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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争日上(近代现代)——图南鲸

时间:2025-12-02 19:48:27  作者:图南鲸
  邵惜还没有从段母那段话透露出来的信息中回神,什么叫原本不同意出国、结果高考完的十几天后变了主意?
  不是一早就决定了出国,只是始终瞒着他吗?
  不是他和段忱林聊了那么多未来一起读大学的事,段忱林不仅一直默认,还骗他吗?
  “啊啊,”邵母一拍手,也想起来了,感慨道,“说到这,小惜当时还哭了好久呢!”
  段忱林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哭了很久?”
  整个晚上基本都是长辈们在闲聊,如今段忱林主动搭话,邵母连忙应道:“是啊,我想想……感觉一直到大学开学那天,眼睛都是肿的吧?”
  邵母看段忱林有些发怔,以为是不相信,就道:“你们这么多年朋友了,这么不舍得很正常呀!小惜本来就爱哭嘛,以前你夏令营出去一个星期,他都哭了半小时呢。”
  夏令营?段忱林有些茫然,好半晌才想起来。
  是在初一暑假的时候,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时津和邵惜,邵惜霎时很高兴地抱住陈时津,大喊:“讨厌鬼终于走了!太好了!”
  邵母继续道:“何况你这次出国四年,而且那时谁也不知道你还回不回来……”
  “妈,”身旁人总算出声打断,邵惜的声音很小,“……别说了。”
  小到如果不是段忱林离得近,没人能听出来他的尾音带着一点颤。
  邵母就笑起来,打趣道:“诶哟还害羞起来了,不说了不说了。”
  饭桌上的话题又转向别处。
  段忱林转过头,看到邵惜低垂着脸,额发遮住了神情,不知道眼眶有没有红,但嘴唇紧抿。
  晚饭刚结束,段忱林就起身告辞。
  段母皱起眉,“这么早?坐下吃点水果吧。”
  不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段忱林的态度却一反常态的强硬,他道:“不了,明早还要上课,下次吧。”
  邵惜自然知道那不过是个借口,默契地跟着段忱林打了声招呼,一同出了门。
  车停在路边,邵惜伸手去拉后座车门,却发现锁着。
  段忱林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袋里,回头看他,“很久没去山上的秋千了,去吗?”
  段忱林的神色在月色下竟然有些温柔,邵惜藏在身后的手指蜷了起来,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
  段忱林问:“为什么?”
  邵惜说:“你不是很久没睡了吗,早点回去休息吧。”
  “还好,”段忱林望向远处,“主要今天天气很舒服,我有点想去。”
  G城的初冬正是最宜人的时节,别的城市都早已裹上厚棉袄了,这里还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套,不冷不热,晚风恰到好处的凉爽。
  邵惜纠结了一会,“……那就去吧。”
  别墅区有一个小小的游乐场,小时候是他们的根据地,滑滑梯、摇摇车应有尽有,秋千永远是最抢手的。长大后,每次经过都看到上面长满了小孩,他们这些大小孩自然不好意思去争。
  有次,邵惜就说:“这有什么的,你们等着,我去让那小孩下来。”
  刚转身就被陈时津扯住卫衣帽子,勒得他yue一声。
  这个点,小孩们都回家了,游乐场空荡荡的,邵惜坐在轮胎底座的秋千上,脚点着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两人静静地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感觉过去了有五分钟,段忱林才随着风开口:“为什么哭?”
  问得太突然,邵惜一下没反应过来。
  段忱林补充:“邵阿姨说,我出国的时候,你哭了很久,为什么哭?”
  得知讨厌的人出国,不应该开心吗?
  秋千依旧缓缓晃着,邵惜低着头沉默,只是抓着铁链的手用力到发白。
  段忱林又问:“是因为我没告诉你吗?”
  邵惜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又点头,“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段忱林看到一小滴泪珠快速下坠,掉到了邵惜的牛仔裤上,晕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段忱林张了张嘴,低声道:“我当时觉得你是厌恶到连话都不想和我说了,那自然也不会来见我。”
  邵惜想起了婚礼当晚的争吵,段忱林说“反正你也不会来,我说不说有关系吗”,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我现在……猜到了。”
  段忱林注视着他。
  邵惜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泪珠垂直地掉下来,“所以你突然要出国,也是、是因为觉得我讨、厌……你吗?”
  段忱林淡淡地笑了笑,“也不全是,那只是一个导火索。”
  段忱林记得很清楚,数学选择题最后一道的正确答案是A。
  他也选了A。
  但为什么一出口是C,他也不知道,就是下意识地想和邵惜呛几句。
  其实一开始,他和邵惜之间的氛围没有那么针锋相对的。
  不知从哪件小事开始,两人才杠上的,你报复我,我报复你,陷入死循环,自然而然地成了众人眼中的死对头。
  但偏偏,有陈时津这个例外在。
  从五岁起,邵惜就是会无条件地偏向陈时津。正常来说,三个人的友谊,不存在偏心,其中一个人拿到好吃的,会先分给离得近那个人,再到另一个。
  但邵惜会绕过他,先给陈时津,然后才来到他的面前,扬起下巴说:“你求我,我就给你!”
  往往这个时候,段忱林会不屑一顾地走开。
  那么邵惜就真的不会给他了。
  最初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对邵惜也没有好脸色。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很久,可能七八年吧,段忱林突然就长大了,不那么幼稚了,却也开始感到不适了。
  每一天,每一天,他看着邵惜对陈时津笑脸相迎,转向他时却瞬间冷脸,他会禁不住想,他真的很招人讨厌吗?
  也能理解吧,毕竟他是后来的那个。
  也没什么所谓的。
  直到那天在车里,邵惜挂断了他的电话,“嘟——”的忙音在密闭空间里响彻。
  邵惜接了陈时津的电话,和陈时津好声好气,轮到他就没有丝毫余地地挂断。
  当着陈时津的面。
  很尴尬,很丢脸,很愤怒,也有点伤心。
  邵惜本来在最开始就不喜欢他,玩得再久,哪怕三十年四十年,也只是差别对待。
  他突然就觉得,很累。
  这样的友谊,对他来说,似乎不是好的。
  感觉……没有必要。
  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冲动的、懵懂的、非黑即白的,所以他想断了。
  站在机场的时候,段忱林望着送行的亲友,笑了笑。
  果然,邵惜不会来。
  不过确实是他先做错在先,他也没有单独和邵惜说。
  算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站到了停止值机的最后一刻,可现实哪有那么多刚好赶上。
  他没有回头。
  牛仔裤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邵惜说:“我那个时候……是、是生气,但没到那个、地步的,我只是觉……”
  他断断续续的,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会抽几口气,才能接下去,“觉得很、很尴尬,不知道……怎么和你见面,电话是我不小心按断的呜……虽然哪怕不、不按断,我也是、也是要拒绝的……”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邵惜有些厌弃自己,他怎么那么爱哭?他从来没见过哪个男孩子像他这样动不动就掉眼泪的。
  其实他有在努力忍了,在饭桌上他已经憋回去了,但段忱林一开口,他的鼻子就止不住地酸,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外溢。
  邵母没说错,他确实一直哭到了大学开学,他歇斯底里地哭,怨恨到了极致,还把三人曾经一起拼的乐高全部砸碎了。
  明明说好一起上同一所大学的……段忱林背叛了他们的约定。
  可当碎片散了一地,他又跌坐在地上,对着满地狼藉流眼泪。
  段忱林为什么要亲他?
  在段忱林出国的那一天,邵惜终于得到了答案——
  段忱林就是为了恶心他,连离开了都要留下这个难题折磨他。
  风停了,远处的草丛停止了摇曳,邵惜也不动了。
  段忱林看了他一会,张开了手,轻声问:“要抱一下吗?”
  邵惜哭着说:“秋千会断的。”
  段忱林就说:“不会,就算断了,下面也还垫着我呢。”
  邵惜就走了过来,整个人扑进段忱林怀里,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缠紧。
  段忱林托住邵惜的大腿,让他坐上来,面对面的,稳稳抱住。
  邵惜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里,吸着鼻子,带着哭腔说:“我、我要把鼻涕蹭你衣服,上……”
  段忱林勾了勾嘴角,“嗯。”
  邵惜便粗鲁地狂蹭。
  段忱林的眼睛抵着邵惜的肩膀,在没人看到的阴影下,嘴唇再次抿成了一条直线。
  在漫长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其实出国前几个月,我连时津的消息也一条没有回,但是后来你也知道了,很刚好的,我妈断了我生活费,所以我不得不找时津帮忙。”
  那段时间,适应新环境的各种琐事让他焦头烂额,顺利地让他想不起国内的两个好友。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闲下来了,加上又重新联系上了陈时津,那么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了邵惜。
  邵惜真的,也不联系他啊。
  邵惜的朋友很多,每个都说邵惜重情重义,怎么到他这,就那么狠心。
  虽然没有陈时津久,但也认识了十三年了。
  段忱林垂着眼,声音低沉:“所以刚回国那段时间,我其实很讨厌你。”
  但现在想想,当初为什么要追求陈时津呢?除了和邵惜作对、不想让邵惜好过、不想让邵惜顺利追求到陈时津以外……
  或许还有,他和邵惜已经四年没联系了,本来关系也不好。回了国,也没有别的理由重新站回到邵惜身边。
  想用这种方式,提醒邵惜还有这么个人吧。
  不想他真的忘了他吧。
  
第48章 我很想你(大修)
  邵惜说:“对、对不起……”
  段忱林一怔,“为什么道歉?”
  邵惜的眼泪已经不掉了,但仍然蹭了段忱林一脖子的水,“因为、区别对待你。”
  段忱林张了张嘴,似乎是没想到邵惜会在意这个。
  “我没有意识到……我那个时候可能是、有点讨厌你,但我一直都把你当很好的朋友的,所以……”
  段忱林没有作声,只是将侧脸更紧地贴着邵惜的脸侧,闭上了眼。
  邵惜终于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所以你出国了,我、我很难过……”
  “嗯,”段忱林的嗓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了,对不起。”
  秋千不稳地晃了晃,邵惜感觉到段忱林轻而易举地把他往上托了托,怕他摔。
  他顺势贴得更近,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段忱林怀里。从身后看,只能看到两条纤细的腿在段忱林身侧乖顺地垂落,在空中轻轻晃荡着。
  段忱林想问,那你现在还讨厌我吗?
  但最终只是沉默。
  做了那种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明明越晚,气温就越凉,邵惜却丝毫感觉不到冷。
  他的思绪渐渐放空,这个姿势很舒服,全身都不需要用力,哪里都被稳稳地托着。他侧过脸,视线自然下垂,看到不知什么时候,两人的手牵在了一起,紧紧握着。
  邵惜眨了下眼,下意识地就把手抽了出来。
  抽完之后,他不知怎的,又下意识地抬了抬头,去看段忱林的表情。
  段忱林也没什么表情,只视线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上,睫毛垂着,侧脸优越而寂寥。
  邵惜又不知怎么的,重新把手塞了进去,小声道:“那不是……讨厌的意思。”
  闻言,段忱林忽然扣紧了他的手,把他抱得很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碎进身体里。
  力道大到让邵惜觉得疼,仿佛听到骨头被挤压的咔啦声响,脸也被堵了个结结实实,呼吸间全是段忱林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有些喘不过气,刚想侧过头汲取一丝空气时———
  力骤然一松。
  段忱林放开了他。
  崩溃过后是克制,人也往后退了点,回到了安全的距离。
  奈何邵惜跟没骨头似的,一点力都不舍得用,支撑在哪,他就往哪倒,软绵绵地挨过去。
  段忱林一僵,只尽心尽职地当邵惜的大号靠枕,手规规矩矩地稳住秋千,没再碰过邵惜。
  他低声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邵惜把下巴搭在段忱林的肩膀上,既然段忱林这么说了,他就问了起来:“你初二的时候,为什么要把我的书包丢进水池里啊……”
  一下跨度太大,段忱林顿了下,道:“不是你先把我的作业扔进垃圾桶的吗?”
  邵惜吸了下鼻子:“那你也不能扔、水里啊,里面有我外婆给我的礼物,全坏掉了……”
  段忱林一愣,回想起来,所以当时邵惜才异常地发那么大火吗?和他狠狠打了一架,哪怕陈时津过来拉架都不听。可当时他只当邵惜发疯,冷嘲热讽得更厉害。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说。
  邵惜委屈道:“那初三的时候,为什么要在我跑操的时候,故意踩掉我的鞋子,害我摔跤。”
  段忱林:“……不是你往我的鞋底上粘了香蕉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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