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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先走了啊。”霍北道。
瞿小玲说:“行,开车慢点儿!”
车库离胡同不远,他当时特意找的一个地儿,京城规矩严,内环白天少有地方能骑摩托,就因为这个每次宁愿绕远。
霍北戴好装备,兜里震动两下,他脱下一只手套滑开屏幕。
[老板,那边的资质审查通过了,邀函估计过两天能发过来,一会儿公司见啊。]
[成。]
他刚要收起手机,一眼扫过备注,又多打了几个字。
[李东东你发什么神经。]
[我兴奋啊,人家那门槛多高啊,咱竟然能通过,而且叫老板不是比叫老大显得正式么。]
[扣工资。]
[我闭嘴。]
霍北笑了笑,他知道李东东兴奋,他也挺兴奋的,但不敢表现的太明显,怕被老天爷知道以后把希望收回去。
其实他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形了,抓到和宋岑如有关的一点线索拼命寻找踪迹,可刚剥开这层洋葱皮,发现里头还有无数层。
霍北叹了口气,收起手机,扣下防风镜。
灯火初上的夜幕下,机车嗡鸣破开疾风,恣意驰骋。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能算见面[眼镜]芜湖,霍老板上线
第33章 荧火夜
霍北骑到楼下的时候瞧见公司那两层的灯还亮着,其实他没让大伙儿加班,反内卷第一的老板从来不搞打鸡血那一套,这股不正之风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停进车库,霍北上楼后第一件事就是挨个儿把赖着不走的员工轰跑,他话说得挺直,“你们在这儿坐一晚上不值当,我花钱买的是8小时的劳动不是命,就是赚了上千万有多少能进你们口袋。”
“嚯,老板你这话说得也忒......”员工竖了个大拇指,“实在。”
霍北挥挥手,“走吧。”
“臣等告退。”众人道。
年轻化的公司就这点好,说话不费劲,员工愿意跟着霍北也是因为他不端着,不画饼,大伙儿家里条件就那样,出来挣钱混口饭吃,在上班期间把工作做好了其他时间谁也别找谁。
不过,他们也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老板,年纪轻轻没背景没势力,却能从同龄人里脱颖而出,脑子特别活泛什么都愿意试试,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亲自出去谈生意拉客户的。啧,高考都没这股冲劲儿,到底是为了啥呢?
霍北没功夫琢磨下面的人想什么,他匆匆走到工位打开电脑,把往年收集起来的瑞云动向的资料全都调出来,主要想看下这次他们在京城的动作到底有什么目的。
感应门传来动静,听脚步声就知道是李东东,他风风火火往里冲,转头一看,惊讶道:“老大!你都到了啊。”
“嗯。”霍北应了声,把资料先传上云端。
李东东走过来盯着他的电脑屏幕,喃喃道:“......瑞云慈善拍卖,”他有些惊讶,“咱们的资质审查不是才通过吗,你这资料......不会一早就收到消息了吧?”
“不然呢。”霍北说。
这些年,他和瑞云这俩字儿就算干上了,只要是能混进上流圈里的事儿他都做,只要能拉高逼格、拓展人脉、打听消息的场合,永远有霍北的身影。
他之前凭借着宋岑如的一条翡翠坠子混进了宁瑕斋的VIP名单,那专属客服经常推送活动信息,什么艺术文化讲座,瓷器珠宝展会,公益慈善拍卖,连问候带宣传......能看得出来对面是个活人,还换过好几波,挺重视他这个潜在大客户,后来霍北一有闲钱就在里面买东西。
其实很多次他都想直接问,你认不认识宋岑如?
但是后来一琢磨,人家也是个打工的,应该没什么机会直接对上企业继承人,就像他这次进了瑞云慈善拍卖会宾客名单的事儿也不一定会被宋岑如知道。
“那我还汇报什么,多没劲。”李东东泄了气,随后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随便报什么,店里的数据就别给我看了,讲点儿新鲜的。”霍北说。
“江南茶山的供应商催着续签的事儿,我寻思他就是怕我们不跟他合作了,可能是看最近咱们火了吧?”李东东说,“前一阵茶室不是来了一帮国外的旅游博主吗,就你那个放藏品的地方他们特别感兴趣,咱们店在油管火了一通转国内,属于出口转内销。”
“嗯,还有吗。”霍北说。
“没了。”李东东叹口气,“老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瑞云那边的对接人没提谁来主办,宋岑如在不在还真不一定,何况他的消息你最清楚,要是连你都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就更不知道了。”
现在霍北主要的产业就两个,替人搞生意规划和一家茶室,这俩经常串在一起,那茶室挺大的,严格来说算庄园或是会所。既能给一些高端商务人士提供一个谈生意的场所,又是各界老板打探生意消息的聚集地,再往深了说,能给范正群帮上不少忙。
至于藏品,那就是用来靠近瑞云的一块敲门砖。
凭借他的现有资产,在普通人里已经是衣食无忧两代不愁的超级大老板,房子换了,车子买了,老太太坐拥富贵颐养天年。以往胡同里那些碎嘴都噤了声,没人再敢拿他的出身说事儿,至少表面不敢,顶多酸两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就这样一个称得上是飞速向上攀爬的人,和打祖上起就富贵的瑞云相比,就是只小蚂蚁。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宋岑如是不是故意躲着他,否则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查不到?
可又为什么要躲?
明明当初分开的时候,他们还算朋友,不是吗。
倒腾完这些资料,李东东跟他眼对眼看着,“没活儿啦?”
“没了。”霍北说。
“嘿?那我跑回来干什么。”李东东摸不着头脑。
“我怎么知道。”霍北笑了,“你自己说公司见。”
“靠,早知道我吃串儿去了!”李东东摸摸肚子,这经理不好做啊,身累心更累。
“那就吃,”霍北关掉电脑,“走。”
公司附近就有家还不错的苍蝇馆子,在小胡同里藏着,隔着老远就能闻见味儿。有些东西或习惯大概是环境造就,就像无论再怎么有钱,他们这帮人还是乐意吃街边的排档,暑气未散的夜晚,冰啤加烤串儿,油汪汪肉筋的被烟火一炙,那才叫香。
他俩食量惊人,一个属于吃不胖类型,一个属于吃的赶不上消耗的,范正群老说霍北那运动量跟他们警队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主要是除了赚钱和找打听宋岑如消息之外,他没别的事儿干么,那就运动呗,耗耗精力晚上才睡得着。
吃完饭,二人各回各家。
霍北前年在三环边上买了套房子,一百来平带个大阳台,楼下公园跑道人工湖什么都有,周边离商超也近,还都是进口的牌子。现在别说睡的床会不会嘎吱了,就是在上头蹦都不带一点儿动静。
当时本来想把罗圈胡同的破院子卖了给陆平也换套新的,老太太死活不愿意,他拗不过,就把那套院子里里外外全部装修了一遍。用瞿阿姨的话说,挺有闹中取静,桃源乡那味儿。
他洗了个澡,带着一身清爽从浴室出来,一个人在家就没那么讲究了,穿个大裤衩从客厅晃悠到书房,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滴落在地板上,扫地机器人勤勤恳恳地跟了一路。
霍北原来是不爱看书的,也就是宋岑如当初给他送了那两大摞和他自己买的一堆字帖和笔记本,再加上后头帮范正群做事和自考,才渐渐越堆越多,搬家的时候一气儿全挪了过来。
他坐下打开电脑,开始研究瑞云的资料。半年前瑞云的主要活动都还在南方,直到前段时间突然收到专属客服定向推送的消息,瑞云在京城的分部落成,要办一场慈善拍卖会。
企业动作往往代表业务策略有调整,霍北想知道,这件事和宋岑如有没有关系。
按时间算,他这会儿应该刚大学毕业,指不定继续读研呢......不一定会去那场拍卖会。
正想着,电脑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消息,随后紧跟着又蹦了一大串,霍北点进去,眼睛被吵得眯了眯。
[李东东撤回一条消息]
[大福:我在备课,你俩在吃烧烤??]
[虎子:我在算账,你俩在吃烧烤??]
[大福:撤个屁,我都截图了,这鸡爪子点了得有十串吧!]
[李东东:咋了不行?上回你俩还背着老大吃海鲜呢@北]
[大福:?]
[大福:你管基围虾叫海鲜?]
[虎子:你卖我?]
[大福:不对,@李东东 你这消息给谁发的,不会谈恋爱了吧。]
[虎子:我操?]
[李东东:有没有可能我是准备发朋友圈?]
[大福:(笑)就知道你没这福气。]
[虎子:(笑)就知道你没这福气。]
霍北想图个清净,转手发了个红包出去,三人瞬间不打了,一溜儿的“谢谢老大”。
[虎子:霍哥今天心情不错?]
[李东东:那是,瑞云审查通过了,咱老大下周参加拍卖会。]
[大福:!!!]
[虎子:我有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北:那别讲了。]
都知道霍北想干什么,也都想找宋岑如,这种事儿说出去一般人听了只会觉得好笑。
什么过命的交情啊,能记这么久?
霍北觉得想这个没意义,想找就找了,又不是什么事儿非得有意义才做,他骗过宋岑如两次,最后还和他那个喜欢放鸽子的父母一样,失约了,他怕宋岑如伤心,所以忘不掉,不行么。
第二天一早,霍北把手头所有项目清空,腾去拍卖会的时间,中午又上茶室转了一圈,巡巡店什么的。
他这茶室开起来以后,面馆的产权就原价给转回去了。本来么,他拿着老婆本买了虎子家的店,一来是帮忙,二来是给他自己攒开公司的本钱,后来钱攒够了,虎子爸妈也知道怎么做营生了,那店就归回去。
虎子毕业后就一直在帮家里管账,现在慢慢也知道做品牌了。大福考了个教师资格证,教人英语,说来神奇,他这豆汁儿口音居然也能指导起初中生了,据传听读写教的不错,“说”确实是差了些。
弄完店里杂七杂八的东西,下午给陆平去了个电话,昨天老太太不是嚷着没陪吃饭么,这就给补上。
“你给我带条五花回来,要是有卖油边的你也看看,我炼点儿猪油。”陆平在电话里说道,“然后幺半斤六必居的酱菜,金丝或者酱黄瓜都行......再来瓶麻油。”
“我要是不打您这通电话您上哪儿买去啊。”霍北道。
“出门儿买我上哪儿买,”陆平说,“少跟我犯贫,赶紧的。”
“啧。”早知道发短信了,老太太战斗力不减当年,“等着吧,一小时到。”
霍北先去了趟摩托车行把车送去保养,也没开车,他嫌胡同太窄不好进也找不到位置停,慢悠悠晃去坐地铁。
北口市场全新翻修过,以前都是水泥路面加大棚,摊位和摊位之间用个木板一档就算分开了,现在全都在室内,独立的档口。
他买完菜从市场绕进胡同,平时最爱讲闲话的老头儿搁着一百来米就喊上了:“回啦!北。”
“哎哟,北!给你姥买啥了?”又一个从大院里探出头来,手上盘俩核桃,一个劲儿往他身后瞅,就想看看开没开豪车。
霍北扫了眼,寻思我跟你们也不熟啊,这要不知道还以为您是我亲爷爷呢。他知道这些人没憋好屁,但还是点了点头,算是给陆平个面子。
可能是看没回应吧,俩老头嘴里又骂骂咧咧进屋了,估计不是什么文明话。霍北也没搭理,这种情形他见多了,在不如自己的人身上找优越,在比不上的人身上讨好处,你要不应,他就恼羞成怒,像个单细胞生物,真逗。
推开门,院里坐着俩人,陆平和白惠春同时回头,他打了声招呼:“白姐。”
“欸,正跟你姥说你呢。”白惠春笑笑,又对老太太说,“我就说这孩子是个能扛事儿的吧,您先前还说他不着调,那就是年纪小没开窍,再看看现在。”
陆平摆摆手,面上不显其实听着挺高兴的,她一指厨房,“那肉你先给我焯上,我一会儿用。”
“好容易听见有人夸,想笑笑吧,装什么谦虚,您那嘴都绷不住了。”霍北放了东西,脱下外套开始干活。
“兔崽子!”陆平骂道。
白惠春大笑,“给你姥留点儿面子。”
霍北把要收拾的都弄了,站在厨房门口问:“还有什么要干,您那菜浇不浇?”
“甭介,上回就差点儿给淹死。”陆平道。
霍北洗了手,又说:“白姐,一会儿留这儿吃个饭?”
“我就不吃了,马上还得回店里。”白惠春说,“我来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就想着来问问你姥,正好你在。”
“您说。”霍北道。
“糖豆他们学校这周布置了个作业,家长带着去参观植物园,回来写篇作文。”白惠春说,“这两天我忙得很,就想问问你。”
“什么时候去?”霍北想了半秒,“周六不太行,我有事儿。”
陆平道:“嚯,你这忙的周末都转不开了?”
转不开,周六得去拍卖会。
霍北没跟姥姥说找宋岑如的事,不过他觉得老太太什么都知道,先前去宁瑕斋那次回来就露馅了,她没阻止,也没鼓励。
“周五行吗,周五晚上。”白惠春说,“她想去看萤火虫,就在原来丰禾区那块儿,好像有什么夜游活动。”
“行。”霍北应下了,“到时候我来接。”
......
霍北其实不太喜欢小孩儿,尤其处在七八岁猫嫌狗厌年纪的那种,他没什么耐心,自觉教不好小朋友。不过跟他小时候比起来,糖豆可好带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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