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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因为我看到你和惟一那孩子……他是个好孩子，真心对你好。妈妈看得出来。有他在你身边……妈妈就算走了，也放心。”
这句话瞬间冲毁了沈言努力筑起的情感堤坝。
他再也抑制不住，俯身紧紧抱住母亲瘦弱的身体，失声痛哭起来。
宋敏也红了眼眶，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空荡的病房里，回荡着母子二人压抑而悲伤的哭泣声……
红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着“裴奕凡”的名字。
靳辰几乎是立刻接起了电话，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离听筒里的声音更近一些。
“哥。”他开口，声音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电话那头传来裴奕凡清润温柔的嗓音，正细致地分析着跨国合作案的几个关键节点，语气不疾不徐。
靳辰安静地听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冷硬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与裴奕凡的交流中，连办公室里凝滞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舒缓。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下属推门而入。
见到老板正在通话，下属立刻噤声，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等待。
靳辰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电话上，丝毫没有要中断的意思。
下属只能耐心地站着，听着老板用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耐心和温和语气，与电话那头的人又交谈了许久，才终于结束通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靳辰脸上那点微弱的暖意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迅速消散，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与疏离。
他抬眼看向下属，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什么事？”
下属连忙汇报：“靳总，我们收到消息，沈言和李惟一已经回来了。”
靳辰搭在办公桌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下属退下。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重新恢复了寂静。
靳辰的目光转向桌角那个精致的银质相框，照片里的人笑得阳光灿烂，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那是年少时的裴奕凡。
然而，此刻看着这张脸，他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沈言那张与之相似，却总是带着倔强和疏离的面孔。
这几天，忙于与裴奕凡沟通合作细节，以及筹备接风酒会，他几乎快要忘记沈言和李惟一这两个人的存在了。
不，靳辰在心里冷嗤一声。
他早就对那个替代品失去了兴趣。他真正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裴奕凡一个人。
沈言？不过是因为那几分相似的皮相罢了。
没想到，为了得到这么一个替身，竟然耗费了他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甚至不惜因此与张家对立，惹来不少麻烦。
现在裴奕凡即将回国，这个替身的存在就显得更加多余且碍眼。
想到李惟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次次地护在沈言身前，靳辰心底那股被挑衅、被阻碍的怒意再次翻涌上来。
他对这两人，如今除了厌弃，更多了几分想要报复的念头。
他不会让他们好过。
李惟一提着行李，风尘仆仆地踏进熟悉的校门。
他第一时间给父母发了报平安的消息，然后立刻迫不及待地给沈言拨去了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沈言清隽的脸庞，背景是医院病房的一角。
“沈言！我到学校了，正往宿舍走呢！”李惟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旅途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见到恋人的欣喜。
沈言看了一眼病床上似乎睡着的母亲，对着镜头小声说：“你等一下，我出去和你说。”
他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熟门熟路地来到外面那条他们说了很多次话的长椅上。
坐定后，沈言看着屏幕里李惟一带着汗珠却笑容灿烂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哽在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怕一开口，那不争气的哽咽就会泄露他此刻汹涌的思念和脆弱。
于是，他只是沉默着，用目光细细地描摹着李惟一的眉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李惟一却没在意他的沉默，他理解沈言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一边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一边主动且自然地将手机摄像头切换成后置，对着校园的景色拍给沈言看。
“你看，我们学校这条梧桐大道，怎么样？好看吧！”
“那边是新建的体育馆，气派吧？下次你来带你去里面打球！”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轻松有趣。
沈言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被他的话语，慢慢被驱散，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李惟一看了看时间，说道：“我得先挂啦，马上进宿舍了，收拾一下行李，有空再给你打。”
说完这句话，两人却谁都没有先去点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
屏幕两端，都沉默着，等待着。
李惟一看着屏幕上沈言那双望着自己、带着依恋和不舍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沈言从手机里拽出来，揣进口袋里带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李惟一眼珠一转，故意嘿嘿一笑，打破了这略带伤感的沉默：“哎呀，放心，我收拾东西很快的！一会儿弄好了就立马给你打过去！我保证！”
说完，他狠了狠心，手指用力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映出他自己带着些许落寞的脸。
第104章 回来了
视频通话突然结束，屏幕退回聊天界面。
沈言看着手机，心里瞬间空了一大块，那种无处着落的难受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觉得自己变得太脆弱了，以前的自己可以默默忍受一切孤独和痛苦，可现在，仅仅是看到李惟一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分别的酸楚就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厌恶这样依赖别人、情绪不受控制的自己，总觉得一直在给李惟一添麻烦。
这种消极的念头刚刚冒头，手机就“叮”了一声，提示有新的消息。
是李惟一发来的。
一张照片——他的行李箱大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衣服和日常用品混作一团。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 小沈同志，你看！你给我整理得那么好的行李，都被我掏乱了！我完全忘记什么东西放在哪个夹层了！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看着这条消息和那张颇具喜剧效果的照片，沈言仿佛能看到李惟一手忙脚乱、满脸懊恼的样子。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敲打回复：【当时我跟你说了好多遍，你就在旁边“嗯嗯啊啊”的，根本没认真听。】
消息刚发出去，李惟一的回复几乎秒到，只有简短的三个字：
【想你了。】
没有任何铺垫，直白而热烈。
沈言的心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撞了一下，所有阴郁的念头瞬间被冲散，一股暖流裹挟着甜蜜涌上心头，驱散了方才的空落与自责。
他抿了抿唇，一字一字地回复：
【我也想你。】
接下来几天，李惟一和沈言一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李惟一每天都要问上几遍靳辰有没有来找麻烦，宋敏阿姨的身体怎么样。
前者倒是风平浪静，但后者的状况，却是一天比一天让人揪心。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李惟一周五下午干脆旷了一节课，揣着早就买好的高铁票急匆匆地往回赶。
要是放在以前，他绝不可能周末来回奔波，既浪费钱，家里通常也没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边有沈言。
每次和沈言通完视频，看到对方强忍思念的眼神，他都恨不得立刻飞回来。
这一周他过得实在糟糕，不仅天天被“早八”课折磨得神经衰弱，晚上还总是做噩梦，内容无一例外都是沈言被靳辰绑走的惊悚场景。
他必须回来亲眼确认沈言安然无恙。
下了高铁，他连家都没回，也没通知父母，拖着行李就直接冲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他意外地看到了张扬的身影。
李惟一心下感动，没想到这家伙嘴上说着不管，行动却这么上心。
看来自己去C市那几天，张扬肯定也没少往这儿跑。
这个连自己老爹都懒得应付的兄弟，能为沈言的事奔波到这份上，李惟一只能在心里暗叹：真是好兄弟！
李惟一突然回来，并没提前告诉沈言。
他站在门口，正对着门的张扬一眼就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李惟一冲他咧嘴一笑，迈步走了进去。
沈言一抬头看见风尘仆仆的李惟一，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李惟一先是乖巧地跟病床上的宋敏打了声招呼，然后趁着转身的间隙，悄悄伸手，飞快地捏了捏沈言的手指。
这小动作被张扬尽收眼底，他直接一个白眼翻上了天，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李惟一和张扬的互怼专场。
李惟一说一句，张扬就怼一句；张扬看一眼，李惟一就回呛一声。
两人吵吵嚷嚷，倒是给沉闷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气。
直到看见宋敏面露疲色需要休息，两人才默契地噤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来到走廊，李惟一用肩膀撞了一下张扬，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行啊你小子，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张扬哼了一声，嘴硬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跟阿姨聊得来，关你屁事！”
李惟一收起玩笑的表情，正色道：“说真的，谢了，好兄弟。”
张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有些不自在，视线扫过他和沈言又悄悄牵在一起的手，没好气地说：“谢你大爷！合着我现在倒成外人了是吧？”
李惟一笑嘻嘻地接话：“我这是替我家小沈谢的，他一直想亲自跟你道谢来着。”
张扬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沈言，似乎对这话有点受用，但嘴上还是不饶人：“他不是在这儿站着吗？自己没长嘴啊？”
李惟一刚想抢话说“我们一体同心，不分你我”，却感觉沈言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沈言向前一步，对着张扬认真地鞠了一躬，声音清晰地说：“谢谢。”
这突如其来的正式道谢直接把张扬给整不会了，他手忙脚乱地虚扶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红，语气也软了下来：“得得得，知道你不是哑巴了，用不着行这么大礼。”
李惟一立刻护上了：“怎么跟我家小沈说话呢？说不客气了吗？”
张扬笑骂：“去你丫的！”
气氛总算轻松活跃起来。
这时张扬想起正事，说道：“对了，沈言既然暂时不回C市了，我昨天就让人把你俩留在那边的行李打包好，直接送到你家了。你啥时候有空自己去分一分。”
李惟一点头：“行！扬哥办事就是全面，靠谱！”
张扬无语望天：“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现在直接升级成你俩的管家兼保姆了是吧？”
第105章 不对劲
三人站在医院走廊里，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到了靳辰身上。
张扬拍着胸脯保证，让李惟一放一百个心，现在靳辰就算想下手也找不到机会，更何况他的白月光裴奕凡马上就要回国了，那家伙现在所有心思都扑在这头，根本没空搭理别的。
听到裴奕凡这个名字，李惟一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终于要正式登场了？
如果真像系统暗示的那样，这是第二个“外挂”，那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他赶紧凑近张扬，脸上堆起笑容：“扬哥，那到时候……记得帮我引荐一下这位裴先生呗？”
张扬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靳辰都不搭理你俩了，你还上赶着往他身边最重要的人跟前凑？你脑袋让门夹了？”
李惟一眼珠一转，立刻找补，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这不是怕万一嘛！你想啊，这裴奕凡对靳辰那么重要，我要是能跟他搞好关系，那靳辰以后是不是就更不敢动我了？不然我在学校天天提心吊胆的，过马路都得前后左右张望半天，你知道不？”
“操，真他妈没人比你更惜命了！”张扬无语。
“那是！”李惟一毫不客气地应下，随即又追问，“那这事儿……”
张扬叹了口气，算是松了口：“行吧，到时候我先帮你探探路，接触一下看看那个裴奕凡到底是个什么货色。要是跟靳辰一样是个神经病，那不就是走了一头狼，又引来一头虎吗？得谨慎。”
李惟一一听，立刻夸张地鼓起掌来：“周到！扬哥考虑得太周到了！”
他一边鼓掌，一边左右转头，用眼神示意旁边的沈言。
沈言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看到李惟一鼓掌，也下意识地跟着轻轻拍起手来。
张扬看着眼前这两个活宝，无奈地扶额，摆摆手，一副领导派头：“行了行了，别拍了！我走了，你俩……好自为之！”
送走张扬，两人回到病房。
宋敏依旧沉睡着，她的身体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嗜睡的情况愈发严重。
病房里很安静，两人并排坐在陪床的床边上，各自想着心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沉重。
李惟一这才有空仔细端详身边的沈言。
不过一周没见，他又清瘦了不少，下颌线更加分明，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李惟一心疼地伸出手，覆在沈言支撑在床边的手背上，小声问：“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沈言抬起眼，对上李惟一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用力地点了点头，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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