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像你，很不错。」
「你对我的唯一评语就是“不错”？」琴酒皱著眉头。
「最後成交价是多少？」
琴酒说了个数字，赤井吹了声口哨。「还算公道啊。你确定你没有拿老婆孩子威胁他什麽的？」
「所以你觉得呢？」
「不就跟你说不错了吗。」
「你想住进来吗？」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赤井回想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之中，这是头一次被问要不要同居。当年他和恶狼短暂的同居生涯是某次任务後两人在第四杯玛格丽塔後决定的，之後饿狼搬进了他的公寓，拍板定案，全程就这样结束了。
赤井直直看著他，而琴酒好整以暇。
没来由地让赤井好生焦躁。
「我想算了。」
他的口气很重。强烈的句号。表示讨论到此为止。
Gin愣了一下。
考虑过所有变因，琴酒很确定万无一失，但是他居然拒绝了，而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无比忧伤。多久之前开始他就没有看过那个冰绿温柔，却很忧郁的眼神了。
然後琴酒皱起了眉，一言不发地转头。
回去的路上一直都很沉默。赤井不知道琴酒的自尊有多强，能够承受他没有多做解释的回答。现在回过头来想，当初就是自己的好强才让琼恩感到威胁。不会装弱势，拒绝别人的保护。过强的自尊逼走了一段关系中该有的所有温柔。秀一对窗户的倒影笑了笑，跟男人谈恋爱就是这一点最麻烦，两个人都有吞不下的骄傲。尤其是这个男人，这个天生就该发号施令的男人。
他摇下车窗点起一根菸，而琴酒把车停在他的公寓前面。
「你要上来吗？」赤井做了最後的努力。
「不了。我得回那里去。」琴酒直直看著挡风玻璃。
这时候再索讨个晚安吻什麽的就显得太不识相了。他说了晚安，然後开门下车。
才刚下车琴酒就直催油门，保时捷以高速离开了街口。
赤井双手插在口袋里，良久良久才低下头。
第88章
贝尔摩多坐到他旁边时，他正在喝第四杯伏特加。她举起手指向酒保也要了一杯，然後巧笑倩兮地说：「我想这表示赤井秀一拒绝了那栋崭新的房子？」
也算是变相的拒绝我。琴酒一边想一边搅动著杯子里的饮料。他已经有半个月没上赤井那里，赤井自然也没有来找他。虽然一向不是形影不离黏在一起的恋爱类型，毫无实质理由的分开这麽久多少让琴酒觉得不大自在。「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麽吗？」
「……我会想知道吗？」苦艾酒有些警惕地说，稍微缩了缩用椅背当坐掩护，然後点起了一根菸。
我想把那个人千刀万剐。但那是赤井秀一生命中一个部分，他永远没办法参与的一部分。当赤井秀一乐於配合他的生命，把所有的故事都给他，却以沉默的方式爱他了解他，从不探问他的隐私。贝尔摩多说的没错，有这种情人简直像是童话一样美好。
而现在这样的故事却被完全打翻。秀一轰地关上了那一扇应该一直是敞开的门。这让琴酒难以习惯。
「我想要杀了那个上次跟他同居的男人。」
贝尔摩多用力地想了想，然後冒著被宰掉的危险说：「你记得吗，上一次跟他住在一起的男人是你。」
「重点？」
「上次你们两个的同居结局也变成一团灾难，记得吗？也许赤井秀一只是不想太快跳进去把你们的关系弄得乱七八糟而已。」
「我们没有同居，我们只是住在一起。」
「你们有没有帮彼此买过日用品？」
「……」
「你们有没有共用过杯子吹风机或是刮胡刀？」
「……」
「他有没有跟你上过床？」
「……」
贝尔摩多轻松地笑著：「我很确定你们两个同居过了。」
琴酒轻哼了一下，然後摇手叫了第五杯伏特加。
「噢，说到这个，男主角来了。」
赤井秀一推开酒吧门，看起来不但很疲倦，而且还已经半醉了。肯定是被人灌的。酒保显然也认识他，刚坐到吧台旁边酒保就拿了个酒杯开始调龙舌兰日落了。赤井用食指敲敲琴酒旁边的位置，琴酒点点头，秀一坐下来接过酒保手中的龙舌兰日落。
苦艾酒看了看挂钟：「你怎麽在这里？」
「我和几个朋友在三街以外聚会，这时间叫不到计程车又不能开车。」
「所以你来这里续摊？」
「嗯。」这是我唯一不大会碰到同行的地方。秀一啜了一口酒，马上知道自己已经喝的有点太多了。正要把酒放到柜台上，琴酒不无嘲笑地开口：「你的酒量变得这麽差啊。」
是男人都抵不过这麽一句话。赤井马上再次把酒凑到口边，用喝啤酒的姿态在两三秒内喝完了调酒。果然酒量不差。脸不红气不喘。
「再给他一杯，泼猴。」琴酒对酒保说。
当小小杯橘色的饮料放上来时，琴酒掏出了打火机点上酒面，火立刻延烧，他微笑著把酒杯举到赤井面前，赤井横了他一眼然後凑过去一口喝完。酒精立刻暴冲上来，赤井整张脸染上了红色，衬的那双碧绿眼睛更加……琴酒的眼睛落到酒瓶上的标签。Mead。蜂蜜酒。没错，就是这个词。让他的双眼更加甜蜜。
「别喝了。你醉了。」
「少来，就算这个状态我也能喝趴你。」赤井秀一显然是醉了，居然跟老大叫阵。
实话是，就算在平常状态下赤井秀一也是喝不过琴酒的，顶多打成平手。
而琴酒眯起眼睛挥手叫了酒。
「琴酒，不要跟人家一般见识啊！他喝醉了！」
琴酒看了她一眼，苦艾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想著赤井我有做过努力救你喔，然後付帐离开现场。
灯光折射。音乐轻柔。酒保在琴酒的无声威吓下不断添酒。
很快赤井就喝到从来没有过的醉。好吧，这不完全正确，在赤井年少轻狂的岁月中他也是这样近乎不要命的喝。但是他很确定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现在基本上都不在他的生活中了。
在看到第七个玻璃瓶躺倒在桌上时，赤井很认真地说。「我喝醉了。」
「对。」琴酒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刚刚喝的都是白开水。
「我要出去吹吹风。」赤井下了椅子，摸索著用力眨著眼睛奋力穿过桌椅(还撞过了许多)，然後打开了後门。琴酒低低叹了一口气，帮他扔在桌上的车钥匙拿起来，跟著他道後巷去。
赤井看到他跟出来，露齿笑得很灿烂，然後下一秒弯下身毫无预警地吐出来。
这也太夸张了，宿醉呕吐应该是明天早上的事情吧。无论如何琴酒还是走过去帮他把头发撩起来，让头发不要沾到呕吐物。吐完之後赤井直不起身子，很直接地沿著墙滑下去坐在垃圾堆旁边。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说明他绝对不是什麽娇生惯养名校出身的背景。琴酒皱著眉把他拖起来，半架半抱地把他弄到保时捷上，然後发动引擎。
「我喝醉了。」赤井再次重复。
「你要是敢吐在我车上……」琴酒威胁著说。
赤井按下车窗，晚风灌进来。然後他放平椅子准备睡觉。
「你这样睡著呕吐物会让你窒息。」琴酒不客气地抓著他的头发把他拉起来。
「罗嗦。」赤井缩著往左边转，盖著外套张著眼睛。
以「没用的话少说」当口头禅的琴酒从来不是罗嗦的人。所以他轻轻哼一声。
「但是谢谢。」秀一低声说。
就是在这一秒琴酒发现赤井其实没有醉，至少没有醉到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他装醉的目的只有一个。把琴酒骗回他的公寓去。看来十多天没有一起过夜或多或少影响了一向标榜的独立自主的赤井秀一。这大大地满足了琴酒的虚荣心。
「你有这麽寂寞吗？」琴酒嘲笑他。
「我有这麽累。」赤井闭上眼睛。既然琴酒已经戳破他的真实目的，接下来就交给这个男人吧。
沉默著。赤井几乎要睡著了。然後琴酒主动提问题了，这很不容易的。
「为什麽你不搬进来？是因为创伤吗？」
「八成。」
「谁给的？」
「如果我答饿狼你会不会立马去宰了他？」
「当然不会。」
答的速度太快，言下之意似乎暗指他有点太高估自己了。赤井苦笑著。
「我知道和死人竞争是没有胜算的。」
良久，赤井才揉了揉眼睛，翻到正面打了个呵欠。
琴酒的嘴角挑起一个不知意味的微弱笑意。
「所以，今晚去你那还是我那？」
「这件衣服还真是招摇，苦艾酒，」赤井下楼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上楼穿的那件衣服，他把包装袋递给苦艾酒，「要不要乾脆在我的小腹上刺“我是黑帮老大的地下情人”？」
「那件衣服会把小腹露出来？噢，我没有注意到呢。」苦艾酒夸张地遮住嘴巴说。
秀一直接忽视她的装模作样。「根据保安的流程，你们要我几点到？」似乎把保安流程四个字讲的特别重。
「大概是下午六点开始，我排到六点三十分走地毯。」苦艾酒摸索著请帖，「不过我想晚一点早一点应该都没差吧。」果然是大牌女明星的气势。「我两点来找你。」
「找我做什麽？」
「保安流程演习啊。」
去你的。赤井翻了翻白眼，转向琴酒。
「我那天早上还有任务，所以大概四点半左右来这里和你会合。」琴酒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那天早上我也有事，是工作调动的最後名单。」赤井秀一对苦艾酒笑笑。
「嘿！两点。如果没有我就叫琴酒处罚你。」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往大门走去。
苦艾酒听到琴酒还有「任务」时特别转头看了看琴酒。她知道那是什麽任务。暗杀群狼财团的首脑，从计画到执行不过两天的时间，这当然也关系到目标只在美国停留几日。不过这样的效率和水准在组织中真真只有琴酒一人能达到。
她是不反对这麽紧凑的日程表啦，早上去暗杀别人下午陪著她走红地毯，可是他可千万不要迟到啊。
她看著赤井走向门前穿鞋子，低下身时领子没有扣好而敞开。琴酒顺手把他拉起来整理一下领子，扣好扣子。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苦艾酒微微一笑，首一次没有看好戏的心情。
她不知道的是，这不过是巨大风暴前小小一个，晴天的插曲。
※
从一个月前，FBI里面为了因应文特森的内部调查，做了剧烈的人事调动。即使是高层人员譬如赤井秀一，也得参加他已经五年没有参加过的资格鉴定考试。身为局里的传奇，赤井秀一自然是过关斩将，尤其在靶场上打出了个一哩半的狙击成绩，让五角大厦的人简直是跪下来求他回军队去。
根据FBI里面不成文的规定，赤井秀一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升了，除非接下分局局长或是总局副局长的职位。不管哪一个赤井秀一都认为自己不成气候，和琴酒厮磨多时，他不确定自己有办法像自己的爱人一样，在险恶的环境下用灵活的手腕操控政治而且还游刃有馀。
所以他的去向成了这一次人事调动的最大亮点和疑点。
赤井把一叠职位邀请重重压在桌上时詹姆斯推了推眼镜。
「你还没决定？」
「还没。」
「你知道有的职位要提前提出申请吧？」
「知道。」
詹姆斯走到他身边随便抽了本资料翻了翻。「呦，CIA给你的条件挺不错的啊。为什麽不接受？」
「你说呢？」赤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詹姆斯和他四目交接，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却也都一语不发。
和一个黑道老大有「特殊关系」时，这种事情就变得难以取舍。尤其琴酒还不是一个普通的黑道，是亚洲区最强势最凶悍最冷酷无情的帝王级人物。如果自己的地位太高就显得利益冲突，地位太低既衬不上琴酒的能力又对不起自己。赤井当然希望在美国能罩得住他们，但是成为太明显的标靶变成琴酒仇家的追杀对象又太过危险。
不。危险不是重点。
重点是如果让琴酒太过记挂身後。永远不是好事。
琴酒一直没有干涉这件事情，只在最後问了他一句到底决定接受哪份邀请。
赤井耸肩笑笑，说我只挑了几份，让秃鹰做最後决定。
毕竟最後，要不要放人可都是秃鹰的一句话啊。
-tbc-
第89章
伏特加进门就看到老大要的资料就在桌上，大步走过去拿时不小心踢到了桌子旁边。房间正中央的欧式华丽经典床组传来一阵骚动。伏特加本能地拔枪对准了床。
「Vodka？」
低沉沙哑的男音。赤井从老大的棉被里面撑起头。
「现在几点了？」
伏特加目瞪口呆。赤井搔搔乱发，看起来格外困惑。身上衣衫凌乱但幸好是一件都不少。
「我问你现在几点了。」赤井显然不是个起床时脾气会很好的人，没时间和呆子打交道，他面色一沉。
「嗯……啊！下午四点！」
赤井摊平四肢伸了伸懒腰，翻下床来。伏特加反射性地退了一步。除了苦艾酒和琴酒，身为老大的副手，伏特加算是和赤井秀一接触最多的人。虽然赤井一直处於懒得和他多说话的状态，但伏特加还是多多少少知道和这家伙相处的守则：最好少惹。尤其是他脾气不太好的时候。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怎麽出现在那里的？老大的别墅不是刚落成没有人知道吗？越想越奇怪。他一边想著一边走入基地房间，把资料递给老大。
「那个老大，你的床上好像有人耶。」言下之意好像在说老大你知不知道他在你床上的意思。
琴酒皱著眉头说：「他还在那里啊？」不是早该去上班了吗？
「真懒散。」苦艾酒从遥远的沙发上传来评价，「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惯坏的呢。」
琴酒轻哼一声没有反驳。一向严厉对待手下人的自己真的有点太过放纵他了，而赤井大约也是觉得自己有大哥靠所以暴露出了懒散的那一面。
也没什麽不好。琴酒边想边翻开资料。
所谓治伤先治本，擒贼先擒王。断了WM赖以生存的经济命脉，WM的声势也能瓦解一大半。琴酒手上的资料正是WM的三位主要赞助者：来自德国的瓦拉利公司，奥地利的神圣同盟，以及日裔美籍的群狼财团。再一页是数字报表。这样的小小数据分析当然是难不倒琴酒，他花了十几分钟详细看了资料後，决定锁定群狼财团为目标，杀一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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