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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掌狠狠攥住,时不时地便要痉挛般地抽紧一下,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窒息感。
唯有紧紧依偎着萧承璟,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卫昀方能稍稍感到一丝心安。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东宫揽昀阁内,便上演了如下一幕幕令人既觉好笑又倍感心疼的景象
用膳时,卫昀再不肯自己动手。若是萧承璟因政务繁忙未能及时归来陪他,他便恹恹地瞥一眼满桌珍馐,随即蹙紧眉头,将脸扭向一旁,任凭宫人如何殷勤劝诱,也绝不张口尝上半点。
唯有萧承璟坐在他身侧,亲手将菜肴细细吹凉,或是将汤羹小心舀起,递到他唇边,柔声哄道:“阿昀,乖,张口,吃一点,嗯?”他方才肯勉勉强强地张开嘴,如同一只被娇养坏了的猫儿,就着太子的手,慢吞吞地咽下食物。
有时吃得不合口味,或是心情不佳,他还会任性刁难,比如嫌鱼肉有刺、嫌肉块太大、嫌汤太烫或太凉……非得萧承璟耐心十足地替他挑净刺、吹凉汤、将肉切成细小的丁状,他才肯赏脸再吃一口。
若萧承璟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卫昀立刻便红了眼圈,垂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殿下……可是嫌我烦了?我知道……我如今这般……很是惹人厌……殿下不如……去寻那些省心的……”
这话简直像是掐准了萧承璟的命门!太子殿下立刻丢盔弃甲,心疼懊悔得无以复加,连忙将人揽入怀中轻声细语地哄了又哄,赌咒发誓绝无此意,直至卫昀重新破涕为笑或至少不再掉眼泪,方才松了口气,继续任劳任怨地充当他的“专属饲官”。
就寝时,卫昀更是变本加厉地娇缠。
他再也不允萧承璟与他之间存在哪怕一拳的距离,必须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整个人如同藤蔓般缠绕在太子身上,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
夜间偶尔惊醒,但凡察觉身旁有一丝空荡,或感觉萧承璟的怀抱稍有松懈,他立刻便会于梦中不安地啜泣起来,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慌乱抓握,直到萧承璟被惊醒,连忙重新将他紧紧箍入怀中,低声抚慰,他方能渐渐平息,重新沉入睡眠。
更让萧承璟既觉无奈又心疼不已的是,卫昀竟因惧怕怀孕,开始抗拒他的亲近。
以往情到浓时,卫昀虽也羞涩,却从不真正拒绝。可如今,但凡萧承璟流露出一丝想要更进一步的意图,或只是亲吻抚摸的时间稍长、力道稍重,卫昀便会浑身僵硬,如同受了惊的兔子般,猛地缩起身子,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美目中满是惊恐与抗拒,连连摇头:“不要……殿下……不要……我怕……”
一次两次,萧承璟尚能体谅他的恐惧,强压下自身的躁动,转而轻柔地拍抚他的后背,重复那早已说了无数遍的承诺:“好,不要,孤不碰你,别怕,孤只是抱抱你……”
可次数一多,加之卫昀日日夜夜这般黏人,对于萧承璟这般血气方刚、且对他渴望至极的男子而言,无疑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极致煎熬。
这夜,温香软玉在怀,肌肤相贴,卫昀身上那淡淡的馨香不断钻入鼻息,萧承璟终究没能忍住,试探着低下头,吻了吻他光滑的肩颈,大手也情不自禁地在他腰侧轻柔流连。
然而,不等他进一步动作,卫昀已然剧烈一颤,猛地挣脱他的怀抱,缩到了床榻最里侧,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泫然欲泣的眸子,戒备又委屈地望着他,仿佛萧承璟是什么欲行不轨的登徒子。
萧承璟怀中一空,满腔柔情与渴望顿时化为无奈的挫败感。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体内的燥热,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阿昀……过来……孤保证……今晚绝不碰你,好不好?”
卫昀咬着唇,警惕地看了他半晌,才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挪回来一点点。
萧承璟试探着伸手想去搂他,却被他“啪”地一声轻轻拍开手。
“殿下说话……要算话……”他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却又蛮横得理所当然。
萧承璟简直哭笑不得,心中那点欲念也被这又娇又蛮的小动作给拍散了七八分。他只得规规矩矩地平躺下来,苦笑道:“好,算话,孤今晚就当个柳下惠。只是……阿昀,你总得让孤抱着睡吧?你这样……离孤那么远,孤心里空落落的……”
他放软了姿态,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可怜兮兮。
卫昀犹豫了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独自睡在里侧”和“被殿下抱着睡但殿下保证不乱动”两者的风险,最终还是对黑夜与噩梦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他慢吞吞地蹭回来,重新窝进萧承璟的怀里,却依旧用锦被隔在两人之间,仿佛那是一道坚固的防线。
萧承璟看着怀中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戒备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最终只得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轻轻环住他,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安神小曲,哄他入睡。
至于自己……
只好再次默默念起了清心咒,或者思考一下复杂的朝政难题,以期转移注意力,压下那不合时宜的躁动。
如此一连数日,萧承璟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卫昀对他这般全身心的依赖与黏人,极大地满足了他作为男子与夫君的保护欲与占有欲,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被需要、被眷恋。
痛的是,这日复一日的“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的极致折磨,简直是在挑战他生理与心理的承受极限。
他眼底的青黑再度浮现,白日里处理政务时,偶尔也会因睡眠不足而精神恍惚片刻。
朝臣们见太子殿下面色不佳、时而走神,皆以为是国事繁忙、忧心国政所致,无不感慨太子勤勉,劝其多加休息。
唯有知情的近侍内监们,心中暗自唏嘘:殿下这哪里是操劳国事,分明是……唉,良娣殿下这回受的惊吓着实不轻,可苦了咱们太子殿下了!
这日,萧承璟好不容易将卫昀哄得心情稍霁,肯自己拿着一块小巧的荷花酥慢慢啃着,他便想趁机抽身,去偏殿快速处理几件紧急政务。
谁知他刚一起身,衣袖便是一紧。
回头一看,卫昀已丢了那荷花酥,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仰着脸,眼圈微红,唇瓣轻颤,那副神情,仿佛他这一去,便是什么生离死别一般。
“殿下……要去哪儿?”他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与不安。
“孤就去隔壁书房,批几份奏章,很快便回来陪你,好不好?”萧承璟柔声解释。
“不好……”卫昀固执地摇头,攥着他衣袖的手指更加用力,指节都微微泛白,“就在这里批……我不出声……我就看着殿下……”
“阿昀,这不合规矩……有些奏章,是机密要务……”萧承璟试图讲道理。
然而,道理在受惊过度、只想牢牢抓住唯一安全感来源的卫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见卫昀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滑过脸颊。他也不哭闹,就那样默默垂泪,用一种被抛弃般的眼神望着萧承璟,哽咽道:“殿下……是嫌我碍事了么?我知道……我这般黏人……迟早……迟早会惹殿下生厌的……殿下若是……若是烦了……便……便去寻……”
这“一哭二闹三赶人”的戏码,卫昀如今简直是信手拈来,运用得炉火纯青!
萧承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所有原则与规矩在爱人的眼泪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他立刻坐回榻边,将人揽入怀中,一边替他拭泪,一边连声哄道:“好好好,孤不去了,孤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可好?莫哭了莫哭了,孤这就让人把奏章送到这里来批,让你看着孤,嗯?”
于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揽昀阁的内殿之中,便出现了一番奇特的景象。
太子殿下端坐于书案之后,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章。而他的良娣卫昀,则裹着一条柔软的绒毯,蜷缩在书案旁一张铺了厚厚软垫的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卷闲书,目光却并不在书上,而是时不时地飘向处理政务的太子。
每当萧承璟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时,卫昀便会立刻垂下眼睫,假装认真看书,那副欲盖弥彰的小模样,惹得萧承璟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偶尔,萧承璟会故意蹙起眉头,对着某份奏章露出凝重的神色。
卫昀立刻便会放下书卷,不安地望过来,小声问:“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承璟便会趁机招手让他过来,指着奏章上某个无关紧要的地名或人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嗯,此人名字生得古怪,孤看了甚是心烦。阿昀你来瞧瞧,是不是很古怪?”
卫昀便会信以为真,凑过去认真瞧了瞧,然后蹙着秀眉点点头:“是有些……拗口。”或是提议道:“那……殿下不如朱批骂他两句?”
萧承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将他搂过来亲了亲额头:“傻昀儿,孤骗你的。只是批得有些累了,想抱抱你。”
卫昀这才反应过来被戏弄了,嗔怪地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方才那点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乖乖地任他抱了一会儿。
政务与温存,竟就这般诡异地在揽昀阁内和谐共存起来。
夜幕再次降临。
沐浴过后,卫昀穿着柔软的寝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宫人为他绞干长发。
萧承璟挥退了宫人,接过布巾,亲自为他擦拭那一头如瀑青丝。动作轻柔,目光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铜镜中,卫昀望着身后太子那俊美而温柔的侧脸,心中那最后一点因白日胡闹而产生的细微忐忑与愧疚,也渐渐被一种饱胀的甜蜜与安全感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这几日实在是有些过分娇纵,近乎无理取闹。
他就是控制不住。
只要一闭上眼,那可怕的画面就会浮现。
唯有紧紧抓住殿下,感受着他的纵容与宠爱,他才能确信自己是安全的,才能将那些恐惧暂时驱散。
头发半干时,萧承璟放下布巾,拿起玉梳,为他细细梳理长发。
镜中的卫昀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飘忽:“殿下……”
“嗯?”萧承璟应道,手上动作未停。
“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懂事?很烦人?”他低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
萧承璟动作一顿,放下玉梳,自后俯身,将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双臂环住他,望着镜中那双带着些许不安的美丽眼眸,柔声道:“怎么会?孤的昀儿,怎样都是好的。”
“可是……我连奏章……都不让你去别处批……还……还不让你……”后面的话,卫昀羞于启齿,脸颊泛起红晕。
萧承璟低笑,侧头亲了亲他泛红的耳尖:“无妨。孤乐意。只要能让你安心,怎样都好。阿昀,你要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娇纵也好,胡闹也罢,你都是孤最珍爱的宝贝,是孤心甘情愿宠出来的。所以,不必不安,不必害怕。尽管依赖孤,纠缠孤,霸着孤。孤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番近乎溺爱的情话,如同最醇美的酒,瞬间将卫昀灌得微醺。
他转过身,主动投入萧承璟的怀抱,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闷闷道:“殿下……你真好……”
“知道孤好,那就快点好起来。”萧承璟抚着他的长发,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期盼,“孤还是喜欢……那个会跟孤闹、会跟孤笑、偶尔还会伸爪子挠孤一下的小昀儿。”
卫昀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尽量……快点……不怕了……”
虽然恐惧的阴影并非一朝一夕便能彻底散去,但萧承璟这般毫无底线的宠爱与包容,无疑是治愈他最好的良药。
夜渐深,红帐落下。
这一次,卫昀虽然依旧习惯性地蜷在萧承璟怀中,但环抱着他的手臂,似乎比前几夜稍稍放松了些许。
或许再过不久,那个神采飞扬、灵动狡黠的东宫良娣,便会彻底归来。
而萧承璟望着怀中人渐渐舒展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无限的耐心与爱意。
只因这人,是他甘愿娇惯一生、纵容一世的心头至宝。
第52章 爱不释手
镇北将军府内,历经数日调养,玉笙的脸色虽仍显苍白,但比起生产当日那骇人的灰败之气,已然好了许多。
他虚弱地倚在垫了厚厚软枕的床头上,身上盖着锦被,目光却温柔地落在身侧两个并排而放的精致襁褓上。
襁褓中,两个小小的人儿正安静地酣睡着。哥哥显得壮实一些,小脸红润饱满;妹妹则略显瘦小,但眉眼极其清秀,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覆在眼睑上,时不时还咂咂小嘴,仿佛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
凌骁坐在床沿,一手紧紧握着玉笙微凉的手,另一只手则时不时地轻轻拂过孩子们娇嫩的脸颊,眼神中的宠溺与爱怜几乎要满溢出来。
“身子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他低声问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一大两小。
玉笙微微摇头,唇角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好多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孩子们……今日可还乖?”
“乖,都很乖。”凌骁忙道,“吃了奶便睡,一点也不闹人。尤其是妹妹,哭声跟小猫似的,惹人疼得紧。”
提及孩子,玉笙眼中光芒微亮。他沉吟片刻,轻声道:“将军……孩子们的名字,我思忖了几日,想了两个,不知……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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