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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宋岑如同意了,认真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跟这位胡同出身的破落户纠缠在一起。
这事儿用来类比就是泰坦尼克号里的富贵人看上穷小子,传统世家少爷向往新时代自由,一头撞进名流豪门最为不齿的价值观逆流……
周澈缓缓舒出一口气,感觉比刷了十条明星八卦还唏嘘。
他扭过脸,和霍北对上视线,迅速举起手掌表示,“你放心我绝对不说。”他顿了下,“我还没挣够钱呢,这事儿要是从我嘴里捅出去,甭混了。”
霍北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下,“嗯。”
周澈沉默一会儿,又问:“你真跟人认识了七八年啊?”
“嗯。”
周澈:“你创业那会儿也是因为......”
“嗯。”
“你......欸算了。”周澈就是觉得不可思议,跟读话本似的。
他跟小卢还属于重逢前压根儿没想过能跟对方有故事,毕竟人生这么长世界这么大,记忆里很多美好都是拥有过就足够,不敢贪求什么的。
但霍北和宋岑如就好像抱着一个极其渺茫的希望,在互不知晓的情况下追寻对方的踪迹。
“那他家那边儿......”
这就不是周漾能使得上劲儿的地方了,但作为朋友一定是能帮就帮,“瑞云我干不过,还得跟我媳妇儿过日子呢,但你以后要遇见什么小麻烦就随时说。”
什么出柜啊被家里扫地出门啊,亲戚寻死觅活啊等等这些,周漾和小卢真算是前辈,能提供不少经验呢。
人生么,活着就是在不断的经历和体验磨难,然后才知道哪些东西更加珍贵,他也乐于把这些东西分享给有相同追求的人。
“行,”霍北领了好意,知道对方讲义气的性子,“有事儿肯定找你。”
周澈笑了笑,就是欣赏这利索劲儿。
“周澈!你粘板凳上了?”小卢突然朝这边喊了声。
今天他俩约好来运动,小卢还特意跟学校其他科目老师调了班,这孙子一聊就忘了形。
“欸!”周澈立刻道,朝媳妇儿打了个马上来的手势。
剩下几个人都在原地等着呢,宋岑如也轻轻地瞟着霍北,判断这俩人聊的到底是好是坏,隔着大半场,霍北很懂心思的冲他扬了扬下巴。
“走。”霍北起身说,“咱俩打两圈儿?”
周澈活动了下脖颈,“来。”
......
出柜。严格来说得做很多准备工作,但他俩这柜几乎全是被身边人撞破的。好在都是思想开放的年轻人,没那么难理解。
那天打球之后,可能老爷子摔进医院的消息弄得人特别躁动,再加上运动后内啡肽分泌,宋岑如莫名就有种债多不压身、随他大爷的便吧的心态。来啊,都来,周围朋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比如姥姥和他爸妈,但早晚有天也会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他们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就算几十年后身死魂陨,阎王爷也不会因为俩男的在一起就判个魂飞魄散。
都说人跟人之间是会相互影响的,他现在就被霍北影响的非常叛逆,甚至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无法无天。
就华叔那通汇报电话,已经过去快俩月,京城的槐花又陆陆续续开了起来,宋岑如心绪竟然还算平稳。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家里再没来过消息才导致他这样,现在就每天过着在学校潜心修文物,偶尔看看股票涨势,回家躺着等霍北做饭的闲散日子。
缦园那套房子,被宋岑如委托给一家专门处理资产的公司挂了出去。当时本来也是为了回京匆匆才买的,心力都耗在京城分部落地的项目上了,等以后看到有合适的再说。
不过就在宋岑如刚处理完房子的时候,霍北那边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户。
金助理取下口罩帽子,静坐在会议室里等人。
两分钟后,门被敲响。霍北衣角带风的阔步走进来,锁门,在金助理对面落座。
双方虽然不熟悉,但相互认识。
当初霍北在慈善拍卖会大放厥词的“五十万”还刻在金助理脑海里呢,知道他和宋岑如关系不错。
不过,是不是好到连离家出走都清楚就不知道了。
他都是董事长亲自传秘才确认,就是跟家里闹翻了,怪不得当时少爷问他要了一堆名单......
“金先生有什么情况直说吧。”霍北松了松袖扣,轻倚靠背,“我应该也算你们瑞云的会员,不用额外再跟我介绍背景。”
霍北原先积累的渠道多,给别人制定商业计划的同时也能获取情报,再反哺给其他需要客户。
他实在很难想象出瑞云需要什么帮助,霍北手里的资源呢,属于你要是问什么国际金融风向,只能给你推人。但你要问哪家厂商哪条链路,京城哪块儿地皮价值高,那没人比他更清楚。
金助理推了推眼镜,“能先签个保密协议么。”
霍北挑眉,有这么严重?他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行。”
……
这事儿简单讲就是瑞云下个季度要举办一场藏品博览会,但目前有大批藏品被卡在邻省进不来,眼瞅着都过了海关愣是被地方物流给截了。
按理说,一个那么大的企业怎么会出这种芝麻问题?
有时候越是这种小细节越得讲关系,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么。
瑞云毕竟是南方企业,北方资源还在开拓中,而且临时上岗顶替宋岑如的那位,就是他三叔。找了个外包公司捞油水,活儿干的不行还被流氓强盗拦了道。
现在已经报警,但整套流程下来,不想想别的法子还真赶不上办展时间。
随后,霍北下了班去学校接宋岑如,回家路上就把这事儿交代了。保密协议保的是对外不泄漏,宋岑如哪算外了,无论哪个角度看都是内人。
就是他突然有些后悔,少爷上车那会儿脸上还挂笑呢,跟他说这字画修复多了指纹都被磨浅,摸上去光溜溜的。
特别喜欢关注细碎小事儿,且从中获得快乐的一个人,被这则消息弄坏了心情。
宋岑如倚靠在岛台边,看霍北切东西,“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霍北抬眼,手里的刀没停,本来安慰一下,最后还是说:“其实我也有点儿。”
他重新看着菜板,缓缓道:“这事儿要真是你三叔干出来的,前面堂哥又捅那么大个篓子,你爷爷估计得急的蹦下床。”
宋岑如叹了口气,“你说一会儿电话会响么。”
“不知道。真要响了你就是神算子,改明儿咱去胡同口支个摊儿,你算命我吆喝,又是一条发家路。”霍北说着,往他嘴里塞了块刚切好的小番茄。
宋岑如咬下一半,陪着他说瞎话,“那怎么不去学校门口,最好是适合约会那条街,肯定有人过来问恋爱运势。”
“脑子转挺快啊。”霍北吃掉剩的半块,把话题转回去,“现在是瑞云有事要找我,今山堂也跟顾晟合作顺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爸妈不能拿我怎么样。”
可不就是么。
宋岑如最担心的不过就是他和霍北在一起的事被父母知道以后,会用尽各种手段从中作梗,所以才想着彻底脱离。
只不过现在来看,形势似乎在拖着他往回拽。
宋岑如心烦意乱,来回来去的拨弄一颗掉在砧板外的小番茄,就这时候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他顿了下,轻皱起眉,“好像真得摆摊儿了。”
霍北静静地看着他,接不接都行,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去个阳台。”宋岑如拿起手机,还摸了把霍北的脸,“蹭点儿底气。”
霍北贴着手笑笑,蹭多点儿。
这通电话打的不算短,宋岑如背身倚在栏杆上,霍北这边炖着排骨,侧头就能看见对方没什么情绪的神色。
差不多四道菜刚做完的时间,那边挂了电话,还站在阳台上吹风。
“说什么了。”霍北推开落地窗,从背后搂住人,初夏的落日不错,一片浅玫瑰色。
“让我去一趟老宅,说要聊聊。”宋岑如仰起头,一下一下往他肩膀上磕,“但我妈语气不太一样,她以前从来不会询问,只有命令……我不知道,感觉很奇怪。”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些躁动,恶心,就好像对某种本已经习惯了的冷漠突然变得亲近的过敏反应。
电话里,宋文景倒没具体说什么,只是让他回去看看老爷子,再跟她吃顿饭。宋岑如大概能猜出来,就是父母缺这么个分散压力的人,他不是不能……但也有条件。
“就是不舒服了,不舒服很正常,你得允许有厌恶情绪。”霍北耐心道,“你要去么?”
宋岑如:“嗯。”
霍北:“什么时候?”
“下周五。”宋岑如说。
“行。”霍北摸出手机,胳膊环在他身前,即刻就定了票,“让我见识见识你那帮吸血鬼亲戚。”
铁了心要一起,先前两次都是少爷独自就把事儿抗了,以后说什么都不可能再让人悄么声的受委屈。
宋岑如看着他操作,没阻止就是默认。对方迅速安排好行程,在他后脑勺亲了亲,“走,回屋吃饭。”
在某种层面,宋岑如其实划分得很清晰,他不属于“家”,不属于父母,边界线内的心房只有自己,而霍北,是拥有进入它钥匙的人。所以这次去老宅于他而言可能更像一场谈判,各取所需,互不干扰。
时间都定好,这趟估摸得去好几天,赶不上周末回大杂院看老太太,霍北就把这日子提前了。
那菜园子,春天种的豌豆冒了绿芽,长势喜人。京城这气候能种出来实在不易,老太太每天都瞧三遍,这会儿霍北正给它修篱笆,陆平在旁边监工,就怕这小王八蛋给嫩苗碰坏。
“好端端的去什么苏城,出差啊?”陆平盯着他的动作,一心二用,“你那手轻点儿成不成啊,这芽脆着呢,撅折了你赔啊。”
霍北叹口气,把工具挪到空地,省的被碰瓷儿,“不是出差。”
不出差那能是干什么,旅游?
兔崽子说话藏一半,陆平走了几步,瞅她大外孙的神情,狐疑着说:“我记得岑如是苏城人吧?”
“啊。”霍北没抬头的应了声,继续摆弄手里的活儿。
“他也去?”陆平还盯着,打量他穿的这身衣裳,“你俩一块儿是吧?”
胡同里长大的没那么多讲究,以前的年代,穿衣最好的也就是买套瑞蚨祥,踩双内联升。霍北原来也就买买方便活动的休闲服、皮夹克,款式么也不赶潮流,底子在这儿呢,怎么着都不会难看。
可现在这打扮明显就是奔着高精尖去的,配色都一套一套的。还有那条骆马绒围巾,大杂院人手一条,但他每次回来都戴那个,当宝贝似的……
陆平现在是极慢又极谨慎的琢磨,能是谁影响的么,知书达理那位小外孙呗。
“嗯,他爷爷住院,去看一趟。”霍北说。
“唷,什么情况啊?”陆平皱起眉,“他家里还闹着呢么?”
霍北铲掉栅栏上的泥渣,重新固定,“一大家子全指着一人挣,白拿了钱可劲儿嚯嚯还嫌少,都惦记着家产,能不闹么。”他紧上螺丝,“他爷摔的下不了地,人没事儿,您就甭操心了。”
“我怎么不操心啊,你跟他一块儿,那、那你这是要上人家里去了?”陆平眼色犹豫,就不知道该不该问。
这胡同里可有不少碎嘴,前些日子传那什么他俩在外头勾勾搭搭、不清不楚.....说什么兔儿爷、搞不正当关系。老太太当时是骂回去了,把人喷的毫无招架之力,其实心底也慌着呢。明明都是特好俩孩子,感情也亲,可确实又有点儿太亲了。
“不知道。去了再看吧。”霍北说。
陆平只敢侧瞟着,斟酌半天,头回讲话这么收敛,“我可跟你说,岑如跟咱们好那是岑如,他家里不待见你,也别跟人起冲突弄得岑如不好做。”
“嗯,知道。”霍北说。
陆平瞧他坦坦荡荡那样儿,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全咽在喉咙里,还是把手一摆,转身进屋去,“行吧,我给拿点儿吃的你们路上带着。”
“就去看情况,又不是幼儿园春游,那飞机上不有饭么。”霍北扭过头,“用不着,您甭弄了。”
“让带着就带,”里屋一阵窸窸窣窣的包装袋声,陆平强硬道,“你不吃人岑如还吃呢。”
霍北无奈道:“得。”
......
周五这天,蒙亮的时候两人就出门了,早班飞机安静,人也少,大多数都睡着,就他们睁俩大眼儿。
这次出发前,宋岑如基本没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好像不太需要,转头看见霍北就能莫名松口气。
“张嘴。”霍北轻声说着,给他投喂剥好的夏威夷果,老太太特意让带上的。
一气儿被塞六七个快给宋岑如腮帮子撑满了,他从霍北手里抢了剩下的反掌就捂进霍北嘴里。
对方就笑,丫就是故意的。
过会儿把那堆坚果都消灭,喝口水压压,又说:“你爷爷情况怎么样啊,醒了没有?”
“醒了,再观察半个月才能出院,还是下不了地。”都躺俩月了再不醒就成植物人了,宋岑如有什么消息基本都是从华叔那儿知道的。
除了他爷,还有宋宣明闯的祸。那姑娘的账号被封杀又换平台发了好几次,最后老爷子实在嫌丢脸,赶紧让谢珏安排把人和孩子都接到别院,暂时先养着吧。
毕竟是有亲子鉴定书的真骨肉血缘,不想认也得认。
至于那些亲戚,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三天两头往病房跑,哪儿是真看老爷子啊?都打着算盘去的。
尤其他二伯,就是宋宣明他爸,之前有多不想承认现在反倒利用孩子开始不依不饶的要改资产分配。再加上三叔让瑞云那批藏品被卡在京郊,瑞云要出这种差错那简直就是行业笑柄,现在家里真是一团乱,公司大头就靠宋文景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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