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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厨房有这些东西吗......昨天不是喝多了回家,然后......抱着霍北哭了个昏天黑地。
“咳!”宋岑如脖子唰一下红了,不知道是被水呛的还是臊的。
紧接着,他注意到冰箱门上多了张小纸条。
-饺子放在急冻层,面我吃了,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霍北的字如果用语言概括,就是丑出风格,丑出强大,但一点儿不耽误阅读。
宋岑如的记忆终于回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从哪里开始思考,拽开冷冻柜,里头是用保鲜袋装的饺子,个个儿饱满。
干嘛呢这是,什么讨好人心的手段啊。
他都没心思想昨天到底是怎么从沙发跑到床上去的,眼睛又酸又胀。
不就是顿饺子么,至于为了这点儿东西感动?
但这饺子不是昨天才惦记上的,是埋了很多很多个春夏秋冬,即便霍北并不知道。
[醒了。]
霍北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俩字儿,好像能盯出花儿来。
他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眼镜被我不小心揣走了,晚上给你送过去,在公司还是在哪?]
且不说这个“不小心”到底占了多少成分吧,语气就够蛮横的,实际心理素质就不一定了,他手指在手机背面来回搓着,直到屏幕重新亮起。
[瑞云。]
“老大,谁得病啦?”李东东突然凑过脑袋,看着霍北的电脑屏幕问道。
“没谁。”霍北把页面切出去,心情复杂。
宋岑如就是把自己给忍坏了,病了,以至于要靠药物调节情绪。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多严重?
那药一看就是医生专门开的,指不定治了多久。
这事儿是不是又他一个人默默扛着了?
“那什么,范叔刚给我来了个电话,喊咱们中秋回去聚个餐,瞿阿姨要做小鸡炖蘑菇。”李东东说。
“嗯,跟他说声多备双筷子。”霍北握着手机转了一圈,“算了,我来说吧。”
“谁要来?”李东东问。
“宋岑如。”霍北就这么把事儿定下了,也不问人家同不同意,就这么单方面的强盗式社交,要是不同意就到时候再说。
“宋岑如?!”李东东蹭一下站起来,椅背撞到墙上,办公室里大伙儿纷纷抬头看过来,他立刻摆摆手,又压低声音,“不是,他真回来了?”
“嗯。”霍北看着他,大概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吧,尽管昨天已经使出浑身解数,不仅摸清联系方式和住址,都登门入室了,“回来了。”
这句是说给自己听的。
宋岑如回了。
“你最好跟我说清楚昨天的拍卖会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宋文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扎耳。
“活跃气氛而已。”宋岑如看着窗外夕阳一点点被深蓝色吞没,他揉了揉眉心,“北方市场我们本来就不熟悉,瑞云再大也有短板,不是什么都需要按照既定的方式发展了,宁瑕斋都能转型,拍卖会也能,没必要一直高高在上。我上任的作用不就是这个吗。”
宋文景很久没出声,她真正有意见的不是宋岑如的做法,是说话的态度。
她丝毫不关心昨晚提出那个离谱需求的嘉宾姓霍还是姓胡,甚至,她可能都不记得还有个叫霍北的混小子。
自从宋岑如大学顺了她的意思学商之后,不知道从哪刻开始反客为主。
抛开公司层面,从亲子关系上来说,宋岑如好像是突然变叛逆的,明明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规划发展,可是又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逐渐能够接手公司,反而让他们觉得一直乖顺听话的孩子脱离了掌控,找不到为人父母的尊严。
宋文景:“我不跟你争这个了,你爸最近身体不行,京城这边你好好看着,你那几个姑父姨母都盯着呢,别给我们丢脸。”
谢珏生什么病,扣押在万塔那阵被弄出来的肝炎,所以宋岑如就顶上了。
喝不了的酒你替你爹喝,跑不了的项目你替你爹扛,既然都生在宋家你就是干这个的。
“嗯。会的。”宋岑如说。
“还有,之前明维业提的那事你考虑考虑,”宋文景继续道,“现在你们年纪是都还小,但可以开始培养感情了。”
“不可能。”宋岑如拒绝道。
“怎么就不可能?你还想什么都由着性子来?”宋文景声音拔高了些,“宋岑如,你哥死了你就得替你哥完成这个任务,否则当初要你干什么。”
“妈,你忘了。”宋岑如平静道,“我是个意外,你们俩没想要我。”
宋文景沉默了好一会儿,呼吸声加重:“你既然清楚就更应该遵守本分。”
“我的本分只到接手瑞云,您如果连我跟谁结婚这种事都要算进去,”宋岑如顿了下,“那您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挂断电话,他就有些喘不上气儿。烦的,焦躁感一下子就起来了。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是没多成熟么,一边放狠话,一边担心会不会给他妈气坏了。
从随身小药盒里摸出半粒吃了,这毛病反反复复也没个长进,不知道他的心理医生会不会觉得特别没有成就感。
“宋先生?”金助理在外面敲了敲门。
宋岑如收起药盒,“进来。”
霍北到的时候刚好踩着人家下班的点,他这回没骑摩托招摇过市,开的大G,看起来比较像个正经人。
“您好,找宋岑如。”
前台小哥看他一眼,“稍等,我确认下信息。”
霍北靠在柜台边上等着,还真有点儿担心宋岑如没跟底下人说这事儿,那保安给他轰出去。
一分钟后,小哥冲他一抬手,“您跟我来。”
这栋楼是半年前新盖的,从外观就能看出来和他那公司有多大差距,霍北拼死也才摸到宋岑如家的门槛,好在追上了,这是万幸。
电梯直上顶层,小哥敲门进去打了声招呼,出来时对他低声说:“您稍等两分钟,隔壁就有休息室。”
“好,谢谢。”霍北说。
小哥走了,但门没关严。
霍北正要往隔壁去呢,里头传来金助理的声音。
“那帮老东西就是想给你脸色看!当初谢董出事的时候有谁帮过忙了?不都一个两个怂的跟个王八蛋似的,装个屁的忠心耿耿,要不是消息封锁的快,我估计转天就能见报!”
宋岑如笑了笑,“我当初也没帮上忙。”
“不是,你那会儿才多大。”金助理扣扣脑袋,“哎,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想说......”
“我知道。”宋岑如签完字,把文件递给他,“让他们说去吧,有本事别让我姓宋。但你小心些,他们要是耍阴招下手也挺狠的。”
“嗯,放心。”金助理叹口气,“你也别太累,别的事儿我帮不上忙,工作还是可以的。”
听墙角特别不道德,尤其是人家公司的墙角,但霍北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跟宋岑如有关的一切他都很在意。
金助理出来的时候,门口是没人的,霍北掐着场合,等人走远了才进去。
宋岑如低着头,研究报表入神了,直到余光里出现霍北的手才抬起眼睛,这人屈指叩叩桌子,“找宋小少爷。”
“你预约了么。”宋岑如一本正经道。
“别赖账啊,绿底儿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霍北说,“我不讲诚信那是我混蛋,你得说话算话。”
宋岑如转了圈笔,笔尖冲着楼下的超大花园喷泉,“看见了吗,”他指了指,“没你脸大。”
霍北笑得弯下腰,“我怎么觉得你现在的战斗力比小时候还强。”
“系统升级版本更新了。”宋岑如陪着他耍贫嘴,伸出右手,摊开,“眼镜呢。”
霍北从兜里掏出来,还找了个绒布包着,“我都忘问了,怎么就近视了,多少度?”
“看书看的,一百五。”宋岑如把眼镜装回盒里。
高考完那会儿,为了早点争取到回京的机会,没日没夜的研究策略,终于是给视力弄糟了,好在没瞎得太厉害。
霍北看着他,许多心思都冒出来。
怎么就近视了,怎么就病了,怎么就回来了呢。
有好多我不知道的事儿,宋岑如,你能告诉我吗。
早上查的那些药物作用科普还在脑子里转呢,竟然有些不敢提,也不敢听。向来谁都不放眼里的城东老大生了怯,几年过去,我们的距离好像进了一点点,但也就只有一点点。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公司里的人也走得七七八八,宋岑如关掉电脑,但没有赶人走的意思。
霍北就特别会抓时机,“一起吃晚饭吗。”
“嗯。”宋岑如应了。
不上外面饭馆儿,还是家里吃着放心,何况某人熬半宿包的饺子还没下锅呢。
一半水煮,一半水煎,这手艺都是从小跟着老太太学的,不说技术多牛吧,但肯定是家常的味道。
宋岑如就坐在客厅研究拍品资料,偶尔侧头看一看厨房里的背影,这场景跟做梦似的,在他的预设里,回京以后的打算还没来得及做,霍北就已经大摇大摆的来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判定这段关系,年少玩伴、暗恋对象、还是不想只做朋友的朋友。
喜欢谁这种事是他人生第一次,即便再聪明也会手忙脚乱。
宋岑如这种聪明又拧巴的,在确认对方态度之前,就当它是个秘密,藏得越深越好。
厨房熟手动作快得很,不过十五分钟,饺子端盘上桌。
专门做的三鲜馅,没姜没蒜,连华叔有时候都会忘记的事,霍北记了很多年。
霍北给他调了香油醋汁,“是不是还在上学?”
“嗯。读研,文物修复。”宋岑如说。
“是你喜欢的专业吗。”霍北问。
宋岑如叼着饺子,有点儿发愣。
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学什么不学什么,对瑞云有用就行,猛然听见这句还有点儿不适应,半天才回了一句,“喜欢。”
霍北嘴角扬出道弯来,又说:“李东东今天还跟我问你,是不是真回来了。”
“李东东......还有姥姥,”宋岑如眼光微闪,“他们还好吗。”
“哎,提我你怎么没这反应啊。”霍北压下眉峰,不爽那劲儿能从眼神里飞出来,“李东东当市场部经理了,大福教英语呢。虎子他们家那面馆开了三家连锁店......姥姥么,在家研究种菜呢。”
曾经不被瞧好的一群人,活得很漂亮。
和他希望的一样。
宋岑如听着都恍惚了,那些记忆好像过去很久,又好像昨天才发生。在那么多次搬家经历中,只占到短短一年的那个部分,是他最喜欢的。
“你中秋要是有时间,我们回去看看?”霍北看他一眼,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紧张。
宋岑如其实才羞愧,他走的太突然,怎么说都是不礼貌的。
他没说话,但心思都在脸上。
“老太太没少念叨你,那姓宋的小孩儿在哪儿啊?上大学了吧?还回来吗?”霍北模仿着陆平的语气。
宋岑如鼻子有点发酸,很怀念那个总是飞舞着苕帚一身泼劲儿的老太太。他垂下眼,似笑非笑地说了声“行”。
霍北就一直观察着他的情绪,又坦白道:“我今天听见你们聊你爸的事儿了。”
宋岑如一愣。
要是金助理在现场,肯定就炸毛了,绝对会一拍桌子站起来指责霍北。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打听高层机密藏的什么心思?
但在宋岑如这儿性质就不一样。
和公不公司的没关系,从前大杂院的人就没巴结过他们家,根本不在意你家有钱还是没钱。
这事就是道坎儿,在他心里的坎儿。
当初我没给你联系方式,因为处不长久就不想投入,后来没给,因为我爸出事儿了,给不了。
宋岑如放下筷子,抿了抿嘴,“那会儿他去万塔出差,不太走运,被搅进势力纷争做了人质,外面都在打听瑞云的消息,所以搬家搬得很急。就是因为发生的太突然,我来不及反应,也没想不告诉你手机号。”他皱着眉,“霍北,我没想的。”
那段时间就是和除了华叔、宋文景以外的所有人断绝联系,哪怕在学校也是低调到和空气一样,按照他妈的规划,秘密出国最保险,可宋岑如就是不想,他怕去了再也回不来。
这些事突然压过来,情绪就处理不了了。
他反省过,觉得宋岑如你是不是太菜了,至于么,你吃好的穿好的,物质生活已经过得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滋润了,怎么有点风吹草动就矫情成这样。
甚至他一直觉得自己挺不孝顺,他爸被困万塔,而离开京城的时候最让他难受的却是见不到霍北。
那种时候他竟然最惦记霍北。
再往后,有年他哥的忌日,宋文景和谢珏在老宅发过很大一次脾气,因为爷爷奶奶催生,把宋溟如的事儿又挑了出来。
大集团嘛,一个孩子总归不靠谱,他爸当时就掀桌子了,菜碗盘碟碎了一地,蹦开的玻璃渣子给他脖子划了几道口。
宋文景在全家人面前用手指着他歇斯底里的骂:因为你,没有你就不会发生那种事!
你知道你哥当时有多绝望吗?
你知道水灌进肺里有多难受吗?
当时宋岑如干嘛来着?
好像就站那儿等他爹妈发完脾气,抬手抹干净血,回屋看书了。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父母在害怕,因为不想面对作为监护人的过失,所以转移到他这个备胎身上。
可你本来就是个意外,意外又导致了意外,现在该你赎罪,全家就指着你一个人了。
宋岑如大概没察觉自己手有些抖,他努力控制住呼吸,“我没想不告诉你号码,就是、太突然了,我其实应该早点察觉情况不对......我也没想见死不救,水很浑,有水草缠着,我没抓住他,我呛了很多很多水......霍北,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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