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上动作一顿,陆炡抬眼看他,声音低了些:“廖老师?”
“喔,永安殡葬的法医外出了,回不来。他正好参与了解剖过程,以代理法医出席证人了。”他咂咂嘴,“要不是今天有工作,我还真想去看看呢......”
视线移回手机屏幕,正停留在短信页面。
与尾号4747陌生号码的对话框,以对方的冒昧打扰为开始,自己的消息被已读不回而结束。
无论怎么向下刷新,时间只停留在一个月前,再无新提醒。
那天晚上他说的是没错,的确反省得不够到位。
对待某只猫,某只坏猫,还是太好脾气了。
法院离检察署很近,步行十分钟。
庭审比预想结束得早,三三两两的人结伴离开。一眼望去,饮料机前形单影只的清瘦背影尤为显眼。
等陆炡走近了,瞧见平时邋里邋遢的某人,罕见地套了身西装。
走线歪扭,布料劣质。裤腿虽宽,腰却收得很窄。
廖雪鸣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人来,低头动作呆板地投币,松了的深色领巾,缝隙间透出颜色更深的刺青。
起初陆炡没有别的想法,仅仅想吓吓这只没有礼貌的坏猫。
当他用“手”枪抵住廖雪鸣的后背,说出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后。
已读不回四个字还未念出,却发觉廖雪鸣身体僵硬。
陆炡敛眉,收回手,命令语气:“廖雪鸣,转身。”
而眼前的人纹丝不动,右手攥拳,窝着背,肩膀轻微抖动。
僵持数秒后,陆炡双手扳住他的肩,强制对方转过身。
这个过程中廖雪鸣的步子踉跄了下,待到站稳看清他的脸时。
陆炡皱着的眉间倏然松开,镜片后的丹凤眼闪过一丝错愕。
——廖雪鸣哭了。
【作者有话说】
陆火正你(指指点点
第14章 我对您不感兴趣
眼尾红,鼻尖红,脸色白,嘴唇也白。
陆炡没看错,廖雪鸣确实是哭了。
为什么哭?
这个问题在脑中萦绕两秒,有了答案。
陆炡收回手,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他:“知道害怕了?”
接着将尾号4747发过的短信,一句一顿,一一复述,“谈没谈女朋友,离没离过婚,有没有孩子......你想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我......”
廖雪鸣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能说出,眼眶又红了一圈。
“就这点能耐。”陆炡从兜里拿出叠得整齐的手帕,递给他,“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将功赎罪。”
“......浆工熟最?”
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自己的文盲人设。
于是好心地换了种对方能理解的说法,“交给你件事去办,如果能让我满意,我考虑不起诉。”
检察官背离法条一本正经地胡诌,偏偏对方不仅是个文盲,还是个法盲,廖雪鸣真信了:“真、真的吗?”
“你以前惹的祸,我有追究你吗?”陆炡不满地轻啧一声,抬了下手,“怎么,还想我亲自给你擦?”
廖雪鸣摇头,接过手帕使劲抹了抹脸。他闻到淡淡的木质香,像永安殡葬雨后的刺槐林,很好闻。
他把手帕叠好,小心翼翼装进口袋,“等我洗干净还给您。”
陆炡不置可否,让廖雪鸣跟上。
走了三五米,身后的人磨磨蹭蹭,又摆出那副窝囊样子。
停下脚步,他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廖雪鸣伸手挠了挠脸,回头看了眼贩售机,小声说:“饮料还没买,就差一个硬币了。”
陆炡视线下移,看到从刚才就紧攥着的手,简直要气笑。
走过去扼住廖雪鸣的右手手腕,抬起,稍稍用劲。
便像猫张开爪子一般,摊开潮湿的肉垫。
他捻起那枚硬币,到饮料贩售机前投了进去。
清脆的掉落声,易拉罐滚了出来。
拿回可乐递给廖雪鸣时,表情茫然,愣愣地没接。
陆炡瞥过他红肿的眼睑,连那两条泪沟都深了些,看起来可笑又可怜。
亲自用手拽开易拉环,“哧”的一声释放压缩的二氧化碳,泡沫蔓延罐口。
再次将饮料递过去,陆炡挑眉:“这下满意了?”
廖雪鸣连忙道谢接过,趁汽水洒出前抿了一口,糖分在舌尖蔓延开。
而那枚硬币上附着的粘腻汗水,全然被彼此忽略。
也忽略了第一次见面时,高高在上的检察官那句:“手最少消三次毒,再来碰我。”
二十分钟后。
廖雪鸣仰头望着生鲜超市闪烁的灯牌,慢吞吞地问:“您说给我的机会......就在这里吗?”
话音刚落,身前被推来一个购物车。
陆炡单手打字,把一条长信息发给尾号4747,“一个小时内把东西买齐,不然碰上趁打折来买东西的大爷大妈,我可没时间等你。”
随后他自己往超市大厅的长椅上一坐,从钱夹掏出张卡,“好好表现。”
廖雪鸣坚定地点头,仿佛不是推车进超市,而是开坦克进战场。
可还没走到“战场”的防盗门,被“司令”给叫住了。
只见陆炡微微敛眉,自下而上地扫过他,“别驼背。”
廖雪鸣立马挺直了腰杆。
“当天日期的牛小排,甜虾,无菌鸡蛋,鸡胸肉,全麦面包,芦笋......”
廖雪鸣从生鲜区逛到时鲜摊,又到烘焙房,终于把清单上的东西买全。
再确认一遍没有遗漏后,推着满满一车往收银台走。手机叮咚一声,有新消息提醒。
【陆检察官:一包可乐】
廖雪鸣提着两大袋东西从人群挤出来时,陆炡正在吸烟亭抽烟。
隔着玻璃窗看到对方满脸是汗,他碾了烟推门出来,“这么久?”
廖雪鸣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整理塑料袋中的东西,把易碎的鸡蛋和怕压的水果单独分离。
解释超市只开了两个收银窗口,所以排了很长时间的队。
他呼着气用陆炡先前给的手帕擦了擦汗,突然想起什么:“您的卡,别弄丢了。”
廖雪鸣掏出卡,顺手塞进了检察官的屁股兜里。
陆炡脸色一沉:“?”
而对方没觉出不妥,继续忙手上的活,弄得塑料袋“欻拉欻拉”作响。
系紧最后一个扣,廖雪鸣直起腰,才察觉陆炡身边多了个人。
一位身穿蓝色牛仔裙的年轻女士,问陆炡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互相认识。
陆炡拒绝了,而姑娘没走,又说了些积极争取的话。
至于什么内容,廖雪鸣一点没听,全然被她的脸吸引。
或者说被妆容吸引:橘色腮红意外显气色,与南瓜色口红相称,适合年轻女孩。
廖雪鸣默默记下,想着未来给维纳斯入殓时也化这个妆,一定很适合她。
“人都走了,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低沉的声音使廖雪鸣回过神,陆炡单手插兜瞧着他。
廖雪鸣又小声地说不好意思,两手提起塑料袋,“我们走吧。”
陆炡没动,看了眼姑娘离去的背影,微微眯眼:“喜欢人家?”
廖雪鸣怔了下,摇头:“不是的。”
“那你一直盯着人看。”
“真不是。”
陆炡冷嗤一声,“看得眼睛都直了,还撒谎?”
“陆检察官,我真的没有说谎。”廖雪鸣轻蹙眉头,郑重而庄重地解释:“因为我不喜欢女生,我是同性恋。”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周围一圈人能听见,纷纷回头看他。
在鄙夷和揣测的眼神开始扫向陆炡时,他提起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抓住廖雪鸣的胳膊,将人拽回了地下停车场。
后备箱放好东西,廖雪鸣自觉地去摸车后门,却被陆炡制止:“坐前面。”
虽然不想和检察官靠得太近,还是顺从地坐在了副驾驶,循规蹈矩地系好安全带。
然而陆炡没有立即启动车,一句话不说。
接二连三的汽车进出光线昏暗的车库,远光灯一闪而过,照亮他冷直的唇角。
廖雪鸣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
心想他怎么好像又生气了?吸取教训,自己还是不要多说话。
空气寂静沉重,车内空调越吹越冷,简直比太平间阴凉。
直吹的冷风让廖雪鸣不禁打了个颤,他伸手系上外套扣子时,陆炡突然开口:“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廖雪鸣微微启唇,“......什么?”
检察官侧头看他,镜片有些反光看不清情绪,“你说你是同性恋,喜欢男人。”
冷静陈述的语气,廖雪鸣听不出他是在询问,还是笃实。
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廖雪鸣很早就有意识。
没有慎之又慎的确认过程,也没有慌乱狼狈的情绪反扑。
契机也很随意:在手机店买的二手智能机,原机主的内存卡忘记取。
廖雪鸣摆弄手机时,点进去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上百部三/级/片,清一色的大尺度封面。
刚进殡仪馆时,他和灵车司机小王住一间。休息日时对方喜欢看碟,也拉着自己一起看。
廖雪鸣表现得兴致缺缺,被小王调侃不是正常男人、性取向有问题之类的话。
至于到底有没有问题,他一直没有深究。
直到发现这些影片中,夹杂着一个另类视频:封面是两个外国男人。
他点进去看了一半,低头注意到自己腿间的异样。
廖雪鸣后知后觉小王说得没错,他确实性取向有问题,是同性恋。
后来在漫长工作中,廖雪鸣通过一具具冰冷遗体,认识到鲜活各如其面的人。
尽可能地用手中的化妆刷,将生前被迫框于标准模版的他们,能在身后得以想要的模样去往道路。
因此廖雪鸣从不刻意模糊自己的性向,也不耻于承认。
所以不管陆炡问多少次,他仍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喜欢男人。”
此时检察官终于有了反应,他捕捉到细微的“嘶”气声。
这让廖雪鸣记起魏执岩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作为身边为数不多的知道他性取向的人,法医曾再三叮嘱:千万不要随便和陌生人透露,也千万不要离别的男人太近。
严格算起陆检察官不算陌生人,至于第二条……
廖雪鸣恍然大悟,一定是他给对方造成了困扰。
他双手抓着安全带,往旁边退了退,身体贴着门框与男人隔开一定距离。
“请陆检察官放心。”廖雪鸣坦荡而坦诚,诚心而至心:“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会对您感兴趣的。”
第15章 请不要吓我
空气片刻的凝滞,陆炡忽然一声轻蔑的笑。
“廖雪鸣。”他单手摘了眼镜,拨开储物盒取出镜布擦拭,声音低而缓:“别给我蹬鼻子上脸,收起你的小把戏。”
今天连名带姓被陆炡叫了太多次,廖雪鸣总是很紧张,“......蹬什么?什么戏,我听不懂。”
而陆炡不再说,戴回眼镜伸手挂挡。
福特野马行驶在快速路,没有红绿灯,跑出了跑车的性能。
廖雪鸣从没坐过这么快的车,本就晕车的他紧攥安全带,多次想让陆炡降速。可看到检察官冷漠严肃的脸,就不敢开口了。
下车后直奔路边垃圾桶,剧烈的干呕几声,什么也没能吐出。
被陆炡不留情面地评价:“娇气。”
廖雪鸣又掏出手帕擦擦嘴,心想这东西不仅实用,还节约纸张,以后他也向检察官学习这个好习惯。
“还要宝贝那块布到什么时候?”
后备箱已经敞开,陆炡倚着车气定神闲地看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
“就来。”
廖雪鸣过去把东西提下来,直起腰才看清眼前六层的洋楼。
这里是检察署直属家属院,装修是早些年流行的欧式风格。只是小区绿化一般,加上阴天,到处雾蒙蒙。
虽然廖雪鸣的宿舍是长暝山脚下的平房,不比楼房舒坦。但好再宽敞,花多树旺,空气更纯净。
陆炡住在六楼,提着一二十斤的东西爬上台阶,比想象中要累。
廖雪鸣喘着粗气,等着对方输门的密码。
一阵悦耳的电子音,门开了。
陆炡回头看他,两人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检察官个子高,楼顶低,光线阴暗。
睨向自己时覆下一层阴影,极具压迫感。
廖雪鸣闭紧了嘴,不敢再喘了。
陆炡约法三章:“进到屋里,不许乱摸,不许瞎瞟,不许多说话,听明白了?”
廖雪鸣认真点头。
准许进入后还没看清屋里模样,便被拽着衣领换一次性拖鞋,外套脱下挂进消毒护理机,十个手指挨个喷上酒精......
一系列跟着陆炡弄完,才从玄关进到客厅。
客厅很宽敞,寥寥几件家具。给廖雪鸣的感觉像是一个大箱子,套着几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
按照陆炡的要求,把买回的食材放进双开门冰箱。
最后剩一包可乐时,廖雪鸣拆了塑料包装正要往格子里放。听见陆炡从身后说,“可乐放外面。”
“可是冰可乐更好喝一些......”
他小声碎碎念,没想到被检察官听了去。对方冷哼一声,“随你。”
整理完东西,廖雪鸣把塑料袋缠好留着扔垃圾用。
起身时看到陆炡正在窗户边的茶吧机前烧水,茶几上摆着两瓶拧开盖子的药。
10/63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