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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大会主席是北非一个军火工厂的龙头,表面上是个地毯公司。赤井经过搜身之后进入会场,以前认识这个卧底身分的人立刻迎了过来。赤井其实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比较胖的那个暂时称为狸猫,瘦的就是水蛇了。赤井翘起一边嘴角露出不羁的笑容。
「Rye!What a nice surprise!(这真是惊喜!)」水蛇阴阳怪气地说。
「嗯哼。」少话不只是赤井的个性之一,也是让自己的身分掩藏的方法。言多必失。
「好像只有大事你才会出现,平常你就像鬼魂一样……市场上完全没有你的记录啊。」水蛇不怀好意地问。哎哟,看来这次各方都很小心啊,这麼快就有人在怀疑他的身分了。
「我没有你那种癖好,把名字印在每一笔完成的订单上。我喜欢……」赤井秀一冷笑地说,一边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里拿起水晶香槟杯。「迅捷出击,安静离去。像是响尾蛇一样。」
水蛇愣了一下。「真是有意思。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比喻了。」
赤井啜了一口香槟:「要不要像上次一样赌赌。今年的冠军会落在谁家?」
「有个超热导飞弹。」狸猫发现和赤井秀一聊天让整个会场都不时对他行注目礼,加上天堂火公司的名头十分响亮,所以他决定待在赤井秀一的附近和他攀谈。「是X-4公司提出的产品。」
「超热导飞弹不是四分之一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吗。」秀一挑了嘴角。
「这个可不一样。最高阶的反击落装置,无限横越反水气,预先设定退路……你在开玩笑吗?这东西肯定是一号红牌!」狸猫兴奋地说。
「超热导飞弹是赢不了北极星的太空定位装置。」水蛇优雅地反驳。
此时赛门坐在吧台,遥遥看著赤井在人群当中如鱼得水。这就是两人的差别了。关乎技巧,关乎经验,更关乎勇气和态度。他把自己缩到最小,一边处理赤井胸针传来的影像,一边躲避任何人可能关注的目光。但是这是什麼场合怎麼能让他这样做?当赤井秀一被另外四个西装男包围开始展开关於大西洋协定(赛门甚至不记得谈判内容和确切时间)的热烈讨论,有一个穿著妖娆但明显是别有企图的女郎往他走来。
「哈罗,帅哥。」美女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哈罗,美人。」赛门露出一个被搭讪的男人的标准回笑。
「让我看看你在做什麼……」
赛门下意识地抱住了电脑:「什麼?不、不是,啊不对,我的意思是不行啊啊啊……」
「不要这样嘛,帅哥,不过是一点点甜头,」女子的手滑到赛门不常有人碰触的地方,赛门整张脸胀得通红,一边抗拒一边四下寻找赤井在哪里。眼看就要失手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说:「滚出我的视线范围,芙西斯。」
「是维纳斯!」那个女郎站起身来,「别坏我好事!你---」但是男人冰冷的眼神让女郎失去了勇气,她喃喃地念著什麼跑掉了。
男人嗤笑一声,就地点起了香菸。
赛门怯生生地说:「……那个,谢谢。」
男人不屑地看他一眼,眼神里同时写著「不过是个嫩货」和「滚远一点别惹老子心烦」。赛门瑟缩一下,再次想到这个集会里都不是好人。他转头看,秀一已经不见人影,被哪个老大带去看货了。他决定自立自强。「那个,让我请你一杯饮料好吗?感谢你……」
「不用感谢我。我不是为了你。艾西斯是个烂货。」男人冷酷不屑地说。这语气让他想起了不见人影的、名义上的搭档。
因此他帮他买了波本可乐,却让男人的脸色沉下来。
「你是谁?」
「啊?」
「你是谁派来的?」那个男人的眼神变得出奇狰狞。他的手伸入口袋里,响亮一声打开保险的声音。
赛门心里惨叫。到底又是哪里做错了啊……
「赛门?」
两人同时回头,赤井秀一双手插在黑色套装外套里面叫他。
然后赛门看秀一的脸色瞬间惨白,眼神变得笨拙,而发出的声音像是受伤的孩子。
「是你。」
对视半晌,男人发出的声音带点沙哑却十分坚定。
「没错,是我。」
第66章
「哦?你们认识?」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狸猫和水蛇,刚刚去看了热导弹了:「我才在想黑泽君和你都很低调呢。没想到你们两个认识。在生意场上认识的吗?哪一批?」
琴酒看著他,然后忽然挑起嘴角:「情场上认识的。这家伙是几星期前才刚甩掉我呢。」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
赤井秀一没有反驳,只是转头过去检查赛门有没有受伤。
「哪哈,在这一行,有感情牵扯是最糟的哪。」狸猫乾笑著说,「见面就会尴尬。」
琴酒死死瞪著秀一,眼神好像要把他的身体切出一个洞。但是那不是秀一习惯的眼神。不是冰冷。不是残酷。而是炙热得接近要烧焦他了。
赤井秀一看著他。充满无奈和剧痛。
有的人不管多久你都忘不掉。只需要一个眼神你就能想起全部。那些点点滴滴:指间的热度,交换的言语,飘荡在熟悉车内的香菸味道,起伏著不能自己的兴奋和感情。赤井觉得瞬间自己被吞噬了,巨大的心痛。还有猛烈涨潮的爱意。他可以就站在这里然后让心痛把自己残蚀掉。
然后琴酒开口了。
「哼。感情这回事……都是玩玩而已嘛。不要把自己赔进去就好。」
琴酒的声音接近轻佻。而这是这男人从来没有的样貌。
秀一跟著笑了一下。然后他不著痕迹地退了一步,让有点恍神的服务生狠狠撞上他,香槟杯倒了一盘,香槟喷的他全身都是。一阵惊叫传来。服务生迅速遭到责骂,诚惶诚恐地要帮赤井换衣服。赤井勉强笑笑,说了声告退,然后快步往洗手间移动。
宴会还没到高潮,大家喝的酒都不多,洗手间使用率很低。赤井把门掩上,挂上在工具间找到的「打扫中」牌子,然后开了水龙头。他把名牌上衣脱下来看著污渍。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一团糟,瞬间从菁英干员变成了化错妆的小丑。赤井抹著脸,分手时没有流出的任何眼泪现在正在漫出眼眶,爬过了他的脸。鲜血则从乾涸心内的伤口再次流出。
他把脸泼湿,抬起头来,发现止不住眼泪。
算了,乾脆直接回房间好了。反正N.S.A.会持续好几天。
然后他发现琴酒堵住了出口。
一样的无声无息如同幽灵。
「你为什麼那个表情?」
赤井没有说话,而是尝试超过他往门口走去。
琴酒没有让,伸手把他拨到正面,直直看著他。
眼神一如深深的地狱烈火。
「你为什麼那个表情?当初不是你不要我的吗?不是你说你累了要分开的吗?现在这是怎样?嗯?」
「走开。」秀一喃喃地说。他伸手再去推琴酒,琴酒却站稳一如磐石,说什麼都不肯退让。
琴酒严厉地低吼:「我需要解释,赤井秀一。我们两个都需要!」
「时间不对,地点也不对。」赤井的疼痛又回来了,像是幽魂一样死缠著他不放。
他疼痛的声音被淹没在厕所外传来的电子音乐里。门外的觥筹交错和笑语吟吟衬托了两人的无言以对。但是门外的世界是如此虚假,勾心斗角的游戏分秒上演,每一句奉承都是虚伪,每一句都是假话。而门内的两人却是拚命地想要藏住真心却赌不住情感的缺口。奔泻而出。
「那什麼时候才是对的时间?嗯?我双眼全盲的时候不是,我动手术出来也不是,你把我甩掉时也不是!你什麼时候才要对我说……所谓的实话?」琴酒的声音越来越低,那通常是他发怒的徵兆。
赤井摇头,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回应。他一直摇头,尝试著把琴酒推开。
「不要逃避我!赤井秀一,我需要一个句点!我需要一个解脱!你---妈的!」琴酒阻止住自己的怒火,惊讶地看著他的脸。「你在哭吗?」
「滚开。」赤井推开他,这次琴酒动了,秀一去转门把,发现琴酒把他反锁了。秀一试了几次,琴酒腔啷一声挥了下手上的钥匙。秀一背靠著门,头痛得无法自己,眼睛眯起来然后按住了太阳穴。然后把眼泪擦掉。「我受不了。拜托。」他滑在地上,太阳穴跳得像是大鼓的节奏。
「头很痛吗?」琴酒蹲下身来和赤井平高,伸手去碰他。他伸手进大衣里面,掏出一小瓶药,递给他。
秀一看了一下标签。
竟然是他平常习惯吃的药。
他倒了几颗出来,琴酒开了洗手间的门,几秒钟又回来,手上拿著一杯白水。
秀一把药咽下去后感觉好了一点,低哑地问:「你为什麼有我的药?」
「又不是什麼罕见的药。」
「药瓶是全满的。不是给你自己的。」秀一低垂著眼睛。
琴酒顿了一下。就算身体这麼糟糕,他的推理和观察力还是这麼敏锐。
「一直都在那裏。有的习惯如果不改,」琴酒的声音既然又更低了。「就可以把一些回忆里的时间停下来。」
秀一的视线依然保持在瓷砖上。
琴酒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站起身来,尝试著摸索门把。
然后又停下来,因为他听到琴酒负痛野兽般的喘息。
秀一转回身来,看到琴酒没有看著他,而是垂下视线盯著脚下的地板。
该死,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
只是他看著琴酒站在他面前,什麼道德荣誉,什麼规范法律,什麼该死的身分立场责任能力,都一概被抛到脑后。如同毒药的男人,腐蚀进入身体让他唯一能做想做的是想要摊平在床上让自己狠狠地拥有和被拥有。他想要他。不可抗力。
简直像是地心引力。
赤井咬紧牙关拒绝著男人的诱惑。
「秀一。」
琴酒开口叫了他的名字。难得的只有名而没有姓。就像是罗密欧与茱丽叶的场景。茱丽叶在阳台上说,忘了你的姓。忘掉他,而我还是会全心全意地爱你。
「秀一。」
第二次.赤井闭上眼睛。
「过来。」琴酒的声音带著一点胁迫。
小小拉开的两公尺距离,像是无限延伸的黑洞。
罗密欧说,那麼用你想要的任何名字呼唤我吧,爱人,我都会回应的。
而毕竟这不是R J的场景。他们不是懵懂一新想要为了爱情献身的十六七岁小鬼头。他们承担著的是责任,半壁江山的责任。沉重的几乎叫人窒息了。
琴酒看著赤井的左右为难。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站著等他。
他一向让赤井用自己的速度靠过来,而既然他没办法决定。
那麼也许是他争取的时候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用力把他紧紧抱住。
赤井在琴酒碰到他的时候整个人瘫软下来。相思成灰。但轻柔的火种就能让他烈火燎原。连说话也没办法,他靠在琴酒的肩膀上一语不发。琴酒摸索著用力吻上他的嘴唇,感觉到对方的回应竟然有点松了口气。他的手没入他的黑发里,感觉到吻变得越来越激烈---
然后两人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
迅速分开,赤井回过头,看到赛门推开厕所门,显然是要拿毛巾和水给他。看到自己的朋友兼临时搭档衣衫不整地跟另一个男人拥吻,赛门手上的东西全招呼到地板上去了。不过毕竟是美国人教育出身,他回过神来道了声歉急忙退出去。
赤井并没有尴尬,也没有恐惧。他知道赛门多少知道他和饿狼的事情。所以他只是捡回理智,然后伸手去拿刚刚脱在洗手台上的衬衫。
琴酒抢先一步构著了。他把衣服递给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晚上八点,跟我到黄沙餐厅。」
「要是我不去呢?」
「你不去我就吹了你的卧底。我蛮确定外面那个韩国来的金凯帮手底下有两间工厂被你抄掉了。一定有很多人很有兴趣知道你就是那个叫人头大的干员S.AKAI。」
还真是个霸道的男人啊。
第67章
贝尔摩多记得那个夏天,当她扮演双重身分,以Chris Vineyard的身分第一次登台表演时,广大的灯光和群众就在脚下。在那一秒她忽然全身酸软,承担不了双生的重量,毁灭性窒息的压力向他袭来。恐慌症。她没有讲完这一幕应该要讲的台词,匆忙掩饰过了之后逃出了戏院。
她蹲在暗巷之中,脱去夸张的戏服,只穿著贴身的薄衣在夜里瑟瑟发抖。这麼一失踪怕是闹得早晚报皆知了吧。纽约里人来人往却是没有人注意到她落寞的身形,她的爱人远在日本,繁华之后却是这样寂寥。
「小姐,你还好吗?」
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的第一次见面。
当然那年他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孩子,根据年代推断他八成是在服役中,温暖的眉眼还没有现在的狠辣。他脱下自己的军用大衣披在他的身上,撑著伞帮她遮掉半边的雨水。
贝尔摩得探过口风,知道赤井完完全全不记得这件事情。他完全不记得那天伞一撑让她有了勇气有了自尊又有回去颠倒众生的勇气。
所以她多少知道琴酒得到他时的感觉。
也完全知道琴酒脸上的表情代表什麼意思。
「你碰到赤井了?」
看著他走来,贝尔摩得劈头就问。琴酒不知道自己是哪里露馅,后来想了想八成是赤井身上的香水味。他没有回答。这女人肯定是知道什麼的,他确定,可是她不想说说真的琴酒也没有什麼方法可以逼她吐实。贝尔摩得这方面则在想迟了一步,谁知道FBI会把他送进来啊,这小子不是听说要去苏黎世吗。应该要警告他的。可惜这男人永远比她快一步。
「别忘记你今天晚上要陪Boss开会。」
「帮我挡著。」
「琴酒---」
「你不告诉我我只好自己去问出来。帮我挡著。你欠我的。」
琴酒说完就毫不考虑地离开包厢。
贝尔摩多决定再次重申:谁碰到这男人谁倒楣。
赛门坐在吧台上,喝完第二杯威士忌才终於压了惊。正要叫第三杯时,旁边那个男人说:「Gin Tonic,算在我的帐上。」
吧台应了声,然后透明无色的烈酒就被推到面前。
赛门没有抬头,盯著酒面,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赤井的男友?」
「前。」琴酒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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