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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北没理他,傻逼一个。他检查完最后一页,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签字,就是宋岑如送的那支笔,字儿也和两年前的变化不大,还是同样的飞。
“嘁,还用上万宝龙了,你他妈也配。”王峰嘟囔了句。
霍北在纸上落下一个点,盖上笔帽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王峰把声音抬高了些,屋里好几个人都看着他俩,“你他妈也配!”
负责处理合同的小哥都傻了,眼神来回来去的瞅,咋回事儿啊,现在搞创业的小年轻脾气都这么爆吗。
霍北心里想的却是,这傻逼居然还认识万宝龙?他都是后来上网查才知道这钢笔的牌子......少爷出手大方,款式也不俗,那种镶金嵌钻顶奢线他真欣赏不来。
“两位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小哥忙着劝说,指了指角落里的供台,“都是做生意的让财神爷见了多不好。”
王峰看霍北没回话,还有人来哄着他的脾气,甭提多爽,他又说:“财神爷哪能看得上他啊,就会搁这儿拿根儿笔装逼,这东西你用的明白么。”
“什么叫‘你他妈也配’?”霍北突然说道。
“怎么,听不懂中国话啊,还是觉得我说的不对?”王峰嗤笑着冲一旁的小哥说,“劝你查查这人信誉,别到时候接了个不知道什么背景的主,再把自己工作搭进去。”
霍北站了起来,全屋一愣。
“你干什么,想打我?来啊。”王峰一直都是面子比天大的那种人,兜里有俩钱儿恨不得敲锣打鼓让整条街都知道,人少的时候还会怂一怂,人多就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他笃定对方不敢动手就是因为霍北以前打的那些架都是背着人的,当面儿他不敢。
可惜王峰的预判错了,霍北上手捏着他的后脖颈子往桌上狠磕了一下,王峰“嗷”地一声,倍儿响亮。
人还没缓过神来呢,霍北也没松手,王峰就保持着一个脸贴桌面又死活起不来的王八姿势,眼前是那支万宝龙。
“我就给一次机会,重新说话。”霍北声音很沉,手上力道也大,因为这股火气甚至有点没收住劲儿。
“你他妈......”王峰憋红了脸。
咚!咚!咚!
又是三下。
“配!配!你最配行了吧!”王峰鼻涕都给撞出来了。
霍北松了手,小哥见缝插针赶忙上来把两人拉开了,周围的人跟看笑话似的瞅着,大概觉得一个活该,一个太计较。
小哥大概在两人之间和稀泥,嘴巴一张一合,霍北没听进去。
其实他以前听到这种话不至于上火,别人说什么在他这儿就是个屁,但他刚才就是不爽。
他够不上宋岑如是事实,垃圾一样的出身能和那种高门大院的孩子处成朋友本来就不可思议。霍北以前不觉得“垃圾”就是什么坏词儿,有些人对生活的定义太狭隘,他自然也没必要迎合他们的狭隘。
但或许是离宋岑如离开京城的时间太长,这段时间里,姥姥身体好了,面馆盘活了,李东东他们学上的也不错,甚至他自己现在都是有钱开小公司的老板了。
可关于宋岑如的消息还是一片空白,这感觉就像你没追上那片云,还越飘越远,卯足劲儿都够不到一根手指头。
霍北觉得这好像叫自卑,他竟然会自卑。
“宋岑如?”李98号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像这种买的起三进四合院的家庭,资产怎么着都得上亿了吧。”
“国内能有这种背景的应该不多,您是做艺术品收藏的,我估计他们家也是这行,要不再帮我注意下。”霍北说。
“嗐,我那就一破画廊!”李98号笑了笑,但对“艺术品收藏”这种说法极为满意,“不过既然是你开口那肯定得帮,当初要不是你支招我那店早黄了。不过我得跟你说句实话,要真是那种大企业,接待的客户肯定也是身价百亿的VIP富商,和咱们这种小生意有壁,不一定有结果。”
“没事儿,”霍北笑了笑,“您看着来。”
李98点点头,又换了话题,“听人说终于你这边儿也要开始自己做生意了?还是给人做商业规划吧,这赛道挺好,竞争小还赚人脉,适合你。我当初也是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一个人出来闯,不过你比我灵活,能成大事儿。”
霍北其实还没完全确定要往哪个方向发展,但他熟悉京城的情况,做这种事儿不费劲,而且脑子转得快。很多人做生意就是思维太僵硬了,总觉得什么都得按照既定的套路来,他不管那么多,只要不犯法能达成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
只要和宋岑如有关的东西就是好东西。
进口超市里,霍北从一堆花里胡哨的洗漱香氛用品里拿了支唇膏,好像就是宋岑如用的那种。他翻墙进8号院的时候在书桌上见过几次,纯英文的包装,高级的一批。
再往后逛到什么润肤露、身体护理、香水专柜的时候他原地犹豫了几秒。
说实话这些东西用在一个大男人身上,用一般的眼光去判断,就是挺骚包的。关键是看谁用,要王峰那就是纯恶心,要是宋岑如那就是合情合理,是格调,不过宋岑如用的是熏香。
香草调的沉香木,苦甜苦甜的,很淡,特别好闻。
拎着一堆生活用品回家,进院看见照过来一束大灯,陆平和大福婶婶还有瞿小玲三个一块儿举着电筒晃了晃。
“......嘛呢。”霍北说,“胡同探险队啊。”
“停电了!”陆平说。
瞿小玲道:“说是电路检修把电箱给修炸了,中午开始停的,街道办发了通知估计得到晚上十点才弄好。”
霍北说:“那干嘛在外头站着,我姥那新厨房不是挺宽敞的。”
“你姥厨房是宽敞,但是冰箱报废了,”大福婶婶说,“水漏一地没地方下脚!才收拾完。”
“......”霍北愣了两秒,撂下东西就往里冲。
“欸!慌什么。”陆平说,“就这天气那菜坏不了!”
是菜的事儿吗!
是他的生日礼物!
他的雪人!
霍北拉开冷冻层,用手机打光,五官端正的雪人已经变成麻麻赖赖的小冰坨子。
二话没说,他捧着东西就往外走。
陆平见他出来,“嘿,你这刚回来又去哪儿啊?”
“面馆!”霍北道。
北口市场那片是商业用电,单独的电箱躲过一劫,他着急忙慌地冲进后厨,找了个专门用来存啤酒的冰柜把抽象坨子放进去。
本来就不大的雪人,只剩下五分之一,霍北叹口气,郁闷的想来根烟。
“哎,北来了?”虎子妈掀帘进来,“前面太忙了我刚都没看着,来碗面不?”
“不了。”霍北敲敲冰柜,“我来存个东西,胡同停电了,麻烦您帮我看着点儿,别给扔了。”
虎子妈往里瞅了一眼,什么玩意儿。
“行。”她搞不懂小年轻的爱好,但是应了。
霍北站在后厨小巷子里点了根烟。
早说让老太太换一个换一个,就是不着急,连他自己都忙忘了。
赖得了谁啊。
手机屏幕里是家电促销的页面,他挑了半天,瞅准一个规格价位都还合适的,正要点进去,顶端弹出来一条新闻推送,一下就给点错了。
“啧。”
霍北不耐烦地滑开后台,页面刚加载出来,他扫了眼,手突然抖了下,烟都给抖掉了。
他甚至有点儿不敢眨眼,就保持着大拇指按在屏幕上的动作。
新闻写的什么没细看,但版面配图里的人他认识......宋岑如他爸。
宋岑如他爸!!!!
【作者有话说】
写飙了,拆两章又不合适,见谅[求求你了]
第32章 需要你
霍北攥了攥手,其实压根儿没汗,就是激动过后有点紧张,他怕自己看错了,或者又是和之前一样只是个气质相似的人。
他小心翼翼切回后台,没有第一时间点开照片确认,反而先顺着新闻标题往下读。
这是一条文旅广告推送,标题写道:苏城Citywalk新地标,宁瑕斋的古玩世界!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种草文案,大概就是宣传开业等等内容,在一众或好或坏的评论中,有个id提到:瑞云这步棋走的没毛病,品牌和效益两手抓。
点进那人主页,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空号,ip地址显示在国外。
他退出后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截了张完整的长图,然后重新滑回顶部,这才点开那张照片。
那是张大合照,女女男男都有,西装革履的打扮一看就是各种老板,霍北两指放大,C位气质儒雅,除了头发短了点,从发际线到下巴哪儿哪儿都跟宋岑如他爸一个样。
他不会认错,毕竟狠狠挨过一巴掌,记忆非常深刻。
不过,这张照片里没有宋岑如。
如果有,他第一时间就能定位到,在他眼里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是会发光的。
电路抢修比预计快了一小时,霍北下单了新冰箱,又预约好电器上门回收,做完这些才回房翻开笔记本。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样重要的事捱到最后做,可能是花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这很不霍北。
宋岑如走了之后,他对很多事的看法和做法就变了,但他不讨厌这种感觉,像是两块拼图各缺了一角,把对方散落的那部分填充给自己。
霍北搜了很多和“宁瑕斋”、“瑞云”相关的词条,可公开内容里得到的有效信息不多,不过足够确定瑞云就是宋岑如他们家的公司,而宁瑕斋作为旗下品牌经营古玩生意。
从官网到社媒,他就这么耗了两个小时,把能翻到的关键信息全记下来,然后坐在椅子上出神。
找到了,然后呢。
拍卖、古董、投资,这三个东西哪个跟他霍北搭边儿了?
他们仍隔着十万八千里,要是冲进瑞云总部,恐怕第一个被叉出来。
霍北叼了根未点燃的烟,一下一下地搓火机……然后,在第十下的时候把烟掰断,抄起手机订了张去苏城的票。
这是他第一次去京城以外的地方,就揣了个手机和身份证,其他什么都没带。
出站后,霍北直接打了辆车去宁瑕斋。
其实不该抱着能看见宋岑如的期待,毕竟他爸出现在那张照片里不代表他也来过,但这里是宋岑如老家,这一路上他还是下意识用眼睛去扫每个经过的人。
“您好,想看点儿什么?”店员迎上前来,“有特别喜欢的料种吗,我这边帮您推荐一下。”
这条街的商业规划很清楚,奢线在东区,平价在西区,霍北没来过这种高档店,乡巴佬进城似的,弄的他莫名有点儿拘谨,不过他挑的就是最贵的进。
“随便看看。”说完这句话,店员很礼貌的退开了,宁瑕斋的员工培训挺好,不像那种鼻孔朝天的刻薄推销员。
霍北在店里绕了两圈,对着展柜凝神蹙眉,装得认真其实屁也看不懂。他走走停停,又赖了两分钟,估摸装得差不多了,冲刚才那人招了招手。
“您好,请说。”店员笑了笑。
“这种的有吗。”霍北大拇指一勾,顺着绳子把竹子翡翠拎了出来。
店员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有的,您要不稍坐一会儿,我拿给您看看。”
“不用。”霍北想掏手机,忽然想起来自己用的是个破杂牌又一把塞回去,差点露馅,“我没那么多时间,你们这儿有什么线上直接看的么。”
“好的好的,我帮您登记一个VIP吧?三分钟,很快。”店员领着他去了休息区,又抱着Ipad回来,“您输下姓名和电话号码,按照短信步骤注册认证就好。”
“嗯,你们这儿之后是不是也办拍卖预展?”霍北问。
店员忙道:“对的,后续有安排也会给您发通知。”
“行。”
“岑哥。”同桌凑过来小声说,“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跟顾漾闹掰了?”
“哪儿看出来的。”宋岑如一心二用,在稿纸上算的飞快。
“这还用看?”同桌说,“晚会那天顾漾不是后半场溜了找人打球么,我们六缺一,我寻思说去找找你呢,他说换个人。你当时不也没事儿干,又不想在礼堂里耗着,干啥不拉你啊,我们这队就缺个脑子。”
“我嫌冷。”宋岑如说。
“打两场就热了。”同桌说,“你不知道,那天他跟打激素似的,把隔壁班体委都给干趴了,要是有你压他节奏,我们肯定不能输。”
“又赌?”宋岑如一猜就知道。
“可不吗!特么一顿烤肉干进去我半个月伙食费。”同桌愤愤道,“我就说张超和郝俊技术不行,非让我跟他们凑一队!”
宋岑如笑了笑,“就当让他的。”
“啧。还是我岑哥会说话。”同桌道,“今天放学来一场不。”
“你们去吧,我可能赶不上,得帮老曾处理下预报志愿的事。”宋岑如道。
同桌抓了把头发,“这么早就开始了。”
不早了,期末考完就要过年,高二下学期一晃就过去,等到高三整天泡在题里,再要抽精力出来琢磨这个更累。
老曾回回都这么说,能听进去的是少数,宋岑如现在一天拆成两半,白天搞学习,晚上死磕宋文景布置的作业。
这段时间他和顾漾心照不宣的没再提那件事,可能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混沌,所以尽量让自己忙到没时间思考。怕再做类似的梦,更怕醒来什么都没有,有时熬到凌晨三四点都不太敢合眼。
可能是方法有用吧,他真没再梦到过霍北,就是药量上去了。医生后来按这情况调了方子,把药换成助眠的,基本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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