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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要你还。”
“来而不往非礼也,就算你不想,我和老方也没办法安心。”
“那如果你还得起呢?”
冯谁有点茫然,以为赵知与不清楚普通人的消费水平。
“你可以用别的还。”赵知与说。
“别的……什么?”冯谁莫名有点慌乱。
“你答应过我两个要求,再多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什……是。”
“那这个也换个要求吧。”赵知与笑了笑,“也存起来。”
冯谁捋了一把头发:“我把人参还给你,我们用不……”
“到我了。”赵知与打断了他,眨眨眼睛,“你闭上眼睛。”
冯谁心里很乱,想要继续说什么,但在赵知与的注视下,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赵知与起身,脚踩在地毯上发出很轻的声音,抽屉被打开、关上,赵知与折回,站在了他跟前。
冯谁睫毛动了动。
“不准睁眼。”赵知与说。
冯谁认命地闭着。
他感觉赵知与靠近了些,体温,身上的香水味儿,呼吸的重量……
“你……把手伸出来,两只都伸。”
冯谁伸出手,一个颇有重量的东西放在了他手上,金属盒子,带着凉意。
冯谁睁开眼睛。
是个曲奇饼干盒,上面画着小熊图案,印着不知道是英文还是法语的文字。
冯谁在赵知与的示意下打开盒子。
里边很空,躺着一张银行卡。
“盒子是我妈妈留的。”赵知与说,“她很喜欢吃这个饼干,留了很多空盒子。”
赵知与看了看冯谁,笑容大了些:“送你的是银行卡,不是饼干盒。”
“银行卡?”
赵知与坐在了他身边,打开手机:“里边是我存的零花钱,有这么多,都送给你。”
冯谁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一下子眼睛都花了。
四位,八位,九位……九位数的零花钱。
冯谁看着躺在曲奇饼干盒里的银行卡,感觉之前跟赵知与说的话,他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这么多钱,送给我?”冯谁转头,问赵知与。
“嗯,送你。”赵知与说。
冯谁看着赵知与,笑了一下。
赵知与也笑了。
冯谁拿起银行卡,黑色的卡面,钛合金材质,上面的卡通图案应该是定制的,两个大人牵着小孩的背影,右下角有赵知与的签名铭刻。
托赵知与的福,他也是见识到存款过亿的银行卡长什么样。
冯谁摩挲了一下卡面凸起的纹路,所有的语言好像都变得无力,他笑着问赵知与:“这么多钱送给我,不怕我不还吗?”
“我相信你。”赵知与说。
“相信也没用,这不是相信不相信能涵盖的问题。”冯谁说,“少爷,我要怎么说你才能明白……”
冯谁感觉心里有些悲伤,又有些荒凉:“我还不起的。”
他把黑卡放进饼干盒,合上盖子,低头看着上面的小熊图案。
过了好久,赵知与的声音传来:“还不起又怎么样呢?是我想给你的。是我自愿的。”
冯谁长长地呼吸。沼泽淹没了他,那根浮木不是无根的,他抓住了,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坚定地把他拖拽了起来,天光乍现,黑暗褪去。
这一瞬间,冯谁突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
他喘了两口气,又看向赵知与:“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知与的眼睛清澈明净,是全世界最美丽的河流。
“奶奶说,她生病的时候,自己都放弃了,但你一直求她去医院。后来病控制住了,花了很多钱。”赵知与难过地看着冯谁,“奶奶说,你没跟她透露过钱从哪里来的,她也没问。”
“冯谁哥哥,你一个人,一定很辛苦吧。”
冯谁眼眶发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几米外的墙面。
赵知与安静地坐在一边,没再说话。
即便临海温度不高,但秋天还是不容拒绝地降临人世,花园里的伯爵红茶谢了,换上了木芙蓉和秋海棠,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呢?他好像已经认识了赵知与一辈子。
眼眶的酸涩不知何时褪去,冯谁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知与的就寝时间是不是过了。
他把饼干盒放到了赵知与手里:“很晚了,少爷该睡了。”
“叫我阿与。”赵知与说。
“晚安,少爷。”冯谁微微欠身,走向自己房间。
“为什么要一直逃避?”赵知与站起身,饼干盒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逃避?”冯谁茫然又疑惑,“我逃避什么?”
“有了钱,奶奶后续的治疗不是有保障了吗?”赵知与的声音有些生气,“我都懂,你为什么不要?”
“我要?”冯谁转过身,走到赵知与跟前,“这么多钱,你连个凭证都没有就敢给我,你知道我会怎么做吗?”
“我信你。”赵知与说。
“……”冯谁哽了一下,“我拿到钱只会销声匿迹,带着老方逃到你找不着的地方,你一辈子都别想要回你的钱。”
“能治奶奶的病吗?”
“什……”冯谁再次哽住,“什么?”
“你逃去的地方,能治好奶奶的病吗?”赵知与问。
“……”冯谁喘了两下,“跟你有什么关系?重点是这个吗?”
“那你逃吧。”赵知与的眼里闪烁水光,像是河面起了风,“逃到能治好奶奶的地方去,现在就逃,我会掩护你。”
“……你在说什么?”
赵知与鼓着腮帮子,像赌气,又像是赌博:“只要你舍得我,舍得一辈子都看不到我。”
冯谁后退了两步。
不可置信地看着赵知与。
失去了所有声音。
赵知与耳朵尖有点红,又怨又气地看了冯谁一眼,别过脸去。
卧室再次恢复寂静。
混乱中,冯谁居然有多余的心力,意识到他们在赵知与的卧室。
赵知与睡觉的地方。
冯谁头皮一阵发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冯谁还是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赵知与试探地叫了一句:“冯谁哥哥……”
“闭嘴。”声音回来了,又干又平又轻,像死了十年的木乃伊。
赵知与没闭嘴:“让我帮你吧,我想帮你。”
“说到底……”冯谁缓慢而艰难地吐出字句,“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我们是朋……”
“不是朋友。”冯谁抬眼看他。
“那就是……”
“也不是。”冯谁不留情地打断他。
“我们是雇主和佣工,是少爷和保镖,是主人和仆人。”冯谁平静地说,却感觉心里一阵呼吸不过来的痛,“我们什么也不是。”
“为什么呢?”赵知与笑了笑,问他,“因为我是傻子吗?”
痛感加剧,像是刀刃划开血肉。
我白天被吓着了,冯谁想,所以心脏变得不好。
“就算你是傻子。”冯谁听到自己的声音自行其是,“也有的是人想跟你做朋友。”
第28章
日子冰冷无情地向前推进,冯谁跟赵知与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而尴尬。
别墅里谁都看得出来,向来温和好脾气的少爷,难得露出不假辞色的一面,对方还是先前他十分看重的冯谁。
即便在人前,赵知与都不怎么搭理冯谁了。
周六的中午,管家来了餐室。
“晚上少爷要去参加陆名少爷举办的晚会,你们两个跟着,好好照看,不能又一点闪失。”
管家带来了两套西装,冯谁张正一人一套,留下东西就走了。
冯谁拿起西装看了下,只感觉不便宜,其他的也看不出什么。
西装边上放了一只小盒子,冯谁拆开,愣了一下。
是一只腕表,跟赵知与手上的挺像。
他连忙看向张正。
还好,张正的也是西装加腕表,表的颜色跟他的不一样,款式似乎是相同的。
但张正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冯谁问。
不问还好,这一问,张正脸色一下子涨红,猛地站起身,桌椅摩擦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张正看了眼冯谁,一言不发地出了门,临走还带着气,门是被摔上的。
“发什么神经?”冯谁摇摇头,懒得理他。
宾利在庄园酒店大门前停下,赵知与下了车,冯谁张正一色黑西装,跟在后边,三人穿过景观花园和湖泊,一进门厅,靡丽的乐声扑面而来。
赵知与穿过宴会厅,一路上与不少人寒暄招呼,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陆名。
台上有个家喻户晓的明星在唱歌,边上候着几个拿贝斯吉他的男女,打扮却是十分正式。
硕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垂下瀑布般华丽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里弥漫着酒香和浓郁的香水味。
冯谁一路经过,看到了个熟人。
赵知与的前油画老师叶胜坤,倚着一个健壮的男人,朝冯谁招了招手。
冯谁假装没看见,正要移开视线,突然又顿住。
叶胜坤身边的男人……
男人也注意到了冯谁,多看了两眼,眉头皱了起来。
冯谁收回目光,快步跟上赵知与走开。
他见过那个男人。
梨湾区的高尔夫球场,那天赵知与身边跟了两个人,一个是张正,还有一个就是那个男人。
张正大概没有看见冯谁的脸,那个男人就不好说了。
看起来男人也是陆名的客人,跟赵知与有着交情。
冯谁心提了起来。
赵知与坐到窗边的沙发上,陆续有人来致意,冯谁和张正站在角落里,尽量不引人注意。
“咱们赵少好不容易能出来松快些,你们这些家伙,放过他一晚上吧。”陆名拦住络绎不绝的人,坐到赵知与身边,“怎么有空出来玩?”
“没空。”赵知与说,“你非要我来的。”
“够意思哥们。”陆名朝他举杯,两指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夹起一杯果汁,换了赵知与手上的桃红香槟,“干杯。”
赵知与没什么反应,拿着果汁跟陆名碰了一下。
陆名凑近赵知与说话,声音被宴会厅里的交谈声和音乐声盖过去。
沙发上坐的一圈,应该是陆名的核心朋友群,一般人不会没眼色过来,赵知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这些公子哥说笑,看起来比较放松。
冯谁站在角落阴影里,轻易不会被人注意到。
他看了一圈宴会厅里的场景,目光落在赵知与身上。
赵知与地位真的挺高的,至少进来这一路,都是别人点头哈腰地主动来他跟前露脸,那群公子哥里,玩闹归玩闹,也看得出众人对待赵知与都把握着分寸。
即便如此,在赵知与身上也找不出什么不可一世的高傲,相反他非常绅士有教养,举止优雅,对待谁都彬彬有礼。
冯谁看得久了,就发现了一个难以忽略的事实。
赵知与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大概是朝夕相处,加上冯谁自己的审美偏粗暴硬汉型,所以以前他一直对此没有太大实感。
赵知与走进这里,熟人就算了,以前没见过他的,第一反应无一例外地都是愣住,失声几秒,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
在沙发一圈人的映衬下,那锐利的美貌愈发明显,也唯有陆名能稍稍抗衡。
冯谁看着赵知与,看他穿着一身名贵的衣裳,架着长腿倚在沙发上,留给这边一个罗马雕塑一般的侧脸。
沉静又高贵。
不可亵渎。
冯谁眼睫颤动,收回目光。
他想拿出手机看眼时间,又想到手腕上带着表。
银质表带,富有机械感,表圈带一点幽幽的绿色,很好看。
他想到那根天价人参,心里打了个突。
“不算贵。”张正在他旁边说,“可能是少爷能想到的最便宜的表吧。”
“你认识?”冯谁佩服地看着他。
张正哼哼两声:“劳力士潜航者,你那块大概十二三万的样子。”
十二三万,跟不算贵到底是怎么划上等号的?
冯谁想不明白,但既然是他跟张正一人一块,那心理负担也少了很多。
就当劳保补贴。
“你身上的才是真耗钱。”张正有些酸的声音传来。
冯谁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西装,又看了看张正的:“咱俩不是一样的吗?”
“一样?”张正又气又酸,“你那是高定,我可没那待遇,手上这块表还是托你的福。”
“高定?”
张正翻了个白眼:“高定。”
“这个高定,”冯谁有些不好的预感,“得多少钱?”
“我怎么知道?”
“你不还认识劳力士?”
“劳力士是名表,网上一搜就知道。你那身估计是什么外国品牌,工匠手工做的,我可没那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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