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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来,揽昀阁内卫昀正对镜梳妆,闻听此言,手中玉梳“啪”地一声跌落在地,摔成两截。他脸色煞白,指尖冰凉,难以置信地喃喃:“他……他竟真的……”
昨日争吵后,他本以为太子只是一时气话,总会回来哄他……却不想,竟等来他宿于正妃处的消息!
昭阳殿内,太子妃沈清漪亦是惊疑不定。自上次侍茶风波后,太子再未踏足此地,今日突然前来,且神色冷淡,不似重修旧好之态。
夜间,萧承璟虽宿于昭阳殿,却与太子妃分榻而眠,毫无亲近之意。太子妃小心翼翼试图搭话,却只换来太子几句不咸不淡的回应,气氛比之外间秋风更冷上几分。
沈清漪心中了然,太子并非真心前来,不过是借此敲打、甚至羞辱那位揽昀阁的良娣罢了。思及此,她心中更是悲凉苦涩——自己这正妃之位,竟沦为他与妾室斗气的工具!
然她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冰冷的屈辱。
此后数日,萧承璟竟像是铁了心,日日宿于昭阳殿,虽仍不与太子妃亲近,但此举本身,已足以在东宫掀起轩然大波。
宫中上下皆知太子与良娣闹了别扭,竟以冷落良娣、宿于正宫的方式来“惩戒”。众人看待揽昀阁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份敬畏与热络,逐渐被审视与揣度取代。
卫昀初时还强自镇定,以为太子不过气头上,过一两日便会回来。可一连三四日过去,非但未见太子人影,反而听闻太子妃宫中连日备下太子喜爱的膳食,俨然一副“重获圣心”的模样(实则太子一次也未用过)。
卫昀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自己在太子心中,不过如此。一点不如意,便可轻易抛却。那些往日温情,竟薄脆如纸!
强烈的失望与伤心过后,一股倔强之气陡然升起。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摇尾乞怜、痴缠追问了!
他索性也冷了心肠,紧闭揽昀阁大门,称病不出,对太子的一切消息置若罔闻。太子遣人送来的赏赐,他看也不看便让人收入库房;太子传话问候,他也只让宫人回一句“良娣身子不适,已歇下了”。
竟是真真切切地不再理会太子了。
萧承璟起初还自觉手段高明,料定卫昀不出两日便会忍耐不住,前来认错求和。他甚至想好了届时该如何拿捏姿态,好好“教训”他一番,让他日后不敢再胡乱吃醋纠缠。
然日子一天天过去,揽昀阁那边非但毫无动静,反而愈发安静,宫人回报时语气也越发小心翼翼。
萧承璟终于坐不住了。
他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政务,径直前往揽昀阁。却见宫门紧闭,院内寂静无声。
他命人叩门,里头良久才传来宫人怯生生的回应:“殿下恕罪……良娣身子未愈,已经睡下了,不便见驾……”
萧承璟眉头紧蹙:“白日里便睡下了?孤进去瞧瞧。”
“殿下!”宫人声音带着哭腔,“良娣吩咐了……谁、谁也不见……尤其是……尤其是殿下您……求殿下别让奴婢为难……”
萧承璟愣在当场!
卫昀竟敢……竟敢将他拒之门外?!
还特意强调“尤其是殿下您”!
一股混杂着错愕、恼怒、以及隐隐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他拂袖而去,脸色铁青。
是夜,他再次宿于昭阳殿,心中却烦躁异常,辗转难眠。身侧太子妃轻微的呼吸声都让他觉得无比刺耳。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卫昀或嗔或笑、或泪眼朦胧的模样。
翌日,他又去揽昀阁,依旧吃了闭门羹。
第三日,依旧如此。
萧承璟这才真正慌了神。
他原以为卫昀只是耍耍小性子,却不想他竟如此决绝!那往日里柔情似水、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竟连面都不愿让他见了!
失去的恐慌迅速攫住了他的心!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习惯了卫昀的存在,习惯了他的温柔依赖,习惯了他满心满眼的爱慕!若他真的就此冷淡下去……萧承璟简直不敢想象!
什么太子威仪、什么赌气拿捏,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想着如何能让他的阿昀回心转意,再对他展露笑颜!
这日傍晚,萧承璟再度来到揽昀阁院门外。
依旧宫门深锁。
夕阳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显得有几分孤寂寥落。
院内隐约传来卫昀轻微的咳嗽声,以及宫人担忧的劝慰声:“良娣,您就开开门,让太医瞧瞧吧,或者……或者让殿下进来……”
“不必多言。”卫昀的声音冷淡而虚弱,清晰地透过门扉传来,“我谁也不想见。”
萧承璟站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心中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下一瞬,在身后随行内侍与院内宫人惊恐万状、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位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膝下只跪天地君亲的尊贵太子,竟撩起袍角,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殿下!”左右内侍惊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连连叩首,“殿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萧承璟却恍若未闻,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提高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懊悔:
“阿昀!孤知道错了!孤不该冷落你,不该去昭阳殿气你,更不该……不耐烦你的心意!”
“孤今日在此起誓,你若再不理我,孤便在此长跪不起!直至你愿意见孤为止!”
“夫人!开开门吧,看看孤,好不好?”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地传入院内。
院内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宫人皆被太子这石破天惊的举动骇得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跪地?太子殿下竟下跪了?还是跪在良娣的院门外?!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门内,卫昀正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听得门外太子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尤其是那一声“夫人”和清晰的跪地声,他猛地坐起身,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他怎可……怎可如此?!
他是太子啊!万金之躯,怎能跪于妾室门前?!
剧烈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与酸楚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击溃了他连日来用冰冷筑起的心防!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门外,萧承璟依旧跪得笔直,声音放缓,带着一丝沙哑与哀求:“阿昀……夫人……理一理孤吧……孤真的……知错了……”
片刻死寂后,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揽昀阁院门,终于“吱呀”一声,从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第44章 屈尊降贵
揽昀阁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朱漆宫门,在太子萧承璟石破天惊的一跪与声声泣血般的哀求中,终究是“吱呀”一声,从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缝渐阔,首先露出的是一只纤细苍白、正微微颤抖着扶在门框上的手。随即,卫昀那张毫无血色、写满了震惊、惶惑、委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的小脸,缓缓探了出来。
他显然病着,身上只随意披了件素白的中衣,外头松松垮垮地罩了件外袍,墨发未束,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他脸颊瘦削,下巴尖得可怜。一双原本明媚含情的眸子此刻红肿得像桃儿一般,眼角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看向门外跪着的太子时,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萧承璟跪在原地,抬眸一眼望去,正正对上卫昀这副憔悴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原本只是想气气他、拿捏他,怎会……怎会将他折磨成这般模样?!
“阿昀!”萧承璟再顾不得什么太子威仪、什么跪地颜面,膝行两步上前,急切地仰头望着他,声音因懊悔与心痛而剧烈颤抖:“你怎么……怎么病成这样了?!是孤不好!全是孤的错!孤是混账!孤是王八蛋!”
他竟真的抬手,毫不留情地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跪在地上的宫人内侍闻声俱是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消失!太子殿下……竟自掌嘴?!
卫昀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殿下!你……!”
萧承璟却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他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被打得发红的脸颊上,眼眶竟也微微泛红,声音嘶哑地继续道:“夫人……我的好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孤的错!孤不该冷落你,不该去昭阳殿气你,更不该惹你伤心致病!孤该死!你打孤骂孤都行,只求你别再不理孤,别再折磨自己了!”
他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哪还有半分储君的威严?活脱脱一个惹恼了心上人、手足无措、只知拼命认错求饶的痴情郎。
“你看你,手这么冰,脸色这么白……”萧承璟心疼得无以复加,用自己温热的手掌不住地摩挲着他冰凉的手指,仰着脸,眼神里充满了近乎可怜的祈求,“求夫人赏脸,疼疼孤吧……原谅孤这一回……好不好?”
卫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清晰的指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听着他一句比一句更卑微、更惊世骇俗的认错与哀求,心中那点因连日冷落而积攒的怨气与委屈,竟奇异般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甜甜、又带着些微得意的暖流。
他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却强自绷住脸,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扭开头,故意用带着浓浓鼻音、嗔怪的语气哼道:
“谁……谁是你夫人!殿下莫要胡乱称呼!”他眼波流转,悄悄瞥了太子一眼,又迅速移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我看那昭阳殿的太子妃娘娘,端庄贤淑,才是殿下名正言顺的夫人呢!殿下还是快些起身,回您的昭阳殿去罢!跪在我这揽昀阁门口,像什么样子!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他这话说得又娇又嗔,带着显而易见的醋意与拿乔,哪里还有半分真正驱赶的意思?
四周跪伏于地的宫人内侍们听得这番对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头皮发麻!
良娣竟敢……竟敢如此对太子说话?!直指太子妃,语带讥讽,这……这简直是恃宠而骄到了极点!
更让他们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是——
太子殿下非但毫不恼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般,眼睛骤然一亮,脸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
他就着跪地的姿势,又往前蹭了蹭,得寸进尺地环抱住卫昀的腿,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衣袍上,像个耍赖的孩子般笑道:
“孤不回去!孤哪也不去!孤就跪在夫人这儿!”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卫昀,语气无比认真:“在孤心里,只有你才是孤的夫人!昭阳殿那位,不过是父皇赐下的一个名分,一个摆设罢了!孤与她清清白白,绝无半分夫妻情谊!孤心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
“你若不信,孤现在便可对天发誓!”说着,他竟真的举起手来!
“殿下!”卫昀这下是真的慌了,也顾不得装模作样了,连忙弯腰伸手去捂他的嘴,急道:“胡说什么!谁要你发誓了!快起来!地上凉!”
指尖触及太子温热的唇瓣,两人俱是一怔,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细微的火花噼啪作响。
萧承璟趁机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夫人不让孤跪,那便是原谅孤了?”
卫昀脸颊终于泛起一丝红晕,羞赧地垂下眼睫,小声嘟囔:“谁原谅你了……快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呢……成何体统……”
萧承璟这才心满意足地大笑起来,就着卫昀搀扶的力道,顺势站起身。但他跪得久了,膝盖早已麻木,起身时不禁踉跄了一下。
“殿下!”卫昀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自己病体虚弱,连忙用力扶住他,眼中满是真实的担忧与心疼:“可是腿麻了?疼不疼?”
“无妨无妨!”萧承璟摆摆手,却就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卫昀身上,手臂紧紧环住他纤细的腰肢,将人牢牢锁在怀中,低头在他耳边轻声笑道:“只要夫人肯理孤,莫说跪一会儿,便是跪上三天三夜,孤也心甘情愿。”
这般露骨的情话,毫不避讳地响在庭院之中,传入所有跪地宫人的耳中。
众人早已被眼前这一波接一波的冲击震得麻木了,只能将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揽昀阁的良娣,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上千百倍!日后……定要更加小心伺候,万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萧承璟却浑不在意他人目光,打横将依旧有些羞窘、试图推拒他的卫昀一把抱起,大步流星地便往殿内走去,声音愉悦而响亮:
“传太医!再备上好的热汤和膳食!孤要亲自伺候夫人用药!”
宫人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应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各自忙碌去了。
殿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内外。
门外,秋风卷过庭院,吹起几片落叶,仿佛方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太子跪地求饶戏码从未发生。
门内,却注定是一室重新燃起的温情与旖旎。
经此一事,太子萧承璟对良娣卫昀的偏爱与纵容,已是昭然若揭,再无遮掩。东宫的天平,彻底且无可逆转地,偏向了揽昀阁。
第45章 隐忍
自那日太子跪开揽昀阁宫门后,萧承璟可谓是将“伏低做小”四个字践行到了极致。
昔日里批阅奏章、召见臣工皆需旁人屏息凝神、恭谨以待的东宫太子,如今竟日日准时准点出现在揽昀阁的小厨房外,亲自盯着卫昀的膳食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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