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谁静静听着,原来奇迹森林曾经真实存在过。
赵知与笑了笑:“那就是我的渴望吧。”
逝去的岁月,离开的亲人,曾经拥有过的幸福。
冯谁晃了晃玻璃杯,一股橡木和黑莓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还在工作,酒肯定是不会喝的,只是就这么闻着,却也仿佛有熏熏然。
“我……想带着老方,去一个湖边的小屋定居。”冯谁说。
“湖边小屋?”
冯谁感觉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却又忍不住:“嗯。有很漂亮的湖,夏天可以跳进去游泳,附近是山林,春天花开的时候,我们就上山拾菌子……”
冯谁放下酒杯,推远了点。
“很美好。”赵知与说。
冯谁嗯了一声:“为了这个努力着呢。”
赵知与喝完了杯里的酒,靠在椅子上看着冯谁。
冯谁感受到他直白的目光,只能盯着雪白的桌布上一点油污。
包间里很安静,静得有些让人烦躁。
冯谁再次想,他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为什么会跟赵知与说起这些?
“冯谁哥哥……”赵知与的手伸过来。
“法语……”冯谁抬起头,又望向别处,不动声色收回搭在桌沿的手,“你会说吗?”
赵知与的手顿住,顺势拿起冯谁没喝的酒:“只会一点,你想听吗?”
想听吗?只是慌乱中随便找的一个话题。
“嗯。”冯谁说。
“je vous aime beaucoup。”赵知与慢慢说了一句。
很好听的嗓音,很……性感。
“什么意思?”
赵知与笑了一下:“你猜。”
“我从小到大,身边都没有过你这么……”冯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聪明的小孩。”
“Je veux jouer avec toi。”赵知与把酒杯凑近了唇边,一口气喝完,靠进椅背,被酒精刺激得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冯谁。
冯谁也看着赵知与,没再问是什么意思。
“Je ve……ux j……jouer avec…… toi。”冯谁有点磕碰,但还是模仿着音调说出来了。
昏暗的光线里,赵知与的瞳孔好像紧缩了一下,他嘴唇张开,眼睛看着冯谁,慢慢地吸了口气,而后猛地撇过视线。
沉默再度降临,如有实质的沉默,危机重重的沉默。
“冯谁哥哥……”赵知与咬了咬嘴唇,“你其实记性很好不是吗?”
“嗯?”冯谁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我挺笨的,上学时知识什么的都不怎么记得住。”
“不。不管是谁这么说过来,他说的都不是事实。”赵知与坚定道,“你记性很好,走过一次的路就不需要导航,对声音也很敏感……”
赵知与倾身过来了些,认真地看着冯谁:“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特别想做的……赚钱算吗?”
赵知与笑了一下:“也算,除此之外呢?有什么爱好吗?比如运动、音乐……”
赵知与想到了什么:“你不是喜欢爵士乐吗?”
“是喜欢。”冯谁点头。
“考虑过做爵士乐歌手吗?”
冯谁睁大了眼睛,爵士乐歌手?简直是从来没想过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字眼。
冯谁想笑,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起初中逃课,和李就一头扎进市里的酒吧,听爵士乐听得如痴如醉的岁月。
“我……我肯定不行的,人又不算聪明……”
“冯谁哥哥。”赵知与温柔地打断他,手伸过来,却又在快要碰触到冯谁时顿住,然后收回去一点,“你很聪明,记忆力很好,对声音的感知很棒,如果你想,就一定,一定能做到的。”
心脏仿佛被一阵温暖的水流包裹,赵知与的神色认真而真诚,语气坚定而有力,干净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
下意识的否定未能出口,冯谁嘴唇动了动:“真的吗?”
“真的。”赵知与很认真地说。
在赵知与的注视下,冯谁感觉心跳都变得很轻,难以言喻的感觉一下子传遍四肢百骸,昨晚挥之不去的灼热感起死回生。
他嗓子眼一下子变得很干。
赵知与的手指又慢慢挪了过来,朝着冯谁搭在桌布上的手臂。
他挪得很慢,给冯谁留下了足够的逃跑时间。
冯谁的眸光在摇动。
12天。
倒计时上的数字毫无征兆地侵入脑海,强势而霸道,像阴魂不散的厉鬼。
冯谁的心猛地坠落。
他收回了手。
赵知与顿了一下,靠坐回去,低头把玩着酒杯。
冯谁知道他又无形中破坏掉了什么,逃避了那直击灵魂的飞来一拳。
总是这样,赵知与也会觉得疲惫吧,也会生出厌烦吧。
冯谁心里很乱,目光地投向窗外,没有焦距地望着日光下雪白的建筑。
太阳从另一边照过来,那栋西式建筑朝向这边的一面完全笼在阴影里。
冯谁看到有什么亮光在阴影中一闪而逝。
他猛地拽住赵知与的肩膀,将人掼到地上,而后压了上去。
“咻。”
子弹打空,嵌入墙体,激起一阵飞灰。
是消音狙击枪。
【📢作者有话说】
je vous aime beaucoup。我非常爱你。
Je veux jouer avec toi。我想和你玩耍。
翻译自百度。
第31章
石膏灰尘慢慢散去,一股硝烟味儿。
包间重新安静下来,静得不太真实,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冯谁将赵知与压在身下,赵知与很安静,什么都没问,也没有被吓得发抖。
冯谁摸了摸他的脸:“别怕。”
“嗯。”赵知与说。
“发生什么……”门被推开,露出张正的脸,一连几发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四溅,门“哐”一声合上。
冯谁摸了摸耳朵里的微型对讲机:“有狙击手。”
他仰头看了一会门板上的单孔:“可能不止一个。”
“我在监控室。”阿布说,“酒店里暂时未发现可疑人员。”
“包间对面两百米,白色建筑。”冯谁回想了一下那片白光闪过的地方,“一个在三楼,另一个大概率在天台。”
“我带人过去。”老三咬牙切齿。
“老三、阿布带酒店安保去对面,注意对方持枪。张正在包间门外接应。”冯谁冷静道,“让经理报警,稳定客人不要乱走,疏通后厨通道。”
几人应了一声。
狙击手在这期间都没再射击,冯谁和赵知与趴下的地方应该是死角,但很快就不是了。
冯谁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角落里有架甜品车。
他维持着匍匐的姿势,快速脱了西装外套。
“别动。”他在赵知与耳边说。
“嗯。”赵知与乖乖趴着。
冯谁慢慢蹲起身,手往后边伸,桌布被蹭歪了点。
“咻。”一发子弹擦着桌子过去。
冯谁的动作没有停,够到了桌上的花瓶。
他把玫瑰花拿出来丢在一边,取下白瓷瓶。
一个西装罩着的“人头”飞速从一边窗口闪过,子弹接连射出,撕裂空气。
“砰砰砰砰砰砰。”
冯谁几乎在同一时间往相反方向匍匐前进,皮带甩出去,勾住了甜品车。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甜品车上,碎瓷片和刀叉飞溅,但很快就消失。
甜品车落在了狙击死角。
冯谁看了眼时间。
“我们到楼下了。”阿布说,“再坚持一分钟。”
“好。”冯谁说。
“切割机准备了,现在吗?”张正着急地问。
一滴汗从额头滑落,冯谁缓慢地呼吸:“不,等我发话。”
他看了看窗外,这个角度看不到对面楼,射击暂时停了下来,但双方都清楚,越到后面时间越紧,接下来火力只会更密集更猛。
“少爷。”冯谁抹了把坠到下颌的汗,“怕吗?”
赵知与仍一动不动地趴着,很听话,声音仍就平静:“不怕。”
冯谁看了眼两边的落地窗。
“咻——”一颗子弹擦着面颊过去,火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擦破了皮,冯谁心想,问题不大。
血珠子冒了出来,腥味弥漫开来。
赵知与的头抬了一下,声音有点不稳:“冯谁哥哥?”
“嗯?”冯谁应了一声,一把拉起赵知与,箍住他腰,带着往后缩了缩,贴紧了墙壁。
“脚收一点。”冯谁说。
赵知与把脚往回缩了缩。
又是一连发的子弹,地板上出现了几个焦黑的弹孔。
冯谁第一次看到开枪的场景,跟他想象中不一样,子弹很快,快得看不清影子,掠过的瞬间能感受到那小小的金属剖开血肉之躯的巨大威力。
他很怕,怕得手指都在颤抖。
“冯谁哥哥?”
“嗯?”
“你怕吗?”
“不怕。”
冯谁伸手够了一下桌上的烛台,赵知与在他怀里动了下。
冯谁按住他的脑袋:“别动,听话。”
赵知与不动了。
冯谁看了眼劳力士潜航者。
顶楼风很大,狙击准度降低,几次都没打中,对面似乎出动了安保。
狙击手咽了口唾沫。
瞄准镜里出现了一个肩膀,看不太清楚衣裳的料子,只能看到一小片雪白的脖颈,那人的手伸进了狙击范围。
狙击手按在扳机上的手指收紧。
突然顿了一下。
那只手腕上戴了块表,在不亮的光线里仍熠熠生辉,即便看不清楚,也能知道是块好表。
扳机上的手指松了一下,狙击手听到楼下的枪响和混乱声,脑门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可以确定,戴表的那人就是目标。
客人买的是目标的命,只打伤拿不到钱。
同伴还能拖延一会儿,他暂时是安全的。
他要一发射杀。
狙击手静默不动,透过瞄准镜耐心地等待对面露出致命部位。
视野突然罩上了一层灰色。
狙击手瞳孔收紧,赶紧细看,待看清了,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对面起了烟雾,两个窗口都被浓烟笼罩。
怎么回事?!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他只知道到手的钱要飞了,急怒之下,他猛地扣动扳机!
烟雾起来的那一刻,冯谁在对讲机里说:“现在。”
巨大的电动切割机噪音响起,刀刃游走,一个正方形切口出现在门上。
切掉的门板没有卸下,从瞄准镜里看,包间唯一的逃生通道——大门,还是完好无损的。
冯谁用烛台点燃了两边窗帘,烟雾腾起的瞬间,他按着赵知与的脑袋,匍匐在甜品车下层如火箭般射出。
子弹凌乱地射过来,碎屑四溅,带起一阵利刃一样的风。
冯谁闷哼了一声。
甜品车撞开切割开的门板,被张正猛地捞过去。
冯谁滚下去,和张正一起扶起赵知与。
“走后厨通道。”张正说。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扶着赵知与飞快进了员工通道,经过一个清洁推车,冯谁顺了个电动吸尘器,脚一踩一跺,一根不锈钢管落在手中。
后厨的人早已疏散,他们从操作台上穿过,冯谁扔了钢管,取了一把刀具。
“走后门。”张正说。
冯谁脚步顿住。
赵知与也停下,紧抿着唇。
“走啊!”张正着急地对冯谁说。
“你去探下路。”冯谁说。
张正盯着他看,冯谁喘了口气:“他们有组织的。”
张正只看了几秒钟,抄起一把剔骨刀,无根手指又夹了几把小刀,往后门跑去。
冯谁揽着赵知与的腰,把他往另一个方向带。
员工卫生间很窄小,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一个侍者打扮的人从厕所隔间里走出来,看到进来的二人,睁大了眼睛:“客人,这里不是……”
待看清冯谁白衬衣上的大片血迹,他猛地收了声,眼睛转了一下,忙上前来:“我帮您吧 ,后厨有伤药和纱布。”
“谢谢。”冯谁对他点点头。
侍者走近了:“不用客气,我认得赵先生,他是常客……啊!!!”
冯谁一把抓住了他伸向怀里的手,往下一捋,再一个使劲,一声骨骼断裂的“喀喀”声响起。
侍者惨叫一声,左手动了,冯谁拉起他断掉的右手,一拉一带,侍者原地转了一圈,整个人被冯谁拉着自己的手禁锢住,左手也摸了空。
赵知与掀起他的衣服,拔下他后腰的匕首。
冯谁松开手,劈在了他后颈上。
侍者瘫软倒地。
28/72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