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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你在生气?”
“又和我没关系。”
“但你其实,有点喜欢那家伙吧。”
“……哪可能啊。”
“你说谎。”
明渡靠近苑,一手抓住铁丝网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撞击声,那个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让苑的肌肤微微发抖,和晚上觉得冷是不同的感觉。
“我没有说谎,为什么我这种人会───”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总是这样,老是摆出我什么都不想要、我脸皮薄、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请不要攻击我的姿势,老是以自己的弱小为借口,闭上眼睛、堵住耳朵,以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的理由逃避一切。最近和我们保持距离也是因为这样吧?自以为是地找了反正自己很碍事的理由,用漏洞百出的借口躲得远远的,根本不考虑我的心情。”
比起火大,更多的是莫名其妙。这是明渡第一次批评苑,但他无法理解。自己根本不可能像明渡那样恣意,所以谨守自己的本分有什么不对?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你还是觉得我不懂对吧?”
明渡握住铁丝网网眼。他的手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长又这么结实了呢?他总是抓着苑的手,带苑去各种地方,即便非苑所愿。
“但你还不是一样。你也完全不懂我,也不打算懂吧。”
怎么可能会懂明渡的心情啊,不管哪方面的差距都太大了。滴答、滴答。雨水以令人焦躁的缓慢速度落了下来,要是马上转成大雨的话该有多好啊。这样一来,这种称不上吵架的意义不明对话就能结束了。
什么啊。苑低声说。
“你为什么突然───”
正当苑实在是吃不消明渡的视线,想也不想地移开眼睛时,仿佛在比谁能飘得更高般上下摇晃的灯群中,有一个突然拔众而出。两人同时发出“啊”的一声。
‘想一直在一起’
明渡那行被内侧灯光照亮的文字,转眼间就越过苑,也越过明渡往上飘去。是因为风筝线绑松了吧。
“哈哈。”
明渡笑了。
“真好,就是这样,再飞得更高吧。”
苑觉得不可能。等内部的氦气用完就会掉下来变成垃圾。但从情感上来说,他也像明渡一样希望天灯飞得更高更远。既然是明渡的愿望,就该不受任何事物阻挡,一飞冲天。
“苑。”
明渡原本握住铁丝网的手将苑拉到身边,然后他将脸凑近苑依旧仰头看着天灯的脸。
眼看就要下雨了,所以明渡的吻有着水的味道。湿润的嘴唇被舔过时,苑全身发颤,如同得了重感冒一样,无法判断自己的身体是冷是热。
“……以前也吻过你吧。”
明渡说。
“不记得了吗?”
苑慢慢摇头。如果是他们下半身都埋在土里的那个吻,苑当然记得。但他以为那只是明渡使不上力导致的意外。
“那是,吻,吗?”
“嗯。”
明渡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说。
“我喜欢你,苑。从那时到现在一直喜欢你。所以才会吻你,现在也是。”
明渡这么说完又落下一吻。苑瞪大眼睛,拼命去找除了距离过近的明渡外能看到的东西。铁丝网外,已经看不见明渡的天灯了。
雨势不大且很快就停了。
在主宅后面大概五、六个踏脚石的距离,和宽敞的主宅比起来就和玩具没两样的明渡专用小屋还很新,微微残留着油漆的味道。
“……打扰了。”
即便知道没有人在,苑还是小声这么说并爬上二楼,走进唯一的房间内。虽然床和桌子都是新的,但没什么生活痕迹。毕竟主宅那边的房间肯定还留着,明渡感觉上也不是浪费的人。苑坐在地板上,锵锵地摆弄明渡递给自己的钥匙。
───你带着这个去我家。我之后还要整理,你先过去等我,不要锁门。
明渡在屋顶上边把钥匙塞进苑手里边这么说。
───我跟妈他们说过你会来,所以不去那边露脸也没关系。
正当苑因为脑袋一片混乱无法回应时,明渡连同钥匙一起用力握住苑的手。
───不想来的话就不要来,但我会过去带你走,不管几点都会去,就算被你爸妈看见也要带你走。
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明渡,或者该说,今天大部分的明渡都很陌生。他现在还是怀疑自己在做梦或是精神出了问题。明渡说喜欢自己,还吻了自己,许下“想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如果是自己对救命恩人的明渡有想法的话还说得过去,但怎么想都很奇怪也不可能。那么,什么才是正确呢?明渡、果菜子、自己───脑中只有三片的拼图却怎么样都拼不好。不对,这和我没有关系吧?这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苑第一次这么想。不用见面,但感觉可以进行某种程度上的坦承沟通。
因为很累,所以苑打开电视打断乱成一团的思绪。他盯着画面听着声音,呆呆倚在床边结果产生了困意,甚至迷迷糊糊地打起瞌睡。当他听见没上锁的玄关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时突然醒来,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看见墙上时钟指着十一点。上楼的脚步声让他下意识屏息凝视着拉门,接着门被打开。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明渡将背包丢在地板上问:“苑,你吃过了吗?”
“没有。”
“楼下冰箱里有冷冻食品,早知道就叫你微波来吃了。”
“我不饿……你呢?”
“回来的时候在MAHA吃过拉面了。啊,我去刷牙,你等一下。”
“嗯。”
是平常的明渡。苑告诉自己不能受脑中不停切换的一起长大的熟悉明渡,和今天所看到的陌生明渡影响。为什么要特地叫我过来?想听刚才告白的答复?那有什么好问的,我对明渡───
“久等了。”
回来的明渡身上丝毫没有“在等答复”的紧张感。他脱掉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用和问“吃过了吗?”差不多的口吻问。
“苑,你要先洗吗?还是之后再洗?”
“欸?”
“我之后再洗就好。”
“我没说要过夜。”
“既然你这么说,就表示根本没懂我的意思吧,苑。”
明渡微微一笑。苑再度被他脸上的陌生表情吓了一跳。他不喜欢陌生的明渡,陌生人很恐怖。但,那真的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明渡吗?不是因为自己没发现,又或者只是假装没发现吗?这样的疑问不知为何像泡泡一样冒出来,然后被明渡的话戳破。
“苑,你再来要跟我上床哦。”
苑全身鸡皮疙瘩冒了出来。上床。明渡的声音说出了和自己距离非常遥远的单词,而且还是“苑和明渡”做那种事?反正不管行为的主词是不是“苑”,明渡说的话全都在苑的理解范围外,不对,是他全身都在拒绝理解。
“……你在说什么?”
苑知道自己脸上扭出了难看的笑容。那是希望将这句话当成玩笑,就算不当玩笑也可以当听错了来处理的表达方式。
“这种简单的事,有必要说那么多次吗?───应该说,”
明渡保持微笑,牵起苑的手拉他站起来,然后将他推倒在床上。
“就算我说过好几百次,你也会继续问吧。”
虽然因为是倒在厚重绵密的弹簧床上所以一点都不痛,但苑非常怀念自己房间的单薄被窝。想回去。让我回去,就像是不管隔壁房间发生什么事,只要塞住耳朵什么都不要想,睡过去就好。
“苑,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都、都不要。”
“不可以不要。”
明渡完全无视苑的意愿,开始“上床”的步骤。即便明渡偶尔很霸道,但苑不记得对方曾这么不顾自己的心情,他不断重复“为什么”这种没有实质的问题。
“都说了喜欢,也接吻了,叫你来爸妈不在的家里也只能是要做了吧。”
“我不喜欢!”
苑挡住明渡想解开自己制服外套钮扣的手并这么顶嘴,但明渡没有因此退却。“我知道。”
“既然───”
“那讨厌吗?”
“讨厌。”
苑说。
“───……也有讨厌的时候。讨厌到受不了。”
“现在呢?”
“我不知道啦。”
“因为你没有好好想过。”
“想了也不会喜欢,我不想和明渡你做这种事。”
“但我想做啊,想到受不了了。就算我愿意等,你也会拒绝吧?因为你不会主动靠过来,那就只能我追上去抓了。明年就必须决定升学的事,在那之前先让你成为我的人。”
“不要只顾自己方便。”
“我一直都这样吧?”
可能是这样没错,但和至今为止的明渡不一样。压在背后的制服外套因为扭动而起皱,让苑觉得很不舒服。
“明渡,不要,真的不要。”
挣扎的双手被按住,明渡的脸逐渐凑近,还以为又会被亲吻的时候才发现不是。
“……你可以再叫大声点?”
苑耳边响起诅咒般的低语。
“救命啊,有人要侵犯我───这样叫的话他们听得到哦,因为就在旁边而已。果菜子去朋友家留宿不会回来,所以放心吧,叫也没关系。”
这是今天第几次怀疑明渡是不是疯了?
“就算爸妈来了,阿公、阿嬷来了,我也无所谓。”
“那───”
“嗯?”
“那样做的话,最后错的人还是我。”
苑勉强挣脱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现在的他不想看明渡,也不想被明渡看。
“就算是那个时候……就算是祭典那晚,看见你血流不止的时候,我担心的也是如果只有你死了,自己会被臭骂责怪成什么样子。”
“笨蛋。”
手腕立刻被挪开,苑明明感到害怕还是看见了。明渡的脸,明渡的眼睛。
“所以我才说了啊,不是苑的错。没事的。我不是一直这么说吗?就算你不喜欢我,但全世界就只有我会这么喜欢你了。”
明渡额头那道苑造成的伤痕,就是他这句话的证据吧。为了你,我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会这么需要你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我不知道啦……”
比起受了重伤的明渡,苑真的一心只顾着想该怎么自保。但是,看见健康的明渡时,高兴到想哭也是真的。虽然困惑对方为什么一直照顾自己,但也有开心的时候───现在,只有这个瞬间就好,请告诉我这是谎言吧,神明大人。但是今晚没有下雨,没有人也没有东西会被冲走。
苑明明不同意但身体却使不上力,不仅如此,自己的手脚看起来还很配合明渡脱衣服的动作。即便心底某处依旧在想明渡怎么可能跟自己上床,但身体却兴奋到不行。
“苑,你做过吗?”
明渡将苑上半身脱得一干二净,然后毫不迟疑地边解他的皮带边问。
“怎么可能。”
“也是,你感觉连这种话题都听不得。哈哈,你现在满脸不高兴。那,你想听我的第一次吗?”
“不要!我不想听!”
瞬间说出的激烈拒绝,就和同意没两样。明渡怎么可能会有性经验。这里可是想夜游也没地方去的乡下,如果有女孩子和明渡上过床,肯定会高兴到忍不住到处宣扬吧,传言马上就会满天飞了。但是,该不会。
“───你在想该不会是果菜子对吧?不是。”
苑脑里闪过的“该不会”人选被明渡的声音打散。不只裤子和内裤,就连袜子也被脱下来丢在地板上,终究还是被剥得一丝不挂。将人剥光的明渡解开两颗衬衫钮扣就嘀咕“麻烦死了”,然后翻起衬衫连同里面的T恤一起脱掉。匀称覆盖在身体的肌肉,随着其主人的动作起伏,其年轻优美的肌肉线条,连同性同年的苑都忘记自己的处境看呆了。
“正确答案是,那个信金的阿姨。”
“……欸?”
苑的视野突然被灰云盖住,看不太清楚明渡的表情。
“你要办账户的时候,拜托她了对吧?我叫她不要告诉我爸妈,存折和提款卡做好也不要寄挂号直接给我就好,因为提了很多条件,所以她好像觉得我有什么苦衷,其实也没错啦……总之她说跟她上一次床就可以,而我答应了。搭电车集合后去远处的爱情宾馆开房。那个时候她说她三十五吧?反正已经不是我家的负责人,所以再也没见过就是了。”
苑用双手挡住嘴巴。格外严重的呕吐冲动过去后,他流下眼泪。
“为什么?”
那是无论重复几次都得不到能接受答案的徒劳问题,但苑没办法不问。成功了哦。带着存折和提款卡来苑家的明渡,不过是个活泼的少年,完全没透露出半点有过那种恶心体验的迹象。当时的他当然帅,但身高比现在矮,手脚也比较纤细,尚未脱离孩子的范围。没错,他明明只是个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
“别担心啦,交易内容都录音了,而且对方也有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不想因为猥亵未成年被捕的话绝对不会泄漏任何口风。毕竟是提出那种交易的大人不对吧?没事的,我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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