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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进入倒数计时,东正教教堂、莫斯科大车站,还有接连两天的莫斯科芭蕾舞秀。这是最後一天了。赤井秀一带他到那时打造戒指的御用珠宝商处。
一进门,那个老的看起来有一百岁的珠宝商人抬起头,一眼就看到琴酒手上那枚价值不斐的戒指。
他脸色一正,然後把赤井秀一拉到一边,用快速、但是带著浓重口音的俄语说:「你应该告诉我是为了黑手党人做的,我会算你半价。」
「他不是黑手党人。」
老人投以怀疑的表情。
「噢,这……」赤井秀一一时语塞,「应该……不算是。」
不算是吧。
老人正要讲话,赤井秀一即时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尺寸表和材质清单,截住他的话头。
「帮我打一对鍊子,可以把戒指套起来挂在脖子上。」比较不会这麽明显,出任务时也比较方便。「坚固一点。我们这里讲的是防弹般的坚固喔。」
「沙皇的仆人,随时为你效命。」他敬了个礼,拿著单子到後面去了。
回到饭店的时候,两个人开始整理行李。都不是有负担的人,所以四个月的行程,竟然只是两个运动背包,塞了贴身的换洗衣物两、三件,和两套常穿的衣服。随著旅程继续,多了到处随手买得的纪念品:义大利买的手机吊饰、西班牙的美术馆简介、比利时的巧克力模型……但怎麽都撑不饱那两个胖背包。
赤井捡起手机,看著萤幕。当然萤幕是全暗的。四个月了想开机也没办法吧。
「想念?」琴酒抽过手机,「还是厌烦?」
五味杂陈吧。赤井耸耸肩:「不管感觉什麽,我都得回去工作。感觉就该摆一边了吧。」
「好孩子。」琴酒把手机扔回去给他。
「四个月没有和外界连络,希望纽约不要有什麽建筑物被撞倒了……或者是总统的脑浆爆出来了……噢,我的天啊。」秀一假装打了个寒颤。「我最好去看看电视新闻。」
琴酒笑了笑,继续把东西一件一件清点过,以免进海关时造成困难。他听到赤井打开电视,转著台希望找CNN或是World News。最後他却停在某个俄国电视台,一连串的俄文在空气中回响,听起来急迫至极。
「秀一,你确定你可以把多於两把的手枪带进海关里?」
没有回应。
「赤井秀一?」
琴酒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出卧室。
赤井坐在电视前面。
准确来说,是电视前的地板上,直勾勾地盯著电视萤幕。手上紧紧抓著那支电视遥控器,像是抓著救生圈。
「秀一?」
赤井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
几秒钟後,他才动了一下肩膀,转过来看著琴酒。
「琴酒……」
双眼是空洞的。像是要把人吃掉的巨大黑洞。
「我的父亲死了。」
---《Wild Target》 Volume Ten:Love and hatred Fin.---
第164章
根据初步认识:起步於重工业的群狼财团主董事长兼CEO,长久以来懹官方机构和金融界头痛、又被称为美国长年以来恶名昭彰的白领罪犯,日裔的狼野司忍,於纽约被刺杀。原因不明,警方不愿透露多馀消息, FBI宣布将接手此案,并已取得初步线索……
华尔街股市应声下跌,全因多元多角化经营的群狼财团陷入不稳状态,其中所属电子Watermelon更是狂跌几百点……
狼野司忍聘任的律师事务所有不明线报来源透漏消息,表示没有遗嘱足以稳定局势……
赤井坐在床上,抱著双肩,盯著正在讲电话的琴酒。
他们已经离开了客厅,但那些该死的声音还是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我知道……是的……好。」琴酒转过来看著秀一。「我知道。应该还好。」
秀一站起身,走去拿旁边的伏特加。他转了半天发现瓶口文风不动。於是他把伏特加放到桌上,从怀里掏出一把枪,砰地击碎了瓶颈。
琴酒发现自己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不是把自己的枪都打包了吗?
赤井到现在还没说一句话,对於琴酒的问题也只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
这样应该够了。
技术上来说,琴酒已经处理过赤井失去亲密的人的情绪了。他自认为处理的相当不错。
自认。
赤井的前男友·饿狼在纽约摩天大楼被撂倒後,他们享受了一场爽快的性爱。
而他觉得赤井和他父亲的感情,不会比他对琼恩深,应该没问题。
应该。
「……狼野司忍没有找到继承人,所以他没有立遗嘱。」Boss还在那一端说话,「你知道那代表什麽意思吧。」
知道。所有的遗产都会给嫡系的赤井秀一继承---前提是他们找的到人。
「小心点,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所有的人都想要他死,或者是榔头敲他敲到他把钱吐出来什麽的。」
赤井开了第二枪,把第二瓶伏特加给打坏,然後就著断掉的瓶颈开始喝。
把自己开到危险暴走模式,琴酒怀疑这相当於电玩游戏中的无敌状态。
「关於这个……我想这不会是个问题。」
Boss正在那一头打高尔夫球。他优雅地挥了一下,但是球却没有按照他所想的,反而绕著诡异的曲线,擦过果岭掉到沙沟里。他咒骂一声。显然这件重大消息让他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这是十年以来最大的、天上掉下来的奶油派,人人都想分一块。不。不是分一块。大家都想要独占,两三口全部吃下去。
他挂掉了电话。
赤井秀一移动到客厅,继续看电视,然後赤井大吼一声:「妈的!」
「什麽?」
赤井调大了电视的声音。
俄罗斯人民电视台正在播後续消息。
「……有关遽逝的财金大亨,为您带来最新消息。狼野司忍早年时曾有一个私生子,根据小道消息,已经证实为在职联邦探员,赤井秀一。」电视打出那一次赤井担任Vermouth的贴身保镳探员、穿著Ck的照片(稍後还有短片),「联邦调查局拒绝做出回覆,而尚未有人连系上该名探员……」
「妈的。」赤井再骂了一声。
「至少相片很好看。」琴酒安慰他。
赤井重重吐出一口气:「我得尽快跟局内的人连络。嘿,如果我告诉他们我现在才发现我的父亲是谁,他们会相信吗?」
「FBI里面没有人知道吗?」
「我觉得。」秀一灌了一口伏特加,「如果不是刺青泄了底,你也不会知道。」
「那小道消息是……」
「我父亲那边的人吧,想把我炸出来。」他转回房间去帮手机充电,而琴酒继续按著电视的钮。看起来的确不妙,连俄罗斯的电视台都播了,八成最想要这资讯的人都知道了。
赤井的身价一夕暴涨,项上人头的标价也水涨船高。
琴酒把刚刚拆卸装箱的枪支拿出来,慢条斯理地擦了乾净,涂上枪油。
将一把幽灵冲锋枪装好後,他抬起头,发现赤井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盯著他的动作。
阴影落在他的脸上。背著光,有著一种悠远怀念的样貌。
琴酒在想如果自己说出人生中的第一句“你还好吗?”、“你感觉如何?”会是什麽样子。
结果非常可能是,太过煽情,从此被鄙视。
「哼。」琴酒发出这样一声。
赤井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技术上来说,他知道会有什麽麻烦:应付律师团、董事会还有FBI内部的问题。之後是无尽的挣扎:以自己的野心,难道不想要接承这个帝国、发扬自己的才华?还是他要坚持原则,不接手这个白领罪犯的王国?当然,还有眼前最重要的问题:他要以什麽身分出席他父亲的葬礼---当他最後一句话竟然是“你不是我的儿子”?还是乾脆不去?
不管这些问题有什麽答案,他知道一件事情:眼前这个男人会在这里。
虽然讲起来有点小女生。
但是他毫不害羞地承认,这让他比较安心。
赤井秀一跪在他椅子的边缘上,抱住他的肩膀。
「连络上FBI了?」
「嗯。暴力凶杀组接管了调查,拉了点人情,他答应我会让我知道进度。」事实上是赤井秀一威胁那个他长久认识的老大哥,最後是两个人互相咆哮,也许还有一两句脏话夹杂在里面,但最後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
「有什麽进度?」
「枪伤,打在他的左右肺部,专家手法。」然後他停了一下,用平板的声调说:「没有当场死亡,拖了一小阵子。」
琴酒发现他的表情很难读懂,考虑一下,他说:「肺部穿孔不会太久的,大概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却没有及时送到医院。」赤井苦笑著说,「身边都没有人吗。」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吗。他想自己不是难受,而是无法接受,还存在「否认」的状态。来的太快。虽然知道他一定没有善终,却是没有心理准备。
太多念头画入脑海,越想越烦。乾脆揉揉眼睛站起身:「我去睡一会儿。」
琴酒点点头。却觉得一直到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他都睡不著了。
-tbc-
第165章
琴酒觉得自已的神经紧绷到快断裂了。
感觉上简直像那次在南非参军打仗似的。整整数天彻夜未眠、把赤井安全带回美国,好不容易回到国境,却还是不能得閒。赤井决定不要声张、先探探虚实,两人在过境旅馆下榻,琴酒睡了两小时就又爬起身来,在厕所窗户放了个陷阱,密封上其他窗户,然後拖了一张椅子面对著唯一能进入的门口坐著,膝盖上放著幽灵冲锋枪。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著。但是喀躂一声传来时,他全身寒毛都站起来了。
小心弹开枪栓,正准备迎战,灯忽然被揿亮,赤井穿著一件宽松的衬衫站在他二十五度角处。
「嘿。」他发出一声。
「去睡觉。」琴酒哑著声说。夜很深、他实在过於疲劳,没时间注意自己的语调。
秀一靠近他,轻轻把枪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一起去吧。有人进来我们会知道的。更何况局里调人来支援我了。」
琴酒没有说话。
「没有你的日子。我还不是这样过来的麽。」秀一抚摸他熬出来的黑眼圈,「去睡一下吧。」
琴酒注视他一会儿。实在太累了,没办法和这个男人玩僵持的游戏。他躺到品质极差的小床上,依稀感觉到赤井爬到他的身边,但在确认对方睡著前,自己先堕入了梦乡。
梦醒的时候,晨光已起,琴酒发现自己紧紧抓著赤井的手腕,而後者是醒著的。
他才是那个一夜未眠的人。却不是因为担心的缘故。
虽然因为床的品质太烂而全身酸痛,琴酒还是勉强自己起身,检查安全状况。
「进了美国,不会有人敢动我的。」赤井安慰他。
「……」对曾经和另一个女杀手一起来纽约刺杀他的琴酒来说,这句话没有安慰作用。
秀一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电脑,架设卫星,和局里的同事做视讯通话。
财团的总部虽然设在纽约,开律师会议、以及举行葬礼的地点确在费城。费城的联邦调查局分部因为閒散太久,能做的事情实在不多,秃鹰大手笔的想调动两支分队来支援,却被赤井秀一婉拒,表示只要他常用的几个手下就好。赤井非常确信琴酒会召集人手,到时候两路人马有什麽摩擦,赤井实在没办法分神去解决。
挂掉电话,赤井秀一看著琴酒正一脸严肃地站在窗前、掀开窗帘看外面。
他怔怔地看了几秒钟,然後走过去,从背後抱住他。
「和我做爱吧。」
「什麽?」琴酒一时没反应过来。
赤井把嘴唇贴在他的颈子上,轻轻揉搓。这是琴酒身上少数的敏感带之一,却也最禁不得挑逗。
琴酒转过头去不悦地说:「别闹了。」
秀一揽住他的脖子,给了个深深的吻,然後低下头去、用头抵著他的颈窝,闭上眼睛。
「跟我做爱吧。」他喃喃地说。
粗糙的床单摩擦著赤井的背脊,而骑在他身上的男人掌握著他的步调,熟练地把他推上高潮。赤井仰头发出了无声的喊叫,而琴酒喘著粗气倒在他身旁。
休息半晌,他们听到旅馆的门铃声。
琴酒起身去查看,门口赫然是赛门,拿著一套刚洗烫完毕的西装。
琴酒没让赛门和赤井说话,直接把他撵回调查局去。
然後琴酒躺在床上,看著赤井帮自己穿西装。身为一个高级联邦探员,赤井和伏特加一样善於把西装发挥到极致,英国人的剪裁带了点立领,包围住赤井脆弱的脖颈,也添了点哀伤和气势。打上领带,扣上最後一颗钮扣,赤井把子弹推入手枪,确定状态良好,然後把枪放入西装外套的内衬。不是理想的地点,琴酒想,会减慢拔枪的速度。
「不会有人在天主教徒的葬礼上开枪的。」赤井从镜子里看到琴酒的眼神。
「显然你没有参加过义大利黑手党徒的葬礼。」
琴酒站起身,帮他拉平衣服。
其实只是想感觉他的体温。心跳。呼吸。
赤井屏气凝神,等待琴酒主动吻他。
琴酒却只是把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低声说:「回来再补给你。」
情况比赤井秀一能想像的更糟糕。
现场挤满了大批媒体,镁光灯闪的他头脑发胀。幸好赤井秀一最擅长的就是面无表情。连
「No comments(无可奉告)」都懒得说的赤井秀一冷著一张脸通过记者搭建的通道,低著头推开了凑到他面前的麦克风,自动把那些问题都调到静音,还能在镜头上看起来彬彬有礼充满礼节。葬礼的场面盛大那是不必提了,两条街的阵仗,乐队前引然後才是灵车,赤井无言地钻入那台像是黑色大箱子的车子里面,和两个不这麽面熟、却偏偏在调查局列出的「注意」清单上榜上有名的绅士面对面,尴尬地撑了两条街。
下车时赤井可以看到墓地的最前端站著今日的神父。赤井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是认得的:每一个纽约高级黑帮分子被射杀,都一定有他的身影。这位先生跟上帝的关系一定挺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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