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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前方突然传来摩托车轰鸣,抬头,只见路边溅起一片水瀑,再定睛一看,龙头靶向竟冲着自己来了。
都怪那胖子让他分神,宋岑如已经退无可退。
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上来,雨伞倾斜,他撞进一片温热的皂香,与之同时出现的,是刺耳的轮胎啸鸣和污水砸落在伞布的声音。
霍北眉头微蹙,飞溅的水珠挂在他锋利的下颌角,摇摇欲坠。
杨立辉回头竖起中指,冲二人吐了口痰,满脸嘲弄的疾驰而过。
那水珠抵抗不住地心引力,“啪嗒”落下,宋岑如手背一凉,没等缓过神,霍北重新竖起雨伞,斥言道:“怎么不躲啊!”
宋岑如被他喊懵,莫名道:“我往哪躲!再退就缩墙里了!”
确实也是,霍北一时急了口不择言,他自觉尴尬,咳两声说:“你走路看着点,别老撒癔症,那傻逼就冲你来的。”
要不是因为想听答案,其实他能躲过去,宋岑如亏心,转而道:“他心眼儿好小。”补牙费都给了,竟然还揪着不放。
霍北像听见什么新鲜事,掸掸衣袖,“杨立辉那种进过少管所的,你觉得用‘小心眼’这种词合适吗。”
宋岑如略顿一秒,“怎么进的?”
霍北道:“打架捅过人,没捅死,但那人在床上躺了一年多才下地。”他语气认真,“以后别这么傻愣站着,看见就跑,不能仗着家底厚就不拿这当回事儿啊。”
宋岑如不是毛头小子,谨慎着呢,倒是这番话的意味让他有些飘忽。
宋文景和谢珏都没这么关切。
“噢,知道了。”宋岑如重新接过伞,却未挪步。
一想到回去要面对数不尽的文件档案,他就憋的喘不过气......不如跟人站着多听会儿雨。
霍北见他不动,没心没肺的调笑:“怎么,舍不得走?”
“才不是!你好大的脸!”宋岑如一个激灵,转身走了。
霍北含着笑意,目光黏在对方身后,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回店里。
从瓢泼倾盆到淅淅沥沥,这雨一直下到深夜才停。
从网吧出来,天早就黑透,难得让人在京城呼吸到带湿土腥潮的空气。
大杂院里还点着灯,陆平刚躺上床,给留了晚饭。霍北吃完歇了半小时,在院里正耍竹子,后门被敲开,露出一颗脑袋。
“报——!”李东东拉长了嗓子。
霍北一鞭戳过去,“小点儿声,老太太睡了。”开门放人,压低声音,“大半夜什么事儿快说。”
李东东挠挠肚子,直入主题,“刚碰见二条和大饼了,说杨立辉要跟你下战书,在烂尾楼约一架。”
“约屁。”霍北就知道下午那场挑衅只是前菜,这才是真正目的,“那孙子能不能找点活儿干。”
杨立辉曾输给过霍北,当着一众小弟的面,被弄断了掌骨,案子判霍北是正当防卫,对方全身而退。
他积在心里一直过不去,所以一天不赢回来,一天不得劲,不然这城西老大的脸面该往哪搁?
霍北用脚都能想到杨傻逼的脑回路。
在李东东看来,这场架早打晚打都得打,问题就是到底什么时候打,明显老大现在是不想搭理人的。
他拿不定主意,催促道:“那怎么办......我咋回复啊。”
霍北:“老子没空,让丫滚蛋。”
【作者有话说】
霍北跟胖子说了什么[问号]
第15章 小纸条
宋岑如的性子看着柔、慢、实际内里韧劲比谁都足,真就是个如山如竹的君子。
家业是责任,家人也是,既然已经把话放出去,那就绝不反悔。宋文景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已经被他分门别类、按时按量的规划成表,恐怕假期大半时间都得花费在这上头。
至于学校课业,他专门抽三天时间赶工,每天屁股坐上板凳,除了吃饭洗澡上厕所,几乎就没离开过。
第四日出门,跟着谢珏赴宴,在觥筹交错,勾心斗角的大厅里,他学着父亲和那群老狐狸打太极,回来只剩瘫在床上翻身的力气。
忙有忙的好处,感觉不到时间流逝,那通电话引起的余震被抛诸脑后,至于坏处,也显而易见。
下午,佣人照常洒扫院子的时候拿来一柄伞,说是要扔,宋岑如盯着看了半分多钟,陡然想起这东西是霍北的……他没还!
差一点,这把锃亮的伞就要与垃圾为伍。
拿上东西匆匆出门,循着印象摸到附近,在花枝招展的广告牌前徘徊半天,终于锁定一间黑不隆咚的门脸。
就是那儿了,和相邻商铺比起来,它破的一骑绝尘。
臭哄哄的味道还记忆犹新,宋岑如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一头扎进去,扫视两圈竟没找到人。
柜台里冒出来个胖子,和上次是同一个人,他今天吃的是辣条。
宋岑如拿着伞过去,“霍北在吗?”
胖子眯眼打量,认出模样,“是你啊。”又摇头,“不在,霍北走了。”
“走了?”宋岑如毫无防备,“他不是这周连班吗。”
胖子叼着辣条,腮帮子嚼半天,“本来是。后来被人叫走打架去了,乌泱泱一大帮子,我他妈还以为来砸店的。”
宋岑如惊讶道:“跟谁打架?”不知怎么,他下意识就想到杨立辉,否则没人会这么招摇过市。
“城西那帮呗,阵仗可大了。”胖子笑了笑,“我也就是必须在这守店,不然肯定过去观战。”
像帮派斗争的这种场面,好孩子通常是没见过的,所以一切有关街头斗殴的场景想象都来源于影视作品。
短短几秒内,什么《古惑仔》《纽约黑/帮》《热血高校》全在宋岑如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有那句杨立辉因为捅人进过少管所。
他眉头拧成一团,把伞放上柜台,“他们在哪?”
这个问题其实毫无意义,宋岑如说话前甚至没有思考,毕竟知道地点也没用,难道过去了还能帮着挥两拳?他第一个就被踹飞。
胖子一脸诧异,将人从上至下打量一遍,“你要去啊?就你、你......”他想说就你这样的乖乖仔跑去当拉拉队吗,但对方的眼神太赤忱,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在哪没说,走的挺急的。”胖子改口道,“不过我琢磨吧,也就烂尾楼那块,地方大,人少,这马上月黑风高的多好办事儿。”
宋岑如心下了然,“我知道了,谢谢。”
还未回头,身后冒出现高跟鞋的“哒哒”脆响,在一众键盘噼啪声中尤为突出。胖子先挪眼,宋岑如跟着转身,等看清人,当场僵在原地。
“......妈。”
宋文景一身香云纱旗袍,刚从商会活动现场回来,在车里就看见宋岑如的身影,于是忙让司机停车。等走进确认,火气直接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她忍着怒意:“你不该在家念书吗。”
这话的下半句是,怎么敢擅自出门?来的还是这种地方。
网吧和宋岑如的关系就像鱼和自行车,八竿子打不着,他虚声解释:“前几天下雨我找他们借了伞,今天来还......”
“然后跟人去打架?”宋文景早听见那几句,她不只气宋岑如出门不打招呼,更气他竟然有跟去瞎混的心思。
这事儿放平常人家也就算了,青春期少年嘛,有几个是没跟狐朋狗友出去东溜西窜过的,可在他们家,严重程度不亚于放弃学业,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打群架的消息还未被彻底消化,母亲的质问接踵而至,宋岑如的确情绪上头,根本没顾虑那么多。
他垂眼不言语,也不知道自己跟过去干嘛,可能只是想确认对方安全。
胖子觉出气氛不妙,早闭上嘴不吭声,就那么竖起耳朵暗暗瞧着。
网吧嘈杂,到处都是连吼带叫的国粹,宋文景听得心烦,直接挑明:“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可玩的?”
“谁......”
“霍北。”
宋岑如惊愕抬头,心脏都停跳一拍。
“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你跟那帮人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宋文景掐腰拧眉,她是真气急了,“宋岑如,我提醒过你注意分寸,你是半点听不进去。是不是再过两天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这话说的足够明白,瑞云集团的继承人不该做出如此“叛逆”的举动,他逾矩了。
母亲在外这般不给面子还是第一次,可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祸?只是想和朋友待在一起而已……
宋岑如杵在柜台前心里委屈又慌张,连网吧那股味儿都没空嫌弃了。
点到为止,宋文景不会让旁人多看笑话,她转身出了店,宋岑如垂头跟在后面。从上车,下车,进院门,气氛冻结了一路。
到家宋文景也没搭理他,就这么把人晾在一边,自己回屋了。
脚下是软实的地毯,心悬在半空,宋岑如站在内厅,一动不动,胃部阵阵抽痛,额角也渗出汗。
全身上下,偏偏情绪器官最敏感。
打从进门的神态,华叔就知道母子俩闹矛盾。他悄么声地过来,一顿挤眉弄眼,褶子都炸成花了,小少爷愣是不看他。
宋岑如被硬生生架在这里,心里不痛快,说他不遵家规、欺上瞒下他都认。可怎么能一句解释不听就置之不理?
这般漠然的态度,等于明晃晃的说,只有继承人是他的唯一价值,任何与其身份不符的事,都是铁板钉钉的错。
这一站就是四小时,他从下午耗到天黑,华叔怎么劝都没用,水不喝饭不吃,就在这儿杵着不动了。要他说,少爷就是看着软,倔起来比石头还硬。
到底是担心,华叔叹口气,趁着给宋文景送茶水的功夫说了几句,“阿竹还站着呐。”
“他爱站就让他站。”宋文景唇线绷的笔直,目光没离开过文件。
这前因后果还没弄明白,华叔旁敲侧击:“他干嘛去了,我听说是还伞?”
宋文景冷笑道:“还想参与打架,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噢......”胡同里有点消息就能传开,华叔一琢磨就明白,“跟隔壁胡同那孩子?”
宋文景闭口默认。
起先她的确请人留意过附近,因为经常搬家的关系,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如此,只不过霍北那帮人的情况还真是流言传回来的。
她原先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宋岑如向来乖顺,谁能想到这回出岔子。
华叔继续吹耳边风:“阿竹就是头脑一热,难得有个聊得来的朋友。霍北我见过,问了居委会,家里老太太以前当兵,落下病,一直都是他挣钱养着,性格野了点,人应当不坏。”
宋文景身出贵门,家风严苛,绝非肤浅的对谁有成见,而是不允许宋岑如出一点差错,“别人我也就不管了,但阿竹不行,以后整个瑞云都得他来负责。”她放下手中档案,“况且我哪里亏待过他,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给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
华叔谨慎道:“我在这儿也干了小半辈子,说句不合时宜的话......”
“这么多年咱们四处奔波,就算带着阿竹,他也只能一个人待着,缺的是陪伴。”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算是继承人,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您别太苛责了呀?”
宋文景似是不为所动,“生意场上孤军奋战的时候多了去了,他现在忍不下,以后怎么办?”
好嘛,白劝。
这股倔劲儿倒是一脉相承。
到底是身在其中不知因,还是刻意回避,华叔看的比他们更清楚。
他不再多言,夹着托盘要走:“那还让他站着?”放轻声音,最后一搏,“我瞧着背后透湿,怕不是胃又疼了。”
宋文景闻言皱眉,心软下去一点,“带他回屋。”在华叔离开前又嘱咐,“这两周就让他在房里待着,别的哪都不许去。”
……
临街商铺黑了一半,剩余亮灯的都是留给夜猫子撒欢的地儿。霍北穿过烧烤摊飘来的白雾,带着一身土渣边走边掸,在回家洗澡和去网吧打卡之间犹豫,最后选择先去便利店买瓶水。
冰水灌口,仰头时,不断滚动的喉结线显得极为陡峭,三十秒不到喝了个干净。他捏扁塑料瓶,随手一抛,正中垃圾桶。
暑气还不到最盛的时候,晚上小凉风一刮,身上那点儿汗走两步也就散了。
这条路顺着走下去就是网吧,他决定还是先进去刷个脸,推开门,胖子头一个出声,“嘿!战况如何?”
天黑透了才回,想必是场鏖战呐!
霍北撩起眼皮,鼻孔里哼出笑,“刚特么五分钟就被人给举报了。”
“啊?谁举报?”胖子看热闹的兴奋瞬间没了一半。
“相亲角老头老太太。”霍北无语至极。
杨立辉就他妈傻逼癌晚期。他不打,对面就搞骚扰这套,一连好几天派人在虎子家面馆外头蹲着,吓得没人敢进去吃饭。
说打吧,姓杨的非要带着一帮人招摇过市,生怕谁不知道似的,附近公园老人一瞧,可不得报警么。也就霍北这边人少,跑得快,否则还得上城西分局喝两杯茶。
“嗐,白瞎我脑补这么久。”胖子顿觉索然无味,转脸瞧见他鼻梁横过一道血痕,惊讶的用手一指。
对方压眉睨视,胖手瞬间撤回,一激动把这小子脾气忘了,谁碰谁死,“恕罪恕罪,这不是没见过你挂彩么,稀奇。”
“少点好奇心。”霍北懒得解释,主要是说出去丢人,李东东打起架来闭眼横冲,敌人分毫未伤,先拿自己人一血。
翻起挡板,霍北旋身走进,柜台底下隔着一把透明长柄伞,“下午有人来过?”
胖子点头道:“啊。就特白特好看那小孩儿,找你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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