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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回答问题。”霍北说。
李东东伸手要摸他额头,霍北一脚把椅子踹的滑出两米远,“你看!你这反应就不像,直男一般对同性肢体接触会产生反感或者抵触。”
“一般?”霍北说。
李东东吭哧吭哧两腿倒腾着把椅子挪回来,“也有不反感的,比如心大的糙老爷们儿,就范叔那种,但是也不至于说跟人十个指头都得扣上,这就有点儿太过了吧。”
“抱一下呢。”霍北问。
“很正常啊,有首歌叫‘兄弟抱一下’听过没。”李东东唱了起来,“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靠,闭嘴。”霍北笑了下,摸摸左手的尾戒,“别的呢。”
“别的......哎我觉得吧,这事儿主要看主观想不想、有多想、以及想怎么样。比如朋友之间伤心难过了抱一抱安慰一下就挺正常,但是不会突然说想跟哪个男的莫名其妙挨着,或者无缘无故碰一下。”李东东说完又愣了,定定地看着他,“老大,你不会是因为从来没谈过恋爱,所以想不开觉得自己有毛病吧......不至于啊,咱不至于!”
霍北啧了一声,忍住想把他一脚踹到隔壁楼的冲动,“一会儿下班给你买箱核桃露带回去吧。”
“这么好!”李东东转过头,“是刚才那单的附加绩效么。”
霍北站了起来,“给你补补脑子。”
公司今天没什么事,霍老板就显得极为无聊,员工好几次路过老板的工位,便看他低头盘戒指,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项目开了天窗,看给我们霍哥烦的魂都飞了。
有些事儿吧,就是平时不觉得,后来猛然回过头来才发现特别不对劲。自从少爷回来之后霍北就一直在各种情绪里打转,霍北在这方面的反射弧属实长的可怕,被昨儿晚上在酒吧那气氛一刺激,上劲儿了,就连今早给宋岑如打的那通电话都不在状态。
下班前,他腾出十分钟收拾完文件,给李东东塞了箱核桃露,然后骑着摩托去城郊兜圈。
他干这事就分两种情况,特别烦或者特别兴奋。今天好像哪种都不属于,就想吹吹风,拍个好看的夜景,再发给宋岑如。
不过这么会儿有点不敢,是的,他居然在害怕。
其实今天提出问题的瞬间就他已经知道答案,也就李东东提到关键词的时候震撼了一下,因为压根儿没往这个方面想过,但开窍之后再往下想就很容易明白。
长这么大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能让他觉得全身心的舒坦,觉得活着特别有意思,痛快淋漓的做自己,又变得不像自己。
真变态啊霍北。
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会儿人家才多大啊!
就是脑子泡了六年酱菜缸发霉了也不至于反应这么迟钝吧!
京城今天天气不错,远处是霞光万道的火烧云,他骑了快十圈才在一处高地停下,倚着摩托,难得点了根烟。
霍北觉得有些事自己明白就好,也不在乎是不是同性恋的定义,怎样他都能接受,问题是该怎么面对宋岑如。
那可是宋岑如。
除开他以前根本不会考虑的世俗道德封建教条,更重要的是会不会对宋岑如这个人造成什么影响。少爷还在吃药,情绪时好时坏,要顾及的东西也远比他重的多,他不希望宋岑如有任何一点为难或者不开心。
可他要是个懂得适可而止的人就算了,偏偏不是么,喜欢就要追,追了就要好,好了还要好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贪得无厌,欲望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霍北叼着烟,想着想着又笑了出来,他是真混账到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
[怕你忙的没时间看云,替你留一份。]
宋岑如点开霍北发来的照片,天际横着一道橘蓝相接的晨昏线,特别好看。
[你在城郊?]
[嗯,是个野地,镜头要再往下移一点儿就只有杂草和水沟了。]
[云很好看,但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指尖一抖,一截烟灰烫了手,霍北吹走火星,对着这行字研究半天,到底少爷每次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也有可能是太兴奋。一想到明天给你过生日,我就激动的想原地表演个后空翻。]
[幼不幼稚啊......来翻一个。]
两分钟后,宋岑如捧着手机在沙发椅上笑的肚子疼,把那段酷炫的后空翻视频存了下来。
[打分吧裁判。]
[满分!]
隔天宋岑如起了个大早去公司,保洁员都没来,他已经处理完四份文件,手机里塞了几条生日祝福也没来得及看,今天他想早点下班。
午饭就着姥姥给的排叉儿吃了几块,边吃边处理工作,紧接着就是几个高层和两个老董的大会。
桌面时钟跳到六点,霍北起身拍了拍李东东的肩,“走。”
“直接餐厅见吗。”李东东在群里给大福和虎子发了条消息,又说,“头回给少爷过生日还有点紧张。”
两人进了电梯,霍北按下楼层,“紧张什么。”
“哎我也不好说,首先他回来跟我们还有联系这件事就让我觉得特别不真实。”李东东说。
“以前咱们都小,就算知道少爷家特别有钱也没什么概念,而且又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距离感没那么明显。这长大才突然发现,我靠!宋岑如他们家这么牛逼!我他妈居然跟这种豪门少爷是哥们儿!一起吃过饭!还他妈一起进过局子!少爷还为了我们跟爹妈作斗争!就,你懂么。”
电梯玻璃外华灯初上,胡同和大厦不过一巷之隔,浑然一体又格格不入,霍北望着街景,倒映在眼里的光色晦暗不明。
“懂......这个干什么。”霍北转过头,“你不仅认识,以前还臊过他,现在还泼过人一身糖水。”
“靠,那确实赖我。”李东东笑着感叹,“哎,少爷真好,啧,我真浑。”
霍北笑了笑没说话,心情突然有些不得劲儿。
手机震了好几下,宋岑如没时间看,整间会议室气压低的吓人。金助理琢磨一下午了,这议程内容没问题,市场数据表现也不错,季度营收同比环比涨了百分之三十不止呢!怎么就是感觉这气氛不对。
眼瞅着到下班时间,宋董留了句话,让其他人离开会议室自行安排,只留了宋岑如在位置上,会议通讯还没挂断。
金助理收到宋岑如的示意,出去后把会议室的门给带上。
这就是个信号,门一关,公事变家事。接下来的流程估计以刚才会议结论开场,再引导到他最近的成绩,以此为切入点开始挑刺,顺利的话十分钟能够结束,不顺利的话......宋岑如皱了皱眉,他不想被任何事耽误今天的行程。
“你自己觉得这成绩好看吗。”宋文景说。
“不够吗,绝对值比总部高出一倍不止,一个月内市场占有率提升百分之八,我不觉得这很差。”宋岑如说。
“那是你对自己要求太低。”宋文景沉声道,“要是溟如还在,他至少能翻三倍。”
拇指在笔盖上搓着,宋岑如沉默好一会儿才说:“我的能力就到这儿了,妈。他是这块料,我不是,但我也从来没让瑞云亏过。”他缓缓道,“您如果因为上次没回消息的事生气,我给您道歉,但跟明秋仪就算了,我不接受。”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接受!”宋文景拔高声音,听动静还猛拍了下桌子,“我少你吃还是少你穿?全家资源都往你头上砸,不接也得接!”
“阿竹,别跟你妈吵架,她也是为你好。”谢珏说。
“是么,为了我好?”宋岑如笑了下,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
“明秋仪的事已经跟你明叔说好了,年底之前吃顿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谢珏咳了下,接着说,“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体不如以前,得多靠你为家里的事上点心,至少别让你爷爷再为难你妈。”
“爸,爷爷为难我妈该您来解决,不是我。”宋岑如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宋岑如,你这辈子都逃不掉,这是你欠你哥的。”宋文景说,“明秋仪必须见,否则别想留在京城。”
通讯挂断,AI会议助手自动生成摘要,把“见明秋仪”几个字列在最末。
宋岑如淡淡扫了一眼,合上电脑,在椅子上坐着没动。
说不上难受,烦躁还是有的。
他不怎么害怕威胁,断了资金也好,直接把他踢出家里也好,他设想过无数遍有可能发生的后果,结论就是大不了不干了。
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有他自己,切割亲情并不容易,虽然本就寥寥无几,但依旧会担心家人因此为难,这种矛盾撕扯着他不断谴责自己太冷血,太不孝顺。
不过他现在状态还行,只要持续处在这种没人会真正在乎你的环境和设想之下,心理承受能力会比以前高不少,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爹妈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他生日。
金助理敲了敲门,宋岑如回过神,把人放进来。
“这次秋拍选址暂定格斯利酒店,预计下周一跟顾总约个会敲定合同,您看下审批没问题的话签个字。”金助理递来一份文件。
宋岑如皱了下眉,瑞云在京城的第一场秋拍选在格斯利是生意维度综合考量下最合适的结论,“顾总,顾晟对吧。”
“对。”金助理应道。
“嗯,约个下午的会吧。”宋岑如一边签字一边说,“今晚没要紧事的话别找我。”身心俱疲,不想再为工作付出任何一点精力。
“好的。”金助理说,“生日快乐,小宋总。”
笔尖一顿,宋岑如抬眼笑了笑,“谢谢金哥。”
金助理结伴跟他一同下班,在停车场分别。
宋岑如坐进车里轻轻舒了一口气,今天过生日,一个小到大都不怎么期待的日子,但这次不一样,他该开心一点。
迈巴赫驶出大楼,开上路段才想起来看手机消息,一列红点,宋岑如直接点开霍北,对方让他快到了给个信儿。
二十分钟后,宋岑如发了条定位过去。这片区域处在商贸中心,离着年轻人的娱乐场所也近,好处是繁华热闹,四周都是高档又时髦的建筑。坏处是人多路不好开,很多小巷穿插在一起,附近车位全满,哎,早知道让餐厅给留位置了。
电话响,宋岑如扫一眼,很快接通。
“他们正翻菜单呢,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霍北说,“点个桂花酪好不好。”
本来这调整心态的工作做得还可以,这会儿听见霍北的声音突然就有点儿委屈了,他知道这样挺丢人的,一边慢慢开着车找位置,一边压着微微发颤的嗓音,“好啊,他们家蟹黄豆腐也挺好吃。”
霍北那边顿了顿。
别问,别问,别问......
宋岑如这样祈祷着,他不希望自己总是这样脆弱,在早已成年的情况下控制不住那点泛滥的情绪,让在意的人担心。
“你......”霍北叹口气,轻声道,“在哪儿呢,我下去接你。”
“离餐厅两百米,对面,是条小巷子。”宋岑如咽下酸劲儿,把车停进好不容易发现的一个空档,“霍北,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屁,你是对自己要求太高,太懂事,就算知道别人道德绑架你也不会耍横。”霍北给李东东他们比划了个去接人的手势,出门前想想,还是把礼物拿上了,一路直奔电梯,“把自己当个人看吧宝贝儿,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宋岑如。”
不奇怪霍北能猜出来他是因为什么情绪忽然变差,但更关键的问题是这人刚刚喊他什么......故意的还是......
宋岑如恍惚着下车,关门,锁车。
电话一直贴在耳朵边上听他叨叨虎子非要喝香槟,还要粉色的,说这样才能显得这顿饭有逼格,还没走出这条巷子就迎面被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人撞了一下,手机直接脱手飞出。
“宋岑如?”
电话那头没有回音,听着就像是磕到哪儿了,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岑如,出什么事儿了吗。”
霍北看了眼定位,离目标位置还有一百米,附近是商贸和夜店一条街的交界处,道路复杂。
这里车很多,人也很多。
但越是这样混乱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
可能是跟着范正群锻炼出来的直觉,他瞬间想到那个持刀伤人的肇事者,这里刚好是警方锁定怀疑目标对象的范围内。
“宋岑如!听得见吗!”霍北突然一阵紧张,就在他准备再确认一遍定位的时候,滴一声。
那头彻底没了动静。
手机通话已被挂断。
“操!”
霍北凭着记忆大步朝目标地奔跑,转而迅速打给范正群。
天已经黑透,主街和高楼霓虹照不进深巷,就一盏昏黄的路灯立在那儿。
戴棒球帽的男人站在灯下,帽檐阴影遮住他大半张脸,手里还攥着碎了一角屏幕的手机。
他低声道:“对不住啊。”
“没事。”宋岑如觉得这人有点儿奇怪,不过他赶时间就没多想,上前伸手正要接过手机的时候,男人突然攥住他的手臂,紧接着,脖颈被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是一把刀。
“我......我没别的意思......就看你开这车肯、肯定有钱......”男人不断吞咽着口水,指甲死死嵌进宋岑如的肉里,“你给我转五万,啊不,三万!你、你给我三万,我马上放你走......”
这人下手不知轻重,宋岑如脖颈处很快感觉到一股刺痛,他皱了皱眉,语气平淡:“我给你转,先把手机给我。”
“不行!”男人情绪激动的将刀又往里推了推,“我、我来转,你说密码。”
“好。”宋岑如说。
见他配合,男人稍稍放松了些,改用胳膊从后勒住宋岑如的脖子,另一只手滑开手机锁屏,“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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