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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指那人忙不迭回答:“那南蛮人聪明,这两条路都没走,而是不知用了何种巧计返回原来的方向了。校尉大人定是发现了他们的计谋,返回去追击。”
李丁神色满意,点点头夸赞道:“不错。”
钱大壮仍旧有些茫然:“那咱们为何不和他们一起回去追杀南蛮人。”
李丁斜眼鄙视他,像是在看弱智,“我问你到底还想不想活命。”
钱大壮连忙点头,想啊!没有谁上了战场不想活命。他是第一次与南蛮人对战,这群南蛮人可真猛啊,打起来跟不要命似的,他几次萌生了当逃兵的想法,最后还是忍住,却也只敢躲在战友身后,仓惶逃窜。
即使他们最后将对方击溃又如何,他们这边死了二十多人,满地穿着和他相同衣服面孔熟悉的尸体横在地上,已然将他的心理防线击溃。
所以在李丁主动同他说跟着自己有办法让他活命时,他没经过任何思考,宛如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当即便同意了。
李丁看不上他这副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模样,但他如今收拢的小弟还是太少,不能太挑剔。
他想,等以后他将李正阳那蠢货的手下全部收拢到自己手下,这种不长脑子的货色,他就大发慈悲施舍给李正阳了。
他清了清嗓子,俨然是一副官家做派:“都听我说,那群南蛮人都返回去了,谢沛他们此番便是回去追击。我问你们是想同他们回去与南蛮人再次厮杀一波,还是留在此地。”
所有人都心动了,追击敌方溃兵,说得倒轻松,届时不免又是一场恶战,既是恶战伤亡在所难免。
“可若是被他们发现咱们躲在此处,该如何是好?”
厉朝对逃兵的惩罚十分严厉,战事紧张之际,若是抓到逃兵,通常都是当众砍头以儆效尤。
李丁无所谓地摆手,他既然敢留下来,必然是想到了不当逃兵的方法。
“前边这两条路已然可以确定没有敌人了。咱们选一条过去,届时便说追敌心切未听到命令。”
这倒确实是个好说辞,即使犯了军令,也不会落到被砍头的地步,顶多挨军棍,那也比和南蛮人拼死拼活要好。
“那咱们选哪条?”
李丁手举在半空中手指左右移动,过了会指尖定在右侧那条路。
他亲眼见孙会闻了这土,还当即摇头。说明这里根本没人走过,没人走过的岂不是更加保险?
李丁为自己万无一失的决策感到沾沾自喜。
第88章
“李兄, 这条路好安静啊!”周围静悄悄的,安静得有点可怕。
李丁策马在最前方,莫名觉得有点反常, 但他观察了周围确实什么都没有, 烦躁地扯了扯缰绳训斥道:“安静还不好?”
话落,为了证明他的想法没错,他加快速度往道路尽头奔去。
尽头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大概是从未有人踏足过,野草茂密有大半个人长。
横穿的河流挡住了李丁的去路, 他勒住缰绳停了下来,心情也豁然开朗,
“我就说这里安全,跟着我绝对保你们活——”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了仅离他一步之遥的同伴的咽喉。
那人眼中尽是惊恐之色,痛苦地发出嗬嗬声, 拼尽全力想捂住脖子上的血窟窿, 却在手覆上脖子前断了气,临死前看向了李丁, 目眦欲裂。
一瞬间,李丁觉得周身汗毛直立, 冷汗如雨般往下流。他如同僵住了一般, 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有埋伏, 可敌人再暗他们在明, 连那只弩箭也像是凭空而出根本无法看出从何方而来,更无法靠此推测出敌人的位置。
只是在他晃神的功夫,身侧又一人被弩箭射穿当场毙命。
同伴接二连三的死亡让所有人都深受打击,无与伦比的恐惧侵袭了他们的全身。
当场就有人疯了似的往回跑, 却在即将驶入路口之际被一阵箭雨射成了刺猬,抽搐着从马上瘫软在地上,没了呼吸。
李丁牙关打颤,怎么办,他还年轻,他不想死!
也许是他心底的祈求起了作用,混沌的头脑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在路口处调转马头,双手高高举起:“我要投降。”
于是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举起手喊着投降。
草丛中响起低语声,随后一个年轻的声音操着一口生硬的厉朝语言问道:“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人呢?”
三百人变成十多人,情报即使有误差也不会这么离谱。
李丁不敢立马回话,他在思考,思考到底要怎样说,对方才能不杀他。
就在对方不耐烦准备下令放箭之际,李丁灵光一点,急忙喊到:“我们是校尉大人叫来探路的探马。”
为了增加些真实性,他还特意又道:“咱们校尉看到两条路,只觉得这两条都多有蹊跷,便让我们兵分两队前来探路。如果遭难了,那便是有诈?”
对方似乎真的信以为真了,交流了许久,那会厉朝话的年轻人又开口道:“既然如此你便回去同他们说,前路无诈。”
“如果你敢使诈,我们会毫不犹豫射穿你的喉咙。”
李丁失神,他该怎么办?从对方的话中可以听出,对方根本不信任他,如果被发现岔路口处并无大部队,他绝对难逃死劫。
可是如果他只是短暂的骗过他们,随后逃跑呢?也许会有一线生机,哪怕这样的生机微乎其微,他也要努力为自己争取。
李丁决定后道:“大人们尽可放心,我这就回去向他们通报。”
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假笑,一只手依旧高高举起,另一只手牵着缰绳调转马头。
钱大壮的马紧贴着他,声音颤抖:“李兄,我们上哪去找校尉大人他们?”
李丁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神情不耐:“你还真想找?一会找准机会,我们赶紧逃命。”
“哦哦!”钱大壮立马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李丁摆摆手:“你跟在我后面,别骑在我旁边,一会该不好跑了。”
李丁不指望他们都能逃出生天,他骑马在最前面,即使他们被发现说了慌,也是先从后面射击,即使死了两个,他身后也还有九个人形盾牌为了创造了较为充足的逃跑时间。
前方的岔路口在弯道中若隐若现,不知何处传出一声听不懂的低声咒骂。
他们发现了!
李丁当机立断,鞭子猛抽在马上,开始狂奔。
箭雨再次破空而出,身后是接二连三的惨叫声,然而李丁如同听不见一般,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仿佛噼里啪啦的炸开。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出去。
岔路口离他越来越近,李丁终于露出了笑容,只要能驶出岔路,对方定然不敢为了追杀他们几个而轻举妄动。
马速突然有一瞬的停滞,李丁心中警铃大作,余光瞥见钱大壮正以极快的速度即将超到他前面。
不行,他万万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身后已经没人了,如果钱大壮骑到他前面,岂不是自己成了最后的挡箭牌。
恶念如毒蛇般,瞬间侵蚀了他的内心,也将他心底为数不多的一点善念吞噬殆尽。
李丁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下一秒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一鞭子甩在了对方身下的战马眼睛上。
那马受了惊吓又看不见路,短暂地乱了阵脚,等钱大壮慌张驾驭好后已经落后于李丁身后。
一支弩箭射中了他的坐骑,马儿双膝倒地哀嚎,再也站不起来了,钱大壮也因此被狠狠地摔倒在地。
“李兄,救我!救我!”
钱大壮绝望的求救声像夺命符似的追逐着李丁,他却充耳未闻,直到踏出了岔路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所有的哀嚎连同箭雨穿破空气的呼啸声一同消失,他终于露出胜利的微笑。
天色昏暗,又一轮厮杀已然结束,
将士们忙碌得清理着战场,此番在战争中死去的同伴需要带回去好生埋葬。
孙侃翻过一具尚还有几分温度的南蛮人尸体,从对方紧握的手里抠出一把大刀,来回欣赏片刻夸赞道:“是把好刀。”至少和他们手下这群小兵们用的已经卷刃的薄铁刀是不能比的。
他和谢沛的刀都是当初家里人给备的,其他人刚进军中连把能用的武器都没有,后来不知从哪运来一批薄如铁片的大刀,刀刃处处都是缺口,有些严重的已经卷刃了,听说是京中卫军淘汰下来的,如非关大将军几次向朝廷请求,这批烂刀也是没有的。
他将刀递给旁边的士兵,“收好了,南蛮人手里的都是好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仗打得不易,虽然双方人数齐平,但武器却存在很大的差距,他们的士兵,其中有一部分并非死于武力不如别人,而是死于武器不行。
但凡仔细观察战场,就会发现,断刀的全是他们的兵。
孙侃走到谢沛身侧,低声道:“大人,这场仗是兄弟们拼死打赢的,这批缴获的武器,咱们能不能请求关大将军赏给咱们。”
谢沛蹲在一处南蛮尸体旁,闻言淡淡回道:“他不会要的。”
孙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谢沛说得有道理,关大将军应当是不会要这批战利品的。或者说,但凡他还有点良知都不会索要。
这场仗如若不是谢沛带领,任谁出马都是九死一生。军中任哪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并非是一份美差,没有谁敢主动请命。
而关大将军却一纸军令将这差事定在了他们校尉大人身上。说句不好听的,在外人看来,这和命令他们去给南蛮人送命没区别。
此次不论他们是死在汲州城外还是活着回去,关大将军都会心存愧疚,更不会计较他们私吞了这些靠命夺来的战利品。
谢沛从尸体身背的箭囊中轻轻抽出一支箭矢。
“这是……”孙侃疑惑,“咱们用不上吧?”
但他旋即一想,管他们用不用得上,都是好东西,统统带回去,用不上以后还可以当做人情送给弓箭营的人。他记得当时因为替校尉大人家中人传递消息而得了校尉大人赏赐的那个小兵就是弓箭营的来着。
他正准备提议,李正阳和钟会慌忙凑过来。
“启禀大人,属下和种会手下的李丁,钱立,钱大壮等十一人皆消失不见了。”李正阳心里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安。
如果只是其他人不见了,或许没那么让他担心,可这些人中偏偏有李丁。他了解这家伙,是个惯会惹事的主。
谢沛微微皱眉,“逃了?”战场上临阵脱逃的并不少见。
“还真有可能。”钟会懊恼极了:“那钱大壮我有些了解,看着块头唬人,胆子并不大。”
李正阳更是不解:“可是他们往哪逃,当初在岔路口是,我看他们还在队伍中,回来时更是只有这一条路,总不能是……”他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钟会也反应过来了,怒骂道:“一群蠢货!”
孙侃扶额叹息:“那两条路处处都透着蹊跷,他们竟还敢不听指挥擅自留在那处。”
谢沛没有说话,冷眼看着远处。
三人也好奇得将视线汇入他看的那处方向。
只见一个黑点鬼鬼祟祟的逗留在那处,似是还在观望,不过一会的功夫,便疾驰而来。
“李丁!”李正阳看清来人后惊叹道。
李丁下马后当即跪地,双手握拳朝谢沛道:“属下幸不辱命。”
幸不辱命?谢沛给他下过什么命令吗?连孙侃都朝谢沛投过疑问的眼神。
然而谢沛只是居高临下地冷眼看他,李丁不敢抬头,却觉得头顶仿佛悬着冰锥,而这冰锥似乎能轻易地要走他的性命。
李正阳明了谢沛的态度,上前一脚将李丁踹翻在地:“李丁,我问你,其他人呢!”
李丁知道,该来的审问环节终于来了,他拿出事先早已准备好的措辞镇定解释道:“我观大人对这两条路似乎束手无策,深知其中恐怕有诈,所以在钱大壮找上我欲说服我同他们一起深入道路,为大人勘探一番时,便同意了。”
“我们果然遇到了南蛮的埋伏,所有人都死于南蛮人的箭下。只有我,拼死逃出险境,马不停蹄地找到校尉大人,揭穿南蛮人的阴谋。”
谢沛饶有兴趣地挑眉:“那你可知埋伏的敌军数量?”
李丁手心沁出冷汗,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深埋着头回答:“不知。”
谢沛继续:“那你可真敌军此时可还埋伏在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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