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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攻略的娇妻(近代现代)——澹如此

时间:2025-12-06 06:38:56  作者:澹如此
  冯谁打开隔间门,站在马桶上,双手拉着排风口的栏杆使力。
  “呼。”他松开手,抹了把汗。
  左边胳膊中了子弹,一使劲就一阵撕裂的剧痛。
  冯谁看了眼赵知与:“往后站点。”
  赵知与马上后退。
  冯谁一只脚站在马桶上,两手扶着隔板,抬起脚狠踹。
  “砰,砰,砰……”
  一声一声,响声裹着湿润的水汽,滞重又沉闷。
  员工厕所处在半地下,空旷的声音在长长的甬道里传开,像某种怪物的呻吟。
  通风口连接着地面,竖起的钢筋看起来坚不可催。
  冯谁嗓子眼涌上一股甜腥味,嘴里火烧火燎。
  他听到很低的抽泣声。
  他放下脚,重重地喘了两声,豆大的汗水小溪一样从脸侧滑落。
  冯谁平复了下剧烈的心跳,回头对赵知与扯出一个笑。
  “哭什么?”
  赵知与吸了吸鼻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过来,眼睛通红。
  冯谁没忍住多看了几秒,吹了声口哨:“笑一个。”
  赵知与笑了,比哭还难看。
  冯谁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踹通风口。
  一下,两下……五十下……六十下……
  远处传来混乱声,有人在喊少爷,声音很陌生。
  “砰。”
  螺丝脱落,钢筋竖板掉了下来。
  “过来。”冯谁跳下马桶,对赵知与说。
  赵知与从通风口爬了出去,动作利索,冯谁爬的时候,他帮忙托着他半个身子。
  外边是条不大的巷子,边上有个很大的垃圾桶,腐烂的食材散发出恶臭,冯谁揽着赵知与躲在了角落里。
  司机在前门,开车过来太显眼了。
  后厨在另一个方向。
  冯谁看了一圈,不远处巷口停着一辆垃圾清运车,清洁工下了车,没什么精神地去拉不远处的垃圾桶。
  “走。”冯谁对着赵知与说。
  赵知与上了副驾,冯谁快速看了眼油门刹车,拧动钥匙。
  “哎!干什么!偷车!有人偷车啊!!”清洁工在身后大喊。
  垃圾车撞倒路灯,冲上了路面,消失在转角处。
  冯谁单手搭方向盘,从储物箱里摸出个脏兮兮的编织帽,按在了赵知与头上。
  “衣服脱了。”
  赵知与马上脱了西装,往后瞧了瞧,拿了件看不清颜色的夹克穿上,又给冯谁披了块不知是雨衣还是什么的桌布的布料。
  车子从酒店侧边经过,酒店前边有安保模样的人分散站立,警车车灯闪烁,下来了一车警察。
  “蹲下。”冯谁说。
  赵知与滑到了副驾空隙。
  冯谁摸了把中控台上积年的灰尘,抹了两把脸和脖子。
  垃圾清运车不快不慢地从酒店侧边驶过。
  边上有个警察正在盘问什么,闻声看了过来。
  冯谁的心一下子提起,他缓缓吸了口气,放慢了车速,往外边探头探脑地看。
  “做什么嘞?”他出声,口音很重的方言。
  警察的神色和缓了些,但还是做了个手势:“停一下。”
  冯谁的心沉了下去,身体一下子绷紧,面上却是跃跃欲试:“诶,好嘞。”
  警察往这边走来。
  随着靠近,警察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你……”
  “队长!”有人喊,“他们持枪!好家伙!”
  警察神色一动,毫不犹豫地掉头,临走丢下一句:“那个清洁工,在这等一下。”
  “好嘞!警察同志。”
  有两个人被押着从白色建筑里出来。
  冯谁踩了油门,缓慢地开了出去。
  直到出了酒店视野,他才猛地加速。
  “冯谁哥哥,刚才是警察吗?”赵知与坐了上来,“警察来了不就安全了吗?”
  “可能是假的,报警到现在不到十分钟,没这么快。”冯谁皱着眉。
  清洁车开上了快速路,赵知与一直看着冯谁的肩膀。
  对保镖来说,赵知与是个很好的保护对象,听话,服从,没有自作聪明的多余动作,镇定又安静。
  冯谁低头看了眼肩膀,血还在往外冒,衬衫几乎都染红了。
  “冯谁哥哥,我们去医院吧。”赵知与说。
  “没事,没有打到关键部位。”
  “我帮你包扎一下。”赵知与说。
  “坐着。”冯谁命令他。
  赵知与没有说话,四处找了找,最后脱下衬衫,撕了一条布。
  他一条腿跪在副驾上,倾身过来,小心解开冯谁肩膀的扣子,褪开些衣裳。
  赵知与很细致,也很靠谱,冯谁加速或变道时他不会动作,动的时候也注意不会遮到视线或妨碍到冯谁。
  这种情况下包扎应该很艰难,冯谁想让他停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来。
  有水珠滴在冯谁侧脸,不知道是赵知与的汗还是眼泪,冯谁抬手抹了一把:“前边上匝道。”
  “嗯,已经好了。”
  赵知与应该是学过包扎,果然止住了血。
  他坐回副驾,没再看冯谁。
  冯谁听到很轻,努力掩饰过的吸气声,颤巍巍的,哭得狠的时候会有的声音。
  他一直看着前边,打灯开上了一条禁止通行的废弃道路。
  废路上没有灯,上边的立交桥遮住了光线,里边一边漆黑。
  冯谁打灯,但是前车灯没亮。
  他放慢了点速度,垃圾车在黑暗中的环形匝道上行驶,他跟赵知与好像被抛进了另一个世界,只有头顶上一闪而逝的汽车声提示着现实。
  黑暗里看不清什么,但冯谁还是能感觉到,赵知与转头看他了,那个努力压制的气声又重了些。
  赵知与在哭。
  匝道尽头是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地,长满了绿油油的杂草。
  草地绵延开去,像是一片碧绿的海。
  冯谁下了车。
  有水流的声音传过来,冯谁走出几步,看到草地中央穿过了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
  “这是什么地方?”赵知与问。
  “安全的地方。”冯谁看了看伤口,渗血了,但是不多,“我把定位发给张正他们,很快就会有人来接。”
  赵知与去河边洗了把脸,带着浸湿的衬衫回来,给坐在地上的冯谁擦脸。
  脸上伤口碰了一下,冯谁没忍住颤了颤,下意识的“嘶”声被扼杀在喉咙里。
  赵知与的眼泪断线珠子一样掉下。
  他无声地哭着,又跑了几个来回,给冯谁擦干净了脸和脖子。
  冯谁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又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还在抖,痉挛似地,控制不住。
  心跳也是,跳得太快了,简直要活生生从胸腔里蹦出来。
  血液一股接一股冲上脑门,呼吸变得很快。
  赵知与回来,给他擦手,冯谁收了手,目光看向远处。
  “我小时候,过得……不怎么开心。”冯谁说。
  赵知与抬头看他。
  冯谁深深地吸了口气,缓解那种心跳过快的眩晕感:“我爸,打人。
  “不止打我,打我妈,连老方都打。
  “打老婆孩子常见,但对自己亲妈动手的,我只见过他一个,听起来有点玄幻吧,但确确实实是真的事。
  “我怕,怕得不得了,但是比挨打更怕得是,他打我妈满头满脸的血。”
  冯谁伸出颤抖的双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被盆水兜头浇下来一样,但不是水,是血。
  “我八九岁的时候,能在他喝醉时跟他打个平手,到了十岁,只要机灵点,也能伤到他。到了十二岁,他就打不过我了。”
  冯谁笑了一下:“但是十二岁时,我妈跑了。
  “她受不了,就跑了。
  “我求过她不止一次,不要抛弃我,我会比他更强大,我会保护她和老方,保护我们三个。
  “她没有信我,跑了,卷走了全家的钱,气得他差点吐血。
  “她跑了,我一点不怪她,是我没用,连自己妈妈都保护不了。
  “但我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信我,明明,明明,已经到了他不敢动手的时候,我们忍了那么久,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为什么不信我?”
  冯谁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残留着砂砾灰尘和干涸的血:“后来我跟老方也跑了,到了这里,老方很厉害,加上这边有个亲戚帮忙,我又继续上学。
  “学校里的小孩有些无聊的,说我长得像女孩,三天两头挑事,学上得不痛快,到后来就怎么也不想去了。”
  冯谁的声音变得沙哑颤抖:“其实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湖边小屋,只是平静一点的生活。”
  冯谁转过头,赵知与哭得满脸的泪水。
  他愣了一下,有点想笑,明明是他的悲惨人生,他自己都没哭,赵知与倒是哭得不行。
  可他看着赵知与通红的眼睛,一抽一抽的鼻翼,和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突然就有些恍神。
  赵知与长得好看,哭得那么厉害,也还是好看。
  雪白雪白的皮肤,漆黑的眼珠子,总是红润的嘴唇。
  冯谁好像被赵知与不断流出的泪水烫了一下。
  他想移开眼睛,却怎么也移不开。
  有谁为他流过泪吗?
  赵知与哭的时候,嘴角一瘪一瘪,跟小孩似地,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一滴泪水滑落,正好落在酒窝里。
  冯谁的灵魂颤栗了一下。
  他看着盛着泪水的酒窝,看着酒窝消失后滑落的泪痕,看着赵知与丰润的唇瓣,然后那唇瓣越来越近。
 
 
第32章 
  赵知与不哭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眸光摇晃着落在冯谁脸上。
  冯谁感觉到了他的呼吸,湿润的,温暖的,混乱的,喷在他的脸上。
  一股青草味混合着风信子的香气萦绕鼻端,冯谁垂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那越来越近的红唇。
  赵知与没动,那动的就是自己。
  突然,他被什么挡了一下。
  冯谁掀起眼帘。
  他的鼻子顶在了赵知与的鼻梁上。
  微凉的触感传过来。
  他看到血色瞬间透过赵知与白玉的脸,像铺陈了天边的晚霞。
  赵知与眸光剧烈摇动,然后颤抖着睫毛,合上了眼皮。
  冯谁看了一会,目光继续向下。
  两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赵知与的唇微微张着,嘴里一股酒香。
  冯谁的手动了,一手滑过赵知与的后腰,揽住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两人第一次拥抱。
  赵知与抬起手,闭眼摸索着冯谁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冯谁。
  冯谁也闭上了眼睛。
  他另一只手伸向后腰,取出别在那里的匕首。
  匕首很锐利,轻轻一划就能隔开皮肤,戳进颈部动脉的时候,血液会像喷泉一样溅出来。
  冯谁握着匕首,对准了赵知与的咽喉。
  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滑落,冯谁知道自己哭了。
  鼻尖碾转,他变换了一点角度,在赵知与急促的呼吸里,凑上去……
  “轰——”
  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骤然炸开,越来越近。
  还未碰触的两人猛然分开,冯谁睁开眼睛,眼里已经一片清明,不留痕迹地收回匕首。
  赵知与下意识往前凑了凑身体,急切不满地看了过来,想要继续那个没有完成的吻。
  几辆车停了下来,张正老三他们跳下车。
  “操!我在对讲机里喊破喉咙了,你咋不应声啊!吓得我们以为少爷出了什么事!”老三疾步上前,“少爷,没事吧?”
  赵知与还有些恍惚,闻言反应了一会:“没事。”
  “冯哥,伤要不要紧?”阿布皱着眉头上前问。
  “没事,只中了一枪,运气好。”他越过阿布和老三,看向慢慢往这边走的张正,“幸亏你们找来了。”
  “为什么不说在哪?大家都很着急。”张正说。
  赵知与眼神动了动。
  “没说吗?难道对讲机坏了。”
  阿布捡起地上的对讲机,盘弄了两下:“坏了的。”
  “怎么会这样?刚才用的时候还是好的。”冯谁对阿布说,眼睛却是看着张正。
  张正毫不回避地看着冯谁。
  来的是三辆车,后面两辆呼啦啦下来一群黑衣保镖,都是赵家的。
  最后一个保镖下来,抬手挡着车顶。
  一只油光蹭亮的尖头皮鞋踏上了草地,然后是挺括的西装裤脚。
  里面的人下了车,先四下看了一圈:“这里风景倒是挺好。”
  这才看过来:“阿与没事吧?”
  “我没事,二叔。”赵知与说。
  “没事就回吧,此处风景虽好,但河流反弓,地气阴寒,像个埋尸地。”他朝赵知与笑了笑,“我的好侄子要是死了,我可要伤心了。”
  说完也没管赵知与,转头又上了车。
  赵知与上了二叔那辆,冯谁往张正那辆走,后面传来了声音:“冯谁是吧?坐这里。”
  “是。”
  冯谁没什么表情,往后边走,打开副驾。
  赵成胤说:“坐后边。”
  冯谁关了车门,坐到了后面赵知与身边。
  车子启动,草地与河流被抛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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