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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司辰只觉得自己的眼皮重若千斤，可在黑暗里，他听到了江若白的声音。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他似有所感的扭过头，然后看到了床边一直陪伴他的身影。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略显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他看起来清瘦了些，眼神却不再是死寂的空洞或冰冷的恨意，而是带着一种释怀的温柔。
可莫名地，裴司辰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醒了？”江若白的身体凑近了些，清澈的眸子里映出裴司辰虚弱的样子，担忧的问道，“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腿伤很重，失血过多……你昏迷了很久。”
裴司辰没有说话，表情怔愣地看着他。
和记忆里一样的江若白，只不过，他好像又变回到了最初他见到他时的样子，不再是残破不堪的，就像重新被修补好了一样。
他艰难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想要碰一碰他。
江若白看着他抬起的手臂，没有躲开，反而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它。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在疼？”
“你……”裴司辰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地颤抖，“没事？”
江若白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事。救援的人来得及时，把我从废墟里挖出来了，只是些皮外伤。”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很好，不用担心我。”
裴司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对不起……”他睁开眼睛，带着失落和愧疚，低声说道。
江若白沉默了一下，扬起唇角，露出个缱绻的笑来。
“裴司辰，我原谅你了，这次……是真的。”
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的眼睛里，温柔的不像话。
“我也看到了你对我的爱意，也原谅了你对我的伤害，裴司辰，我不恨你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裴司辰瞪大眼睛，看着江若白逐渐透明的身体，那一刻，湿热的泪再也忍不住流淌而出。
巨大的恐慌让他不顾一切地死死抓住江若白的手，不肯松开。
“江若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别走……别离开我！”
江若白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裴司辰的憔悴的脸庞，低下头，将额头与他贴在一起。
“裴司辰，我累了，我们两不相欠了”
“好好照顾自己，今后的路，就不要再……纠缠了。”
江若白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透明，即使裴司辰拼尽一切的想要拉紧他。
“别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绝望，“别离开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无论他说什么，江若白的身影仍旧变得越来越模糊。
“江若白，我把命给你！我把我的命还给你，你留下来，你留下来……”
他抱着空气里逐渐透明的江若白，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怀抱里空无一人。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
“裴司辰，你醒醒，你他妈的给我清醒过来！”
当苏嘉琛接到管家的电话，赶到裴司辰的家的时候，裴司辰早已把自己反锁在客厅。
苏嘉琛一脚踹开卧室的大门，看到的就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裴司辰，和一地的针头和药剂。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最新款的致幻剂。
看着门口围了一地的佣人和管家，苏嘉琛忍不住破口大骂：“谁他妈的把这种致幻剂给他的，你们不知道这个东西，打多了会死吗！”
“傻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啊！！！”
管家最先反应过来，立马你联系了最近的医院。
苏嘉琛看着地面一堆空了的药瓶和裴司辰撩起的袖子下露出的密密麻麻的针孔，表情越发的凝重。
再这么下去，裴司辰这家伙，迟早把自己折腾死！
因为送医还算及时，好在没出什么大问题。
裴司辰在医院昏迷了两天才醒，睁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无聊到了极点。
他想要回去，只有回去，才能见到江若白。
于是，他冷硬地拒绝了所有医生的嘱咐和阻拦，神色呆滞又满是偏执的癫狂。
尽管医生已经一再阻拦，但裴司辰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劝告。
他执拗着往门口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自己的爱人。
“他还在等我，我把命给他，他会留下来。”
他嘴里说着让人听不懂，但每一句都足够把医生们吓得不轻的话。
每说一句，眼底的执拗就更深一分。
长期用药导致他精神出了很大的问题，脚步虚浮到连走到门口都十分困难。
或许是觉得这样子实在太慢了，他找出病房里被管家收好的大衣，里面赫然还藏着一针药剂。
他推开所有阻挡他的人，近乎发疯地威胁道：“谁再拦我，我送他去阎王！”
没人会质疑裴司辰说出的话的真假，因为裴司辰从不屑说假话，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此话一出，再没人敢上前。
就当裴司辰心满意足地将针头扎进胳膊上时，苏嘉琛来了。
“裴司辰！你他妈疯够了没有！”苏嘉琛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这一幕，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个箭步冲上前按住他，“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幻像，你连命都不要了？！”
“是！”裴司辰猛地甩开苏嘉琛的手， 猩红的眼里满是阴鸷的杀意，他苍凉一笑，是近乎直白的狠绝，“你以为，如果不是还没有找到裴枫烨，我以为还活着做什么？！”
他比谁都清醒，却心甘情愿沉沦。
“混蛋！”苏嘉琛气急，直接一拳打在他脸上。
可那一拳过后呢？
苏嘉琛看着冷漠又麻木的裴司辰，最后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湳风。
他缓缓松开手，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裴司辰也将那瓶药剂推入自己的血液里。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意识很快变得模糊起来。
“宝贝，等我杀了裴枫烨，就去找你……”
而另一边。
苏嘉琛踏出医院门口的第一件事，就是拿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告诉裴枫烨，我要见他！”
第96章 计划
Eternity酒店内，苏嘉琛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头顶的钻石吊灯折射出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您和我说的计划，就是毁了裴司辰？”苏嘉琛唇角微微向下，懒散的目光汇聚成对眼前不屑地冷意。
“我想您最好能给我你个交代，否则……”苏嘉琛眼神一冷，“我不介意，把你的行踪告诉裴司辰，我想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
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露出清晰的杀意，这位名声仅次于裴司辰的苏少，那张多情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凉薄的本性。
“我好像记得您曾和我说过，有万无一失的计划，可以让裴司辰恢复正常。”苏嘉琛似乎想到什么，缓缓点开一支烟，比起现在被裴司辰逼得像只过街老鼠的裴枫烨，他更想知道裴枫烨下一步的计划。
当初在医院门口，苏嘉琛接到裴枫烨的电话时，确实木愣了一瞬，他不清楚，这个是敌非友的家伙，要给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瞬，裴枫烨给他的感觉，是与裴司辰一般无二的疯魔。
“苏嘉琛，你想让裴司辰恢复正常吗？我这里有一个现成的计划。”
“您的计划是什么呢？或者说，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几次三番想要杀自己儿子的父亲，您说是吧，裴叔叔？”面对裴枫烨异想天开的想法，苏嘉琛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裴枫烨自然也清楚自己在苏嘉琛心目中的形象，毕竟他做的那些事，的确没有一件不是想毁了裴司辰。
“你不用怀疑我的用意”鉴于自己在苏嘉琛心目中的“良好”形象，裴枫烨果断选择开门见山。“我的确对不起裴司辰，也对不起他的母亲，他当初能放过我，我很感激，所以……这次，我只是想要帮他一把，毕竟，老爷子已经盯上他了。”
“您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裴司辰的荒唐行径，已经让老爷子无法忍受，他让人向我散播消息，我猜，他大概是想利用我对付裴司辰。”
“裴老先生不会放弃裴司辰。”苏嘉琛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太清楚裴司辰的能力，裴崧青所需要的，没人比裴司辰更能满足他的野心。
“他是不会放弃裴司辰，可那些影响他的人，可就不一定了，苏家不比裴家干净多少，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手段。”
“您的意思是，裴老先生，是想杀了江若白？”苏嘉琛试探地问道。
“孩子，你不用和我装糊涂，身为一个家族的当权者，你应该很清楚，他们对阻碍他们成功路上的绊脚石，都是怎么处理的。”裴枫烨冷笑一声，他又何尝不是家族路上的被抛弃的垫脚石呢？
裴崧青因为裴司辰放弃了他，他牺牲了自己的人生，最后，还要榨干他的最后一滴血，去做裴司辰的垫脚石，好成全他的野心，凭什么？裴崧青凭什么认为，他就会顺从他的想法，一直和他那个名义上的儿子针锋相对呢？
他恨裴司辰不假，他过于优秀的能力，天才的头脑，趁得自己就像一个蠢货，所以，他在裴司辰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他和他的母亲，被裴崧青利用，当作历练裴司辰成功路上的磨刀石，可直到裴司辰见他的那一刻，他才警觉，原来自己的恨又多么可笑和可悲。
大约是他派人刺杀失败后裴司辰不久，裴司辰亲自来见了他。
那群跟在他身边的蠢货，他早该知道，里面混去了老爷子的人，不然怎么可能每次都失败，这也太蠢了。
裴司辰见到他后，依旧是那样居高临下，不可一世的模样，但那双眼里却没了那么多的杀意，只剩下冷漠和不屑。
“裴枫烨，你不配做一个父亲。”他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该杀了你，为母亲报仇，可又觉得你不配去见她。”
没人可以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说得如此倨傲和猖狂，除非他是裴司辰。
他恨裴枫烨害了他的母亲，但想起母亲临终时手里握着的那枚结婚钻戒，和桌子上她写给裴崧青的临别信，裴司辰又觉得这么杀了他太便宜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毁了他母亲的一生，也毁了自己的一生，他是有罪没错，罪人就该去赎罪不是吗？杀了他，太简单了。
况且……他想起自己的爱人，眼神都不免柔软了几分。
江若白怕是不喜欢太过血腥的场面的，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去，他的爱人会怕。
“裴枫烨，我带了一封信给你，它本应该随你的骨灰一起烧给你，但我改主意了。”
那是一张透着经年岁月的侵蚀，已经泛黄的纸张，那上面还隐约有斑斑血痕。
他把纸扔到了他面前，然后那张纸被已经近乎崩溃地裴枫烨捡了起来。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裴枫烨，我不恨你，也不爱你了，永远都不会再见了……
裴枫烨那样凉薄的人，曾有人无比炙热的爱过他，他的母亲，用自己的命来诉诸了爱意，愚蠢又天真。
“你应该活着，活着赎完你的罪再痛苦的死去。”
裴司辰说完，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只剩下裴枫烨满心地怨愤和痛苦无处发泄。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他悲惨的一生，罪魁祸首一直是他自己。
因为他的自私和怯懦，毁了三个人的人生。
“裴司辰！”他恍然大悟，惊慌地叫住了他。
裴司辰背影微顿，却没有转身。
“那个孩子……你喜欢吗？”他像是突然卸了所有的力气，抱着那封信，带着愧疚和痛苦，以及那迟来了将近二十年的关心，忐忑迟疑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爱他。”裴司辰没有犹豫，对于江若白的爱，他大胆的宣之于口，坦坦荡荡。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
……
和裴司辰的那次见面，让裴枫烨看清了，他那个看似无情和偏执儿子底子里如岩浆般炽热的爱。
他爱他的母亲，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她报仇，他爱江若白，宁愿舍弃一切，也要留他在身边。
他的爱在仇恨里扭曲，在偏执里迷失，是他们，是自己和裴崧青，扼杀了那个天真善良的少年。
所以，在若有若无的接收到老爷子向他透露出的关于裴司辰的最新情况时，他选择站在裴司辰这一边。
就当他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最后的赎罪。
“我有办法可以帮他，只要你听从我的计划？”那时，他果断的拨打了苏嘉琛的电话，或许，只有他与裴司辰流着同样血液的，血脉相连的裴枫烨，才知道去解裴司辰面临的困局。
那个孩子，那个被裴司辰囚禁的孩子，会被裴司辰的爱困死，而裴司辰，也会在疯魔后彻底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裴枫烨才顺水推舟，假意做裴崧烨的棋子，私下里，联系苏嘉琛计划一切。
“您的计划就是让江若白假死脱身后，看着裴司辰发疯吗？”苏嘉琛微微歪头，散着寒意的目光里，有对好友的担心，也有与生俱来的傲慢对当前结果的不满。
“他终归明白，那份令人窒息的囚困，根本不是爱意的表现，那是偏执的欲望，是不甘和恐惧。”裴枫烨一针见血，直接指出了裴司辰对爱意的扭曲和错误。
“如果他不曾真正的想明白，即使没有这个计划，他自己也会把自己和那个孩子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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