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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上有一种病,患病的人虽然心脏还在跳动,但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那冯谁肯定得了这种病。
赵知与不放门,冯谁想用力拉上,又想松开手,但怎么做都可能会伤到赵知与。
他收拾了一下表情,抬起头,平静地对赵知与说:“不是,我看的男人和女人的。”
赵知与眨了眨眼睛:“什么时候?”
冯谁已经不想跟赵知与对抗,顺从中透着半死不活:“十九岁。”
“为什么想看?”
冯谁咬了咬牙:“被刺激到了。”
“被什么刺激到?”
冯谁平静地看着他:“赵知与,有人跟你说过这些吗?”
“什么?”
“随着身体成熟,人产生性.欲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要吃饭喝水一样。”冯谁尽量想象自己有个弟弟,或者儿子,“你想看什么纾解,或者别的方式……都是正常的,但是如果跟爱人、伴侣之外的人说这些,引起对方的不悦,就是非常非常错误的行为,就是性骚扰。”
“我没有跟别人说。”赵知与说,“除你之外。我说过我喜欢你。”
冯谁的脑袋轰地烧着了。
赵知与浑然不觉,低头看着他:“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按照你说的,我确实性骚扰你了。”
冯谁感觉到一阵危机,整个人都警觉起来。
“冯谁哥哥,我做错了吗?”赵知与问,“我性骚扰你了吗?”
没有。
冯谁从来没觉得赵知与是在性骚扰自己。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坑,然后自己跳了进去。
长久的寂静后,冯谁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
赵知与还要说什么,冯谁一个使力,关上了门。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确定赵知与没因他关门的动作受伤,重新去浴室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
这回大脑好像懵了,睡意来得格外快。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张正喊他,少爷让他去花园。
大半夜的!冯谁挣扎着坐起,在张正一迭声的催促中勉强穿好了衣服,打开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玻璃门,走进了空中花园。
花园里开着伯爵红茶,清幽的香气浮动,花架下绑了个秋千,落了一秋千的花瓣。
冯谁四处找了找:“少爷?”
“这里。”赵知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冰冰冷冷的。
冯谁转过身,赵知与坐在秋千上,不知为何,冯谁感觉那个秋千□□肮脏,赵知与不该坐在那里。
他睁大了眼睛,后退一步。
“冯谁哥哥,你过来。”赵知与神色冰冷,语气却像海妖一样魅惑。
“不。”冯谁摇头,眼睛却无法从那张脸上挪开分毫。
“你想过来的,为什么要离开?”赵知与轻笑一声,带着点嘲讽。
我不想,我不想。冯谁脑子里都是这个想法,脚步控制不住地后退。
赵知与仍是面无表情,盯着冯谁:“你说谎。”
“我没有!”冯谁生了气,大喊一声睁开了双眼。
满绣花纹的华盖映入视线,房间里的灯竟是开着的,他不知何时睡着了。
冯谁慢慢坐起身,平缓着呼吸。
他看向两个房间中间的门。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梦中激荡的心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冯谁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扯了扯滑落的被子,准备重新睡下。
突然,他的动作停住。
冯谁盯着被子,像是要在那上面盯出一个洞。
好半天,他不敢置信地伸进去一只手,然后整个人彻底乱了。
冯谁低着头,重重地闭上眼睛,然后探身关了灯。
他在黑暗中下了床,进了卫生间,反锁了门。
卫生间的灯也没开,花园里的灯光透窗而入,分割出明暗的阴影。
冯谁在晦暗的光线里,打开花洒,调到最低水温。
兜头盖脸浇了好几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身上还穿着衣服。
冯谁脱了衣服,继续站在花洒下。
冷水带去身上的温度,却似乎在关键处于事无补。
冯谁闭上眼,脑海里推出爵士乐的旋律,咬住嘴唇,手往下面伸去。
比莉·荷莉戴,查理·帕克,艾灵顿公爵……
Crazy He Caals me,歌词是什么来着,中学时一字一句背来着……
赵知与的脸撞了进来。
冯谁猛地睁开眼睛,雪白瓷砖映入视线,哗啦的水声像战鼓震动耳膜。
赵知与的脸仍在脑海里。
冯谁看着自己的手。
第30章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冯谁光脚回了卧室,原地呆立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向中间的门。
手放在把手上,下压,实木门无声打开一条缝隙。
赵知与已经熟睡,胸脯微微起伏着,能听到轻而匀称的呼吸。
卧室昏暗,赵知与雪白的脸如月下的寒潭,甚至能在昏瞑的光线里,看到大卫雕塑一样高挺的鼻梁。
冯谁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没吵到他,却不知不觉看了许久,回过神时,发现刚洗的澡又白费了。
冯谁关上门,重新去浴室,出来后索性坐在了椅子上。
他感到一阵罪恶感。
还有痛苦的,无法抉择的混乱。
他看到自己正在踏入无边的沼泽,明明清楚地知道前方的命运,却像是被女妖诱惑了一样,义无反顾地前往。
黑暗里,他按亮手机,点了两下。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是新的一天了。
距离【空格】还有12天。
第二天一早,赵知与带着保镖团四人去画廊。
上车时,大家似乎默认了张正冯谁跟着赵知与,阿布跟老三自觉地往后车走去。
冯谁抢先上了后面的迈巴赫。
张正睁大了眼睛,看看赵知与,又看看后边。
赵知与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坐上了前边的宾利。
“你昨晚做贼了?”张正忍了半路,到底没忍住,看着冯谁眼下的青黑问。
冯谁“啊”了一声。
沉默一会。
“你跟少爷吵架了?”张正问。
“……”吵了吗?应该不算吧。说起来他一个小小保镖怎么敢跟少爷吵架呢?张正为什么说得这么自然?
冯谁看了眼后视镜里看起来平静,但拼命压制八卦之心的司机,叹了口气:“开什么玩笑。”
张正翻了个白眼,用气声说了句:“装吧你。”
赵知与去的是家私人画廊,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车子只能停在外边大路。
阿布和老三守在门口,张正在每个房间的外边,冯谁跟着赵知与。
外边的小巷逼仄,里面空间却很大,设计很有现代感,整体是干净通透的浅色调。
画廊里没有人,工作人员只在赵知与进门时招呼了一下,接下来便看不见人影。
赵知与安静地欣赏着画作和雕塑,时不时驻足下来。
冯谁跟着,百无聊赖中尝试去观赏,但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个,给人很幸福的感觉。”赵知与在一副画前停留了近半个小时,冯谁于是也认真地看了半天,没忍住就出了声。
“嗯,是的。”赵知与没怪他打破静谧,柔声说道,“名字叫‘在森林的草地’。”
画上是一片开满了花朵的林中绿地,穿白裙的女孩弯腰摘花,风吹起她的秀发和裙摆,青草也随之摇晃。
“油画什么的,到底是怎么看懂的呢?”冯谁没忍住问,“来这里参观,也是你的必备课程吗?”
“美好的东西会传递美好的感受,就算看不懂,那种心灵的震颤也会让人愉悦。”赵知与看着画面上的少女,“也许我们脑子里,有一些我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渴望和恐惧,会被这些艺术品扫描到,标记出来。就好像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昏昏沉沉,但迎面飞来了一只拳头,让你一下子有了现实的痛感。”
“嗯……”冯谁努力尝试去理解,但赵知与的话仍如云山雾罩,看不分明。拳头和痛感倒是理解。
人遭枪击必流血,被飞来的拳头打中也会痛得不行。
“对不起,我可能说得不是很明白。”赵知与回头,抱歉地笑了笑。
“我想我理解。”冯谁尽量淡定地说。
“是吗?”
拳头和痛感是明白的,冯谁斟酌字句:“这个艺术品是拳头,你感到了痛。”
赵知与笑了笑:“嗯。”
冯谁受到鼓励,信心大增:“嗯……原本这些痛也在,只是没察觉到。”
赵知与期待地看着他。
冯谁挠了挠头发,继续开动脑筋:“渴望和恐惧……这幅画——在森林的草地——让你看到了自己的渴望和恐惧,那是什么呢?”
赵知与目光闪烁了下,转过身,没有说话。
阅读理解结束。
得意忘形了。
赵知与看了一会,顺着走廊慢慢到另一个房间:“来这里不是什么必备课程,我本身对油画有一定兴趣,恰好二叔是做这个的,这个画廊就是他的产业。”
冯谁想到一面之缘的赵成胤,那人的确有一股清贵的艺术家气质。
“开画廊很赚钱吗?”冯谁想到至今穷困潦倒的李就。
“还行。你知道这幅画能卖出什么价吗?”赵知与指着墙上问。
冯谁也不清楚行情,大概估了一下。
赵知与笑了笑,比了个数字。
“这么贵?”
“嗯,其实艺术品的价值很难确定,除了已经成名的大家,普通画家想要卖出高价少不了运作,没钱没资源,又缺人赏识,是很难出头的。”赵知与说,“二叔虽然念的不是艺术相关专业,但却仿佛天生具有一股明锐的洞察力,总能挖掘到打动人心的作品,再加上他的商业运作能力,至今应该已经靠此积累了不小的资产。”
冯谁听出了话中的敬仰:“你很崇拜你二叔?”
“赵家的家业按照规矩由爸爸继承,但爸爸也承认过,他的能力不如二叔。可即便没有家里的支持,二叔靠自己也走出了一条路,我觉得他很厉害。”
冯谁心想,能不能靠着赵知与的关系,把李就引荐给……
他很快否决掉这个想法。
赵知与在画廊待到了中午,然后去定好的餐厅吃饭。
坐上车,司机转过头说:“你们谁的手机掉车上了?刚想送过去,又怕打扰少爷。”
后座中间躺着个手机。
“我的。”冯谁捡起手机,解锁看了看后台,还是之前的样子。
酒店落客区下车,前边门童已经为赵知与打开车门:“晚上好,赵先生,欢迎光临。”
经理在门口迎接:“赵先生,非常高兴再见到您,一切已准备妥当,请跟我来。”
经理将赵知与引到包间:“您惯常的带露台主厨包厢。”
阿布守在了餐厅主通道,张正在包厢入口,很娴熟的交叉视野。
老三大概去了后厨监控室,冯谁看了眼,随赵知与进去包厢。
里边有服务生站位,其实是保镖位,刚好隐在阴影里,冯谁正要过去,赵知与已经拉开了对座椅子,看着冯谁。
两人对视,经理领着几位侍者低头不语。
“冯谁哥哥。”赵知与说,“请坐。”
沉默蔓延,冯谁下意识看了眼身上。
赵知与仍看着他。
冯谁走了过去,坐下。
经理上来介绍今天的主侍者,副侍者,侍酒师,又呈上菜单:“这是昨天跟您确认过的菜单,主厨根据今天的食材作了增减,您看是否还需要调整?”
赵知与看了一下:“鱼子酱和鳄鱼尾炖汤不要,其他保留。”
经理领着几人无声退下,包间门关上,冯谁这才发觉虽是白天,这里灯光却调得很昏暗,水晶灯堪堪照亮彼此的脸,和桌上一瓶鲜红的玫瑰。
白色窗帘半掩露台,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建筑,在日光下泛出雪亮的光芒。
冯谁收回目光,不一会儿,第一道菜上了,赵知与的是银盅盛的野松茸,冯谁是一份蓝鳍金枪鱼大腹,上面撒了一层山葵芽,闻起来有一股清酒味。
没有介绍和多余的询问,侍者上完菜就无声退下。
“老实说。”冯谁握着银质刀叉,“我这辈子都没在这种地方吃过饭,这一顿得多贵?”
“不知道。”赵知与笑了笑,“吃完大概知道了。”
冯谁叹气。
赵知与没多说什么,大概是饿了,专注吃了起来。
冯谁愣了一会儿,索性什么也不想,也吃了起来。
上菜、撤盘、换餐具,一切都无声轻盈,甚至有时候都没察觉到。
冯谁的菜分量都挺大,这顿吃得还挺饱。
餐后上的是一瓶红酒,赵知与向冯谁介绍,1961年的白马,产自法国的波尔多圣爱美隆。
冯谁平时不会专门去记这些,但赵知与提到了一个人。
“我妈妈生前非常喜欢。”
提起亡母,赵知与的神色很柔和:“跟妈妈在法国的酒庄参观过,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吧。
“记得有大片的葡萄园,酒窖的气味,又高又大的酒桶,妈妈跟人说法语时的语调,她身上的香味。
“在那大概住了半个月,妈妈的工作是做这个的,爸爸也在,很开心的半个月。那里有条很大很清澈的河,两岸是大片的山,就像住进了……奇迹森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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