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多时辰后,宫口总算开全。
在产婆的指引下,玉笙凝聚起全身的力气,奋力向下使力!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溢出喉咙,伴随着产婆惊喜的叫声:“看到头了!夫人,再加把劲!深呼吸,用力!”
或许是第一个孩子体谅爹爹的艰辛,并未过多折磨,在玉笙几次拼尽全力的推送下,很快便滑出了产道!
“哇啊——!”
一声响亮清脆的啼哭瞬间响彻产房!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子!”产婆利落地剪断脐带,将浑身沾满胎脂的婴儿简单擦拭后,包裹起来。
凌骁只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红孩儿,便立刻转回头,紧紧握住玉笙虚脱的手:“笙儿,听到了吗?是个儿子!你很棒!再坚持一下,还有一个,还有一个……”
玉笙虚弱地眨了眨眼,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还未来得及感受片刻轻松,下一波剧烈的宫缩便再次席卷而来!
第二个孩子的分娩过程,显然远比第一个要艰难凶险得多。
或许是力气耗尽,或许是胎位稍有偏差,尽管产婆不断引导,甚至上手推按腹部辅助,那第二个孩子却迟迟不肯下来。
玉笙的脸色逐渐由白转青,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显是已然力竭。
“参片!快给夫人含参片提气!”太医急声道。
参片送入玉笙口中,却似乎效果甚微。他下身的出血量明显增多,染红了大片产褥。
“不好!”一位太医把着玉笙的脉象,脸色骤变,“气血亏虚太甚,有血崩之兆!快用金针!”
另一位太医立刻取出金针,迅速刺入玉笙周身几处大穴,以期稳住他的心脉元气。
凌骁看着玉笙气息奄奄、血色尽失的模样,只觉得肝胆俱裂,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笙儿!笙儿你醒醒!别睡!看着我!”他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求你……再坚持一下……为了我,为了孩子……别丢下我……”
或许是他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金针见了效,玉笙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竟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凌骁,眼中满是疲惫与依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产婆的指令,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
“呃——!”
随着这声呐喊,一个小小的、略显瘦弱的女婴,终于滑入了产婆手中。
“出来了!是个千金!龙凤胎!恭喜将军!恭喜夫人!”产婆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可这喜悦并未持续多久。
“血!血止不住!”负责清理的产婆突然惊叫起来!
只见玉笙下身鲜血汩汩涌出,竟真是血崩了!
“快!用三七粉!白药!快灌下去!”太医疾步上前,手指翻飞,金针再次落下,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
凌骁紧紧抱着已然昏迷过去的玉笙,感受着他逐渐冰凉的体温和微弱下去的呼吸,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一刻,什么孩子,什么龙凤呈祥,他全都顾不上了!他只要玉笙活着!他只要玉笙好好的!
“救他!我命令你们!无论如何!救活他!他若有事……我……我……”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竟是连一句完整的威胁都说不出来。
产房内乱作一团,太医们使尽浑身解数,用药的用药,施针的施针,按压的按压。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那汹涌的出血,终于在太医们不懈的努力下,渐渐缓了下来,直至停止。
一位太医颤抖着手再次探向玉笙的颈脉,良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颤声道:“止住了……血止住了……夫人……夫人福大命大,挺过来了……只是……元气大伤,需得……极精心地将养数年……”
凌骁闻言,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与后怕瞬间袭来,他竟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强撑着,将脸深深埋进玉笙依旧冰凉的颈窝,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玉笙的衣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恐惧处。
他方才,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他的挚爱。
产房外,得到消息的萧承璟与卫昀也早已赶来,正焦灼不安地等候着。
当听到屋内先后传来两声婴儿啼哭,又听得“龙凤胎”的消息时,卫昀苍白的脸上刚露出一丝笑容,随即又被屋内隐约传来的慌乱与凌骁那一声撕心裂肺的“救他”给吓得血色尽褪。
直到太医出来禀报“母子平安,只是夫人力竭昏睡”,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屋内早已收拾妥当,玉笙被移至干净的床铺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沉沉昏睡。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他身侧。
凌骁坐在榻边,一手紧紧握着玉笙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的脸颊,目光最终落回玉笙脸上,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失而复得的庆幸与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萧承璟与卫昀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这一幕,皆是不忍打扰。
卫昀走到榻边,看着玉笙那惨白得毫无生气不由红了眼眶,低声道:“真是……辛苦他了……日后定要好好补回来……”
萧承璟拍了拍凌骁的肩膀,沉声道:“放心,宫里的药材,要什么有什么,务必让玉笙尽快恢复。这两个孩子,来得……太不易了。”
凌骁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谢谢……我现在……只想守着他……”
是的,守着他。
守着他历经千辛万苦,以男子双性之身,为他诞下一双儿女的爱人。
守着他差一点就失去的整个世界。
龙凤呈祥,满府欢庆之下,是唯有至亲之人才知晓的惊心动魄与彻骨担忧。
而经此一遭,凌骁更是将玉笙疼到了骨子里,日后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地步,此乃后话。
此刻,内殿,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与药味交织,以及新生命降临后的宁静与疲惫。
窗外天光渐亮,朝霞漫天,似乎预示着否极泰来,一切安好。
第50章 担惊受怕
镇北将军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产风波虽已过去数日,但其带来的震撼与余悸,却久久萦绕在东宫揽昀阁内,未能散去。
卫昀自那日从将军府回来,便一直有些恹恹的,食欲不振,夜间也时常惊醒。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皆是玉笙那张血色尽失、奄奄一息的苍白面容;是产房内浓重的血腥气与慌乱的人影;是凌骁将军那撕心裂肺、充满恐惧的哭喊声……
这一切,都与他印象中“弄璋弄瓦之喜”的喜庆祥和截然不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残酷与危险。
这日午后,萧承璟下朝归来,如常般踏入揽昀阁,却见卫昀并未如往日般迎上来,而是独自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双膝,望着窗外怔怔出神,连他进来都未曾察觉。
他神色间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惶与明显的脆弱,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睫低垂着,仿佛一只受惊后躲回巢穴瑟瑟发抖的幼兽。
萧承璟心中一紧,放轻脚步走上前,柔声唤道:“阿昀?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卫昀闻声微微一颤,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是他,眼圈竟瞬间红了几分,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姿态,竟是直接朝他伸出手,带着哭腔哑声道:“殿下……抱……”
萧承璟何曾见过他这般全然依赖、委屈害怕的模样?当即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前一步,将他整个身子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我的阿昀了?告诉孤,孤替你出气!”他轻抚着卫昀微微颤抖的脊背,声音放得极柔极缓。
卫昀将脸深深埋入他温暖的胸膛,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声音闷闷地、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与哽咽,断断续续道:“殿下……我……我那日……瞧着玉笙他……他生产时……流了那么多血……差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萧承璟顿时了然。原来是被玉笙生产时的凶险场面吓到了。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收紧了手臂,低声安抚:“傻昀儿,那是玉笙体质特殊,怀的又是双胎,方才那般艰难。寻常妇人生产,虽也辛苦,却未必会如他那般凶险。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然而,卫昀却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用力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殿下难道忘了?我也是……我也是双儿啊!玉笙所受的苦,他日若是我……若是我……岂不是也要经历一遍?甚至……甚至可能更……”
他越说越怕,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紧紧抓着萧承璟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殿下!我不管旁人如何!反正……反正我以后是绝不生的!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一想到要……要流那么多血,那么痛,还可能……还可能死掉……我就……我就怕得不行!”
萧承璟看着他这副惊惧交加、泪落如雨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连忙替他拭泪,柔声哄道:“好好好,不生不生!我们阿昀说不生,那便不生!孤都依你,莫哭了,嗯?”
谁知,卫昀却得寸进尺,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十足的任性与娇蛮,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醋意:
“你……你说得轻巧!你是太子,将来总要……总要子嗣继承大统的……你若是……若是想要孩子,你就……你就去找你的那位太子妃生!或者……或者东宫里其他那些你从未碰过的良媛、承徽们!反正……反正我不要生!”
这话说得又冲又酸,还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
萧承璟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简直哭笑不得!
他屈起手指,轻轻刮了下卫昀的鼻尖,无奈道:“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孤何时说过非要子嗣不可了?又何时说过要你去受那份苦楚了?”
他捧起卫昀的脸,目光认真而深情地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阿昀,你给孤听好了。”
“孤娶你,是因为心悦于你,想与你朝夕相伴,白头偕老。”
“并非是为了让你为孤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莫说你害怕不愿,即便你愿意,孤也舍不得让你去受那份孕育生产之苦!孤只要你好好的,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待在孤身边,便足矣。”
“至于子嗣……”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却坚定,“宗室之中,血脉相近的子弟并非没有,日后择其贤者过继便是。即便父皇母后有所微词,自有孤一力承担。这些都无需你来操心。”
“所以,日后莫要再说什么让孤去找太子妃、找旁人的混账话了,嗯?”他低头,轻轻吻去卫昀眼角的泪珠,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孤有你一个,便已足够。孤的身心魂魄,早已尽数系于你一人之身,再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这一番情深意切、掷地有声的承诺与告白,如同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间抚平了卫昀心中所有的惊惶、不安与醋意。
他怔怔地望着萧承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疼惜与爱恋,感受着他话语中的坚定与真诚,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回了实处,随之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感动。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确认道:“真的?殿下……殿下此言当真?绝不骗我?”
“君无戏言。”萧承璟笑着点了点他的唇,“孤何时骗过你?”
卫昀这才破涕为笑,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重新埋回去,蹭了蹭,声音软糯糯地撒娇道:“那殿下可要说话算话!日后……若是反悔,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萧承璟宠溺地应着,心中一片柔软。
对他而言,什么太子妃,什么东宫子嗣,什么江山传承,在怀中这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任性、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儿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所求的,从来都只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而已。
窗外秋风拂过,带来几片落叶。
窗内温情脉脉,两人相拥的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无法分开。
经此一闹,卫昀心中那点因玉笙生产而留下的惊惧阴影总算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更加笃定的安心与幸福。
而萧承璟,也再次用行动向他的良娣证明了——在他心中,东宫佳丽三千,江山万里如画,皆不及揽昀阁中一人笑颜。
第51章 哄人
自那日从镇北将军府归来,卫昀便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往日里那份时而清冷、时而狡黠、甚至偶尔使些小性子的灵动劲儿仿佛被骤然抽空,整个人如同受了极大惊吓的雀儿,终日里恹恹无力,眉宇间总是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惊惧与脆弱。
虽则萧承璟那日已将他紧紧搂在怀中,温言软语百般安抚,给出了“绝不迫他生育”的郑重承诺,但那产房内弥漫的浓重血腥气、玉笙那张苍白如纸、奄奄一息的面容,以及凌骁那撕心裂肺的惊恐呼喊……这些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与声音,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绝非三言两语的安慰便能轻易抹去。
22/79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