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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喊宋岑如还能是因为什么?
老爷子也就是靠着祖上积累下来的财富,活得傲慢又教条的一个人,尊崇的就是封建社会那一套。
现在悔了,心有忌惮了,知道谁跟谁才是能让自己过上安生日子的人。
飞机落地,他们先去酒店搁了行李,再打车到医院。
华叔就在门口等,远远瞧见身影一愣。
少爷后头跟着的那个......好像是霍北吧?
春节在老宅吵那架的时候他就琢磨上了,居然还跟当年那小子玩在一块儿呢?这缘分够深的啊......
霍北挺礼貌冲人一点头,“叔。”
“欸、也长大了啊这是。”华叔寒暄道,把目光转回宋岑如身上,“老爷子还睡着呢,我先带你们上去,然后再回去吃饭。”
病房就在顶层,一路电梯上去,华叔是个做惯了人情的性子,说什么你爷爷知道你要回还叨叨你最近怎么样啊,这类听上去很假实际也不怎么真的话。宋岑如没吭声,很清楚这种迟来的念叨出自害怕,而无关乎他本人。
推开房门,老爷子就在床上闭目躺着,眼窝深凹进去,胡子枯了不少,哪儿还有上次举着拐杖打人的精气神。
霍北是头回见宋岑如爷爷,要不是旁边显示屏里的心电图还在跳,他都以为这老头儿安息了。
华叔说现在各项指标都正常,就是精神状态差,要少爷再待会儿,差不多到老爷子平时睡醒的点打个招呼再走。
“不了,爷爷没事就行。”宋岑如说。
华叔顿了下,“也行,那我开车送你们回宅子那边儿。”
刚要转身,后头又传来动静。霍北回头,瞧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走进来。
“二伯、大姑。”宋岑如淡淡道。
俩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宋岑如会回来,还出现在医院。大姑有些惊讶却没说什么,倒是二伯紧盯着他。
华叔赶忙道:“岑如来看看老爷子,那位是他朋友,霍......”
话没说完呢,二伯从鼻孔里哼了下:“怎么,外头不好混回家讨饭来了?”他斜睨一眼,“你可真能耐啊,还带个外人专门来看你爷爷的笑话。”
霍北嗤笑一声,顿时收回刚才准备寒暄的打算,想抄个东西给这傻逼来一下。
“你跟你儿子不就是最大的笑话么。”宋岑如很应景的说了句。
二伯半口气卡在嗓子眼儿,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走吧华叔。”宋岑如不动声色地,手掌在霍北身后拍了下。
明显感觉到少爷有多不想在这儿待着,换了他从这傻逼张嘴第一句开始就该骂人了。
去老宅的路上,车里都静默着没说话。
待会儿要去的是老宅,这老宅还从来没有别人进过,华叔倒是试探着问了一嘴,要不要先送霍北回酒店。
宋岑如:“不用。”
那就是要一起吃饭的意思。霍北眉心跳了跳,有点惊讶,他侧目看着宋岑如,对方神色平淡得很,就好像这件事理所应当,也好像他突然做了什么决定。
隔着前排椅背的遮挡,霍北轻碰了下宋岑如的手,想确认自个儿是不是想多了。窗外树影逐渐变得繁茂,已经快开进园区,宋岑如依旧直视前方,指尖却搭上了霍北的手。
“到了。”停进入户花园,华叔下车,替两人拉开车门,“宋夫人和谢先生应该都在前厅,我先去打声招呼吧。”
宋岑如摇了下头,“您先去忙别的吧。”
“行,那我去厨房看看。”华叔很周到的问了下霍北,“有什么忌口没有?”
“没有。麻烦您了。”霍北道。
华叔摆摆手,目送着两人进去了。
这老宅,其实跟园林差不多样式,挺大一座,装修倒是比8号院更贴近现代审美。霍北这会儿心情难以言喻,一个是因为这是宋岑如从小待过的地儿,一个是他真怕履行不了老太太的嘱托。
今天宅里安安静静,除了保洁阿姨,就宋文景和谢珏在,两人都刚开完线上会议,正准备给华叔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转身便看见宋岑如和霍北。
“叔,阿姨。”霍北叫的非常生硬,脑壳儿都炸毛,这混不吝跟谁这么规矩过啊?
谢珏皱了下眉,朝宋岑如道:“他怎么也来了。”
“带朋友吃饭可以,但今天不行,也不能在这。”宋文景用眼神打量着,“......霍北是吧,我让华叔送你回去。”
意料之中的回答。霍北正想着要不要遵从姥姥的苦口婆心,别让少爷难堪的时候,被一把攥住胳膊。
宋岑如口吻坚定:“他哪儿也不去。”
【作者有话说】
他、哪、都、不、去!
第71章 谈判吧
其实宋岑如这句话挺自然的。
语速不疾不徐,声调平稳,也没带什么情绪,口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感觉如果对面不同意,他立马就能带着霍北转身离开,走的毫不留恋。
大概两个呼吸的时间,宋文景目光缓缓收回,冷言道:“那就一起吧。”
这应该是霍北吃过最不像饭的一顿饭。
四个人围着大长桌,他俩溜边儿在侧面,面前三热二冷,瞧着丰盛精致,气氛却安静的可怕。
筷子和碗碟的磕碰声都小的跟蚊鸣似的,除了华叔中途过来上菜还能有点儿动静,压抑的真不像吃饭,像吃席。
不过他还算松弛,又不是真来吃饭的,唯一只关注宋岑如会不会感觉膈应。
余光里,对方敛着眉目,神色沉静,腮边细细的微妙起伏证明他的确在嚼东西,像是早就习惯这种场面。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霍北怀疑宋爸宋妈是不是准备等他这个外人离开以后再说事儿的时候,谢珏开口了,“已经去过医院了?”
“嗯。”宋岑如说,“碰见二伯和大姑,聊了两句。”
说的很委婉,意思应该都明白。
谢珏皱眉,“不要做多余的事。”
宋岑如瞟一眼,没说话。
其实他爸也看不惯二伯,但总是对他习惯性下命令,他已经懒得在意了。
然后席间又静了下来,连呼吸都听不见。
霍北待惯了隔壁屋咯个痰都能听见响的胡同,跟老太太沟通也不用先在脑子里涮三遍,更别说在自己家没事还放放歌。
他有些烦躁,这种氛围里的拘束感特别莫名。
好像就在温不叽儿的水里慢慢熬,把人熬疯,他终于切身体会宋岑如讨厌的“空洞”是种什么感觉。
宋岑如就好像知道他受不住似的,唇角轻挑了下,开始用筷子在碗里磕出动静。
爽了。
霍北目光跟他碰了碰,我们阿竹心细着呢。
还剩最后一道汤,华叔端着砂锅从廊外走过,脚步声和宋文景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吃的那些药,还有后背落的伤,我们再找个医生给你看看。”
“不用。”宋岑如说,“已经好了。”
春节发生的事儿,这都七月了,过了半年还多。其实霍北天天给揉后背,淤痕早消完了。
“行吧。”谢珏终于进入正题,“有几件事想跟你聊聊。这段时间有点乱,我跟你妈两个需要人,你可以不回家,但不能不接瑞云。”
“之前呢,是我们有点冲动。只要你回来,我们可以不干涉你的生活,跟谁玩,去哪儿,随你的便。”
“但你毕竟还是我亲儿子,现在可以不谈,以后结婚什么的,还是得听听家里......”
宋岑如突然放下筷子,“爸,那我也说件事吧。”
上完菜刚要出门的华叔一顿,当即就感觉气氛不对。
是非常不对。
霍北已经扫见宋岑如在桌子底下渐渐紧攥的拳头,莫名感觉到什么,连带着他都紧张......
“我不关心那堆亲戚,也不在乎这个家的资产到底有没有延续,毕竟人都会死没必要再管身后事,我能力范围之内能做的只有让瑞云在未来十五年平稳无虞,所以你们要看中谁,尽管提拔。”宋岑如不疾不徐道,“但我的生活你们本来就没资格插手,不要妄想我结婚,更不会繁衍后代。”
谢珏面色沉沉,“你这说的什么鬼话,哪有不结婚的。”
宋岑如:“我喜欢男的。”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全场陡然陷入死寂。
真空般的死寂。
要说刚才安静只是风息流动的慢,现在简直就是被摁了暂停键。
谢珏和宋文景甚至没来得及收回上一秒的表情,就卡在原处,连瞳孔都没动。
宋岑如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不知道人在紧张的时候是不是都会思想开小差,突然觉得要是他爷在场估计嘎嘣儿一下就得魂归西天。
华叔傻愣着,下意识地看向霍北。好多事不是毫无征兆,只是有没有注意过,用没用心。
被看的这位也没太回过神,震撼在少爷突如其来的坦白中,一边脑子抽风的特别想配合着站起来喊一句:对,是我。
一边又极其害怕宋岑如这豁出去的架势把自个儿弄伤。
过了好久,可能十秒,也可能一分钟。
谢珏张了张嘴,像才找回声带:“......你说什么?”
“你开什么玩笑!”谢珏突然暴怒着弹起来,椅子啪一下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疯了!”
他瞪着亲儿子,涨红的脸像要着火,却被扑灭在对方沉黑的眸里。
宋岑如接下来的话就没怎么思考了,像排练过无数遍:“这件事不需要你们接受,是通知,不是商量。您二位也从没真心拿我当孩子看过,不是么?何况我早成年了,家里的资产要不要我都无所谓,这辈子就这样了。”
“最后给你们介绍下,”他很浅地舒了口气,目光稍稍偏转,“霍北,我男朋友。”
轻缓干净的一句,效果震耳欲聋。
窗外两三只麻雀从屋檐飞下来,落在窗台,蹦跳着相互叽喳,是此刻唯一一点声响。
谢珏视线扫向那处,可能是在看霍北、麻雀,也可能已经失焦,像是不齿到极点宁愿当没听过、见不着。
其实同样一件事,搁顾漾他们家,爹妈就不屑一笑:就这?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呗,还以为你考第一呢......你的人生,我们只提供有限保护又不能做主,自己看着办吧!
而谢珏,虽是早先受过大洋彼岸的教育,也知晓圈里不稀奇这种新闻,但对他来讲这就是与他价值观不符,从未想过会落在亲儿子身上。
那边华叔暗叹好几口气,想起当初少爷最开心就是等这胡同小子来找他,第一次把“等”这件事儿变得不那么消沉,事态发展其实早就清晰明了。
霍北岿然不动的坐着,对方要说什么都行,但只要敢冲过来跟宋岑如动手他就能不客气,但谢珏是真被弄懵了,觉得他俩不知廉耻。
反倒一直没说话的宋文景沉着的多,其实宋岑如离开以后,她有一堆不敢面对、不想承认的后悔。
可事到如今,竟然还是因为对这小儿子没什么感情,激不起强烈情绪。
宋文景把椅子扶起来,拽着谢珏坐下,淡淡道:“知道了,吃饭吧。”
......
“岑啊。”霍北叫住从老宅大门走出去的宋岑如,少爷还是长身鹤立的淡然模样,好像一点没受影响。
宋岑如回头,霍北笑了下说:“等等我呗,腿被你吓软了走不动道。”
炽烈泛白的日光下,街景的葱茏绿影把宋岑如衬得更耀眼,轮廓被镶了层金边似的,走过来,牵住他的手。
“真的假的?”宋岑如问。
“饭没吃饱,当然腿软了。”霍北说。
那顿饭谁吃好了?他是担心宋岑如,视线就没敢从人身上离开过。
宋岑如读出霍北眼里的神色,真心觉得自己状态还好......吗?
算了,还是有点反应的。
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总之霍北的腿站的笔直稳当,是他自个儿的手有点抖。
心理素质有待加强的宋二少叹了口气,耳边是某人很轻的笑声,霍北收拢力气,把人牵的紧紧的。
换做当年,那个被勒索都不忘赶着回家给父母交作业的小少爷,在无尽等待中期盼父母回头的宋岑如,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今天。
不过母亲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内。
宋文景冷静、卓绝,在不触及到他哥的情况下,任何事都无懈可击。她有无限激情和动力,有远大的理想事业,却难以逃脱母亲身份的谴责和家族桎梏。
还是那句话,他知道母亲对自己的爱就半个指甲盖儿那么大;也知道她的痛苦,所以前21年都在尽力承担,只是无论对于他还是宋文景来讲,都错了,也都没错,唯剩徒劳。
所以把这当成一场利益交换,可能各自都会看得更清楚,没什么不好。
这饭也吃了、事儿也谈了、柜也出了,剩下等他爸妈想明白自然会让华叔给他递消息。俩人打辆车到城区,也没什么目的,就沿着苏城窄巷、石桥、清河,肩并肩的单纯闲晃,把攒这一肚子的复杂情绪散出去。
而且霍北还没认真见识过苏城烟火呢,养出这雪豆腐似的一小少爷到底是个什么地儿啊?
“你不是来过么。”宋岑如说。
“那是找你。”霍北望着他,直奔宁瑕斋了谁有心思逛。
宋岑如笑了笑,周遭充斥着低浅蝉鸣和糯米的甜香,他问:“要不要再吃点儿?”
霍北摇头,瞧少爷那样儿,估计一样也没什么胃口。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对少爷更好了,整颗心紧紧拴着,最讨厌拘束的人心甘情愿为一个人喜,为一个人愁。哪怕宋岑如立马让他跳河都能二话不说就扎猛子下去。
不过现在霍北明显感觉到对方得休息,眼皮都发黏糊,他兜住宋岑如的后脑勺,揽着人拐了个弯,“回酒店睡一觉吧,晚上咱出门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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