鬼。
不是,解大人不是在流放路上被害了吗?
他们可都见过解大人的血衣!
当初解秩的心腹大着胆子前去扯解秩的脸皮,痛的解秩吸了口冷气,拍开他的手:“邱辽你干什么,疯了啊?”
大理寺少卿邱辽一直是解秩的心腹臂膀,解秩出事后,这人便和季袅杠上了,人前人后处处和季袅作对不说,还买凶杀过季袅两次。
虽说都没得手,但是着实对季袅恨得牙根痒痒。
可是如今,他们家大人居然好端端的站在他的面前,不缺胳膊不缺腿,甚至看起来还比以前胖了。
听说江湖上有一种邪术,能把人的脸皮扒下来,做成面具,戴在另一张脸上,就会换一个人。
邱辽严重怀疑,眼前这个大人是季袅那个奸贼造的假。
可是扯了一把,脸皮没撕下来,还被大人呼了一巴掌,听着那熟悉的骂声,邱辽就知道,这就是他们解大人!
邱辽当场就模糊了眼睛:“大人,真的是您!”
“这不废话吗,不是我是你啊。”
解秩性子生冷,不太习惯别人的热情,但是对于这个跟了自己将近十年的下属,也还是能多说两句的。
他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知道你们都有疑惑,一句话也说不明白。你们知道是季大人救了我就行。”
说起季首辅,解秩有无数话想说,可是真到嘴边,大概也只能说一句“季首辅救了我”。
可笑自己当初还将季首辅骂的狗血淋头。
季袅对他有恩,他对季袅有愧。
当时季袅的人在流放途中,将他并家人救下,送去淮安。
离京前他曾见过季袅一面,他骂季袅惺惺作态,可季袅只是耸了耸肩,说皇上只是不许他到流放之地,又没说不许他当个富贵翁。
那时候解秩才知道,这位季首辅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想到当初,解秩摇了摇头,笑了:“季首辅可真是个妙人。”
“啊?”
邱辽有些懵。
大人这一脸慈父般地笑容是怎么回事?
解秩的思绪被打断,瞪了邱辽一眼:“这些事,以后再说,总之大理寺上下,谁要是再敢对季首辅不敬,别说本官抽他。”
…
…
同样的“死而复生”还发生在刑部。
刑部尚书也换了旧人,乃是太初六年在除夕夜被抄家灭族的刑部尚书高遥。
当日高府抬出三十多具棺材,半个丰京城都看到了。
可是如今,人居然就好好的站在他们面前不说,从前被封了的高府也重新开了,高夫人甚至专门带着家中儿女去拜访了故旧!
还有京兆府尹郑凛,禁军副统领伍植,翰林学士李绛…
当然,也包括我们的许御史和耿御史。
许多曾经消失在季袅手中的人,又一一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曾经被咒骂被鄙薄的季袅,忽然成了救命的活菩萨。
丰京城里,曾经骂过季袅的人都傻了。
只有季袅自己毫不在意。
骂都骂了,他怎么办,挨个去骂回来?
他哪有那些闲工夫啊。
有那工夫,他还不如哄着将军陪自己多运动两次。
…
…
解秩和高遥回来了,朝廷发了邸报,响应百姓要求,对之前被罢官降职的十三名官员进行审查。
腊月二十五,三司会审出了结果,十三人根据罪行轻重,从斩刑流放,到坐牢罚金都有,也算罪有应得。
同日,朝中传来消息,太初帝病逝。
帝身后无子,皇族凋零,无人能继大统,故禅位于首辅季袅。
与禅位诏书同时公布的,还有一份罪己诏。
上面详细列明了太初帝的罪证。
这道旨意出现,比当初让季袅监国摄政,都令朝臣震惊。
有的人感慨太初帝青年早夭,有的人庆幸苍天有眼,有的人怀疑其实是季袅弑君夺位。
各种言论都有,讨论声甚嚣尘上。
不管怎么说,太初帝荒淫无道是事实。
季袅又刚洗白了自己,在大家心中的形象正好。
如此一对比,也就没人在意季袅登基到底是不是合乎规矩了。
实话实说,皇帝死都死了,那还不是新帝说什么是什么啊。
反正程序合法就得了。
不管民间茶楼说书先生说的高不高兴,老百姓听得热不热闹,反正朝堂上是没什么反对的声音。
那些重新还朝的重臣,甚至翘首以盼,等待着赶紧的改朝换代。
大家的苦日子都到头了,以后啊,卯足劲儿干就是了。
第50章 番外:前尘往事(一)
晋太初帝荒淫无道,天下不堪其苦。太初九年冬,宁远侯谋逆,帝伤,病而不愈,至于崩逝。
帝无子,乃禅位季氏。
新帝即位,改国号夏,年号重明。
柱国大将军九明霁从龙有功,封镇国公,掌天下兵权。
重明帝温和睿智,锐意变革,广纳人才,遂得百业兴盛,民生富饶,史称重明盛世。
——《通史·夏史·卷一》
我叫季袅,长烟袅袅,直上青云。
我爹是个秀才,十里八乡最好看的秀才。
我娘是个绣娘,镇上的王员外说,就算是省城,都没有比我娘好看的女子了。
五岁那年,我的家乡凤阳发生旱灾,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我爹抛弃了我娘和我,自己去逃荒了。
我娘想带着我去找我爹,可是路途太远了,她一个妇人带着我,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走到淮南,我娘终于支撑不住,丢下我撒手人寰。
我娘去了的地方是一片幽深的山林,我年纪太小,挖不动坑,眼睁睁看着我娘从一个漂亮的女子变成一具腐尸。
我娘变的臭气熏天,浑身流着黄水,破败的眼珠弹出眼眶,垂落在脸上,她的身上到处爬满了蠕动的白米饭…
我不害怕,就守着我娘,饿了就抓我娘弄来的白米饭吃…
我就这样在那片山林里待了十天,白米饭被我吃光了,一个路过的男人把我捡了回去。
我以为我有了生路,其实哪有什么生路啊,不过都是拿命换的。
捡走我的男人叫夜祭,是个杀手,江湖杀手榜排名第五的杀手,隶属于一个叫相思门的杀手组织。
进了相思门我才知道,这里有无数和我一样的男孩女孩,都是他们从各处捡来的好苗子——
我们都是美人坯子,都是练武的绝佳根骨。
组织将我们收拢起来,有专门的师傅教我们习文练武,也有嬷嬷教我们体态仪容,有专门的姑姑伺候我们,务必要把一身皮肉保养的精致迷人…
还有,从南风馆和醉红楼请来的头牌,教我们怎么在床上拿捏旁人:
相思门杀人,用的是色字头上那把刀,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在相思门里,我受到了最好的教养,成为了相思门最优秀的徒弟。
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去杀一个私塾先生。
委托我们的是那先生一个弟子的母亲。
按照那位母亲的说法,那私塾先生将自己伪装成翩翩君子,实际是个专好娈童的变态。
他最喜欢诱奸刚刚开蒙的孩童,被他玩弄身死的孩子也不在少数。
可是村里人没文化,抓不住证据,告不赢这先生。
那位母亲的孩子被这禽兽玩弄身残,已是疯癫,官府给不了她公道,她便找到了江湖。
夜祭把这个任务接下来,交给我了——
我是他带进门的,他算我的义父,最初,我的任务都是义父给我安排的。
杀一个私塾先生没有危险,很适合第一次出任务的新手。
我知道这是义父在帮我。
他将我拖入地狱,没办法保我前途保我清白,只能尽力保我性命。
我不怨恨他。
没有义父,我早已和我娘一样,成为一具山野枯骨。
可是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哪怕是屈辱的活着。
我从义父手上拿过花间令,接下了这个任务。
那一年,我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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