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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不现在做也可以吧?”
“既然美术社提早设计好了,把能做的事赶紧做完,后面才能轻松啊。”
正当他们将有着撕断线的成捆入场券逐一分开时,门被敲响了。
“请───进───”
“现在没手所以帮我开门。”
是果菜子的声音。明渡坐在原地伸手按下门把往内拉,她就随手上托盘里冒出的热气走了进来。
“阿姨说是消夜。”
“好耶。苑,吃吧。”
“欸,我也有?”
“当然了,是两人份哦。”
两只炸虾,牛肉和洋葱的炖菜,鱼板和水煮荷包蛋将大碗公装得满满,可以从食材间隙看见底下的白色乌冬面。没放明渡讨厌的葱。
“我开动了。”
合掌后,明渡马上拿起筷子开始猛吃,果菜子半是佩服、半是傻眼地看着他。
“晚上十点还能这么吃,男生真是自由呢───”
“是你自己让自己不自由的吧……啊,给我七味粉,还有茶。”
“自己去拿啦!”
“啧……”
明渡离开后,房内就剩下连筷子都没动的苑和果菜子了。
“苑,你不饿吗?”
“不是不饿。”
肚子饿了,乌冬面也好吃。但是,别人家端出现煮的热食,筷子好好地放在筷架上,碗和汤匙没有裂纹或缺口、又白又好看等现实,都让苑胸口被不知是喜是悲的感情堵住了。就算和明渡或果菜子说,他们肯定也无法理解吧。
“阿姨有点盛太多了呢。看上去是和明渡一样的量。”
果菜子单纯地苦笑。
“苑,你黄金周有什么打算?”
“打工。”
“是哦。”
“……果菜子呢?”
“没什么啊,只有逛街看电影和约了蛋糕吃到饱而已,反正假期结束后马上就是期中考了。”
似乎没有和双亲(或其中之一)见面的打算。穿着长袖T恤和牛仔膝上裙的果菜子似乎洗好澡了,还湿着的头发飘来的花香让苑下意识屏息。明渡平常大概都像这样跟对方接触吧,没问题吗?他不可思议地想着。
“苑,麦茶可以吧?”
回来的明渡拿着两杯茶,腋下还夹着一袋点心。
“你的七味粉呢?”
“啊,忘了。光顾着想吃薯片。算了。”
他似乎还要吃。
“欸,苑,你没吃哦?没食欲的话不要勉强哦,我处理就好了。你把虾子和肉吃掉吧。”
像家长一样。果菜子笑了出来。
“你们好奇怪哦。我一开始以为明渡把苑当成小弟照顾,结果根本不是,苑其实对你爱理不理的。”
“这家伙经常不给面子哦。”
“我没有那种意思……”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而已,就像现在这样。
结果苑剩下的大部分乌冬面都被明渡吃掉了。正当三人继续乏味的工作时,听见了不知从哪传来的轻快“登登”音效。就算是没有手机的苑,也知道那是收到邮件的声音。
“啊,是我的。不好意思。”
果菜子从裙子口袋拿出手机查看,表情转眼间就蒙上阴影。
“……菰田先生传的。”
明渡对苑耳语。“那个家教。”
“他说什么?”
“黄金周有车,出门兜个风吧……才不要───”
“拒绝不就好了。”
“我一直都有拒绝欸!”
“如果是笑咪咪的说嗯,或不太方便之类的话,他哪会懂啊。”
“不是吧,一般都会懂吧!?”
“没啊,有点微妙吧。要说得更清楚一点。”
“欸~!”
三人边闲聊边孜孜不倦地工作,半夜前就将信封装好了。
“苑,我送你出去。”
“不用啦。”
“想稍微走走帮助消化。”
虽然不知道是真心话或借口,但因为明渡总是站在这种不是“为了苑”而是“自己想做”的立场,所以苑反而不好拒绝。
一楼只剩玄关还亮着灯,宽敞的家里鸦雀无声。这里住着明渡、其双亲和祖父母,还有果菜子。虽然有定时来打扫和整理庭院的人,但基本上除了长假外,人口密度算低。明明是在这种空荡荡的屋檐下,明渡却因为能住到主宅外的小屋而感到高兴。即便近在咫尺,但果菜子不会觉得寂寞吗?
苑蹑手蹑脚地告辞,牵着自行车和明渡走在回家路上。贴有反光片的防盗炼是明渡去年送的生日礼物,骑车时斜挂在肩上,就算是夜路也不危险。
“苑,黄金周开始到期中考后不用帮忙没关系。”
“欸,可以吗?”
“嗯,多亏你们,进度提前不少,考试的时候我会抽空自己做。”
“话说其他人在做什么?比如三年级。”
“在做该做的事哦。工作是我分配下去的,目前没听说有人不满,很顺利。”
“不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吗?”
苑提出一直以来的疑问。
“你有社团活动,要念书,现在还得多承担执行委员的工作,居然不会累。”
“我喜欢做这些哦。”
明渡的回答和平常一样爽朗。
“决定预算、地点和人,订定计划并执行让活动得以成立的过程很有趣哦。当想法化为现实的时候,超有充实感。我觉得这比上课更能学到东西。”
明渡的说话声随着自行车轮发出的声响流进夜色中。
“社团活动也一样。不是只要挑几个运动神经好的人,比赛就会赢,而是还要算上彼此的配合默契或人际关系等各种要素,考虑这些很有趣。所以我才选了篮球。因为需要的人数少于棒球和足球,比较简单而且能够看得很清楚。”
明渡的母亲说明渡只会玩。明渡确实没有在工作,而苑在工作赚钱。但是听了明渡的话,苑再次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优势。即便他们同年又同校,但看见的世界太过不同。例如苑要是在工作上遇到和以往不同的步骤或道具就会不知所措,但明渡却能从中学习怎么用人、怎么配合,以及工作本身常见的应对。这才是学习待人处事的正确方式。
“明渡肯定会成为好社长吧。”
“哦?你很少夸我欸。”
正是因为苑知道明渡无所不能,也一路见证,所以才不觉得有值得特别提出来夸奖的地方。
“你说的社长是我家?”
“你会继承家业吧。”
“或许吧。”
明渡咧嘴,意外露出有点为难的笑容。
“继承的话,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我觉得没那种事。”
反而该说,在完全了解明渡聪颖与开朗的人们簇拥下,明渡更能顺着心意恣意生活吧。简单来说就是和现在一样。
“……或许吧。”
暧昧,有些没自信的口吻。虽然高中生对未来心怀不安也理所当然,但这种不安不适合放在明渡身上。所以苑反常地在沉默中寻找话题,并选择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话说回来,那个家教。”
“嗯,怎么了?”
“你阻止的话,他就会放弃了吧。”
“欸?”
才不要咧。明渡皱眉。
“我不想被误会是在嫉妒。”
这句即便称不上冷漠却也不体贴的话是怎么回事?话说回来,之前体育课换衣服的时候,被同学开玩笑的明渡也毫无反应。
───明渡,你揉过室井同学的胸部了吧?
───没有。
───欸?但看过了吧?
───没有。
───怎么可能啦。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是我的话绝对会装作睡昏头,趁她洗澡的时候闯进去。你为什么不会?
───当然是因为不想。
───哇!真让人火大。
───你从容个头啊。
───把你的人生交出来!
───只是互换的话,人生也不可能像我一样啦。
即便被开玩笑似地谴责,明渡依旧满不在乎地继续穿衣服,他并不是会为了掩饰难为情而假装没兴趣的个性。
“但她很困扰啊,你们是亲戚吧?”
即便苑忍不住替果菜子说话,明渡也一脸打从心底觉得麻烦的样子。“当事人好好拒绝不就得了。”
“……那种事,怎么可能做得到。”
苑握住刹车,轮子发出刺耳的声音微微往前倾。
“苑?”
“无论是想把话说清楚,或露出厌恶的表情,只要对方比自己强大,就会觉得非常害怕哦。”
幼时的自己连视线都不敢和双亲相对,只是一味低头小声道歉,无论遇到多不讲理的迁怒都没想过要反驳。因为自己胆小又悲惨,所以这是应该的。但弱小就必须接受这些吗?苑不想听明渡说出那种无情的话。
“……虽然你也不会懂。”
闻言,明渡搔搔脑袋发出“啊……”的声音,仰头看向天空。月光如同铺开了一匹半透明的布般微微照亮四周,唯有漆黑的群山依旧横卧于地。
“……说得也是。我错了。下次遇到的话会注意。”
“嗯。”
觉得自己错了就会马上道歉地坦率,是明渡许多优点之一。原本说好的“送你出去”却一路送到了苑的家门口,而他不以为意地表示“既然都到这里了那我跑回去”,并随意举手道别就转身跑掉了。筋疲力尽的苑难免羡慕对方那仿佛用不完的体力,他们天生的电量差距大概有三倍那么多吧。
苑悄悄开锁进门,在黑漆漆的家里凭感觉前进,碰到房间拉门松口气的同时,感觉到隔壁双亲房里某种潮湿粘稠的气氛。由于侧耳细听就能听到,所以他尽量不去在意,从壁橱拉出床垫和被子铺好,将制服外套和皮带丢在榻榻米上,钻进被窝并用双手堵住耳朵。他发现双亲大概平均两个月会性交一次,虽然只亲眼目睹过那一次,但无论他们把声音和动静压得多低,只要是在这个几乎没有隐私可言的家里马上就能发现。一旦空气变得粘糊沉重,苑的呼吸就会急促起来。无关爱情,就跟纾解性欲没两样的行为,正在一墙之外的隔壁上演。即便苑已经对这个家大致会起的风浪无动于衷,但依旧不习惯这种夜晚,并对那种又脏又恶心的性交厌恶到无法忍受。
塞进耳朵的手指用力到发痛,指尖处传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苑专心数着那个声音,祈祷隔壁的行为赶紧结束。
即便有黄金周和期中考两样例行公事,苑的生活也没多大改变。不用去学校的时间就排班,因为国定假日和考试周通常会有比较多工读生希望休假,对苑来说正好。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结束后,上了整天班的苑,从工作人员出入口走出来时看见明渡等在外面。
“唷,辛苦了。”
“怎么了?”
“没啦,想说最近都没去你那。”
明渡连假时有篮球社的集训所以住校,至于考试部分似乎是延长了家教时间。
“我和社团的人在美食广场吃饭时想到,你今天搞不好在这里。”
“也可能不在。”
“不在就是我过去而已啊。今天一起走吧。”
沿着购物中心和最近陆续开张的复合式餐厅、连锁拉面店对面的干线道路转入便道后,车辆、路人和街灯都变少了。两人悠闲地并排骑着自行车聊天。
“文化祭的天灯配合预算大概只能有一百个。写上愿望放飞这件事似乎很受欢迎,当天可能要用抽的。”
“是哦。”
“不过有预留执行委员的分,你也想想要写什么吧。”
“欸?我不用啦。”
苑没有想许的愿望,即便有也不可能写到灯上就实现,那还不如把天灯让给对活动更有兴趣的人。但明渡表示“不行”。
“你想想要写什么,这是作业。”
“就跟你说不用───”
明渡的脸色突然变了,不是看着苑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沿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大概五十米处停着一辆白色轻型车,驾驶座的门开着,有个人坐倒在离车子不远处的自行车旁边。在零星的街灯光线下,换个背景就像是舞台演员一样,这种不真实感让苑无法立刻理解情况。
但明渡马上就踩下自行车踏板,往车子的方向骑过去,苑也慌忙追上去。一靠近就发现坐在地上的人是果菜子。明渡急急按下刹车丢开自行车,跑过去扶她起来。
“没事吧?───喂,不准跑!!”
明渡发出好像能引起山里回音的怒吼,一手抓住车门一脚踩在车上让对方关不了门。
“老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不是,明渡,你不要误会。”
驾驶座里那个拼命辩解的男人,肯定就是明渡的家教“菰田先生”了吧。
“我只是看见她跌倒了想帮忙───”
“果菜子,真的吗?”
“假的。”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果菜子明确地否认了,她颤抖的声音隐含怒气。
“他一直跟在我后面,一直跟我搭话。因为害怕加速后,他的车突然贴过来,所以我才跌倒了。明渡你没有来的话,我应该已经被拉上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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