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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明显能看到舌苔上厚厚的一层黑色。
接着,她好似听见了怀中婴孩哭泣,赶忙掀开厚厚的襁褓,摸着那已经变成一具干枯黑色尸体的婴儿。
用手指轻轻蹭着婴儿尸体的额头,亲昵地喊着婴孩的乳名。
剩下的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人群中有一男,脸色苍白,好似对此十分心疼,眉头皱着不肯松懈,想伸出手拍拍那妇人的肩膀,却还是没有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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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率先醒来的是谢景澜,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漆黑,只知道自己的双手被铁链拴住,但铁链的另一段似乎还牵着什么东西。
他自嘲道:“难不成,是到了阴曹地府?”
但随后,他眼神压得更深,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继续说道:“那我倒想看看,阴曹地府的阎罗王能把我怎么样。”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突然,这个声音又在身边响起。
他眉心一皱,沉着脸四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小小的木头脚映入眼中,他继续往上看,这是一个木头做的娃娃,画着精巧的五官,穿着一身红色官服。
手里,手里拿着一柄木头做的长剑,他不解地歪了歪头。
此时,铁链另一头传来了声音,像是也绑着一个人,一阵无声后,那边传来了声音。
“是你吗?”
“嗯。”
听到对面的声音是红衣男,褚云鹤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景澜还在。」
心里莫名出现这样一句话,突然觉得怪怪的,这人又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想到他的名字。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声音传入了褚云鹤的耳间,他警觉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个木头人偶,但他没有看见牵制的丝线,这木偶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袍,垂到腰间的发丝、头顶束发的玉簪。
他眉心一皱,突然感觉似曾相识。
骤然,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这是我?”
——————
怡红院。
一名舞姬因言语冒犯到了谢玄,便被掐着脖子硬举起来,眼眶骤然布满红血丝,手里的琵琶骤然落地,琴弦碰撞发出扰人的声音。
祁镜春刚被老鸨带上楼,便被这声音吸引,他朝着声音方向看去,恰好与谢玄的眼睛碰撞在一起。
就那一瞬,谢玄满是戾气的眼神变得有些诧异,但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柔和,双眉压低,单手揽过那名舞姬,再弯腰捡起那只琵琶,琴弦与衣角碰撞发出清脆的琴声。
琴声婉转悠扬,却在祁镜春的心里刮起一片惊涛骇浪。
他已极力克制自己,双手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谢玄从衣袖里掏出一叠银票,长臂一挥,洋洋洒洒地从二楼往下飘。
他声音清亮,语气带笑,双眉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身酒气。
“今夜酒资,小爷我全包了!”
楼下响彻呼喊叫好声,纷纷举手抢着银票,在谢玄眼中,这就如同一群蚕食尸体的鬣狗一般,欺软怕硬,那些表象装得再好的公子哥,内里也早就烂透了。
他眯着眼轻轻一笑,接着抬起手对着对面的祁镜春,轻轻一指。
“老妈子,今天给我伺候好这位公子,将整个怡红院所有的男姬都给他。”
他声音温柔,却语如剑刃。
祁镜春将眼眸压得很低,双唇死死抿着,甚至有些发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胸膛因呼吸过度而上下浮动得厉害。
见此,谢玄得意地揽过舞姬转过身去,将手抬起,又接着说道:“谁能将他伺候地下不了床,重重有赏!”
他刚快意阑珊地迈开步子,便听到身后人一阵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后,祁镜春缓缓开口。
“好啊,那我便多谢这位公子了。”
祁镜春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感情。
此话一出,谢玄怔了怔,这便接受了?这是祁镜春第一次这样忤逆他,其实算不得忤逆,毕竟是他自己说的,要多叫些男姬。
但他心里依旧不舒服,他觉得祁镜春是自己的所有物,就算自己不要了,也该由自己处理,还轮不着旁人动他。
他刚侧过身,脚尖一动,祁镜春便径直进了面前的一间房。
他抱着舞姬肩膀的手越来越紧,直到出现一条血印,感受到手指上的碰到的血液,他眼神凌冽阴鸷,一把将舞姬推开,嫌弃地啧了声。
“殿下,你……”
舞姬有些不明所以,瘫坐在地上眼眶含泪。
没人能对这样一个含泪的美人视若无睹对吧?
谢玄会。
见此,他心里怒火更甚,脑中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当年祁镜春对他示爱的情形。
“从此以后,殿下不需要在我面前也装作乖巧的模样,我欢喜殿下,所以能接受殿下任何的模样。”
“殿下的声誉和权势,以后都由我来庇护。”
“殿下不喜欢的人或事,都由我来解决。”
“我欢喜殿下,欢喜到能将我的心刨出来给殿下看一看。”
“殿下,我在您身后待得太久了,求您回头看我一眼。”
一句一句如同海浪般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他紧紧攥着手,心里却只觉得很开心。
他刚困惑地皱起眉,却又想起了当年自己是怎么回答祁镜春的。
“真的吗?那我想让你去死,你愿不愿意?”
“祁镜春,你真会给自己长脸,我的清誉我的权势,需要你来帮衬什么?”
“祁镜春你贱不贱?就喜欢给人做狗腿子是吧?”
“这么喜欢我?那你刨啊,刨出来给我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喜欢我?”
“好啊,你求我回头看看你,我肯定要照做的,这样吧,你把伺候舒服了,我再考虑考虑,行不行?”
第38章 反将一军(5)-阴兵借道2
谢玄心里十分不爽,一边觉得祁镜春当年的示爱很恶心,一边又很想把祁镜春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所以当他看到祁镜春毅然决然地走进屋子,他脚下明显顿了顿,想追过去,但又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追过去。
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偏偏身旁的舞姬还在拉着他的衣角一声声喊“殿下~”。
他往下瞥了一眼,转念一想,伸出手将那舞姬拉了起来。
“走吧,给本王唱首曲!”
“啊~殿下~”
谢玄故意说得大声,就是想看看祁镜春的反应,一把将舞姬拉到祁镜春隔壁的房间内。
两房中只隔着一扇门窗,糊窗的宣纸又透又亮,将对面房间的人影照得实实的。
他将舞姬一把拥入怀中,勾着舞姬的下巴,刚想吻上舞姬的锁骨,脑中却又闪现出一幅画面,那是在寝殿内,他第一次将祁镜春压在身下折磨,不顾对方是否愿意,直接就将他捅了个血骨淋淋。
他就是要这样,祁镜春对他好感颇多,他就偏要打碎。
他欺身而上,对着祁镜春的锁骨狠狠咬了一口,鲜血挂在他的嘴角,他口吻挑衅又不屑,语气妖冶。
“怎么样,祁镜春,现在还喜欢我吗?”
宛如玉琢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深吻的痕迹,整个里屋内充斥着情迷焚香味和不可描述的味道,榻上、地上、桌上,到处都有淡白色的水渍。
祁镜春只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已经麻木到没有表情,眼角侧脸都是泪水划过的痕迹,他曾不止一次求饶说“不要了不要了”,甚至被谢玄诱骗着说自己不喜欢他,但谢玄没有一次守信。
甚至在后半段,门外来了建元帝身边的宫人,谢玄还将祁镜春推至里屋门前,仅隔着这一道木门,在背后折辱他。
谢玄一边以正常声音回复着门外宫人,一边又将祁镜春的脸紧紧贴着木门的雕窗,那只糊了一层薄薄的宣纸,虽然看不见,但一定能听见。
听见他轻声的求饶,和极力抑制的呼喊。
但谢玄依旧不满足,他贴着祁镜春的耳边压声道:“你喊出来,喊出来我就出去,怎么样?”
但当时祁镜春根本无法克制自己,谢玄心坏,他估计在屋内点了香,就是为了让祁镜春在众人面前出丑。
虽然他自己也理解不了这是一种什么心理,但每当有人跑过来自顾自地说什么“你的未来有我。”
“以后我能接受你所有的锋芒。”
诸如此类的屁话,他都会觉得很不爽。
他会恨为什么自己痛苦难过的时候他们不来,自己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们不来,偏偏自己已经将这些事情藏于心底,已经把自己包装地圆滑市侩,这些人又假惺惺地抚上他的脑袋。
身侧舞姬的呼喊,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心里不是滋味,有些淡淡的酸楚,又有些浅浅的失落。
随手让舞姬弹首曲子,他便侧躺在竹榻上,静静透着纱窗看着对面房间的动静。
老鸨在门外敲了祁镜春的房门,语气紧张,怕那所有的男姬会要了祁镜春的命。
“这位贵客,这男姬您看,多少合适啊?”
听到这句,谢玄起了兴趣,挑起眉,他非常想看祁镜春那踌躇窘迫又生气的样子。
但祁镜春偏不如他愿,只对着门外冷静沉着道:“全部。”
这两个字让谢玄的身形一震,竹榻发出‘嘎吱’的声音,吸引到了祁镜春,他看过去,只见谢玄直接坐了起来,用手摸着下巴,好似在想什么。
接着,应着叩门声,进来了四五个宽肩窄腰的男人,有一人还带着一根羊句,祁镜春面无表情站起身,喊了其中一个让坐过来。
在谢玄的视角里,他只看见一个男人坐在床上并且将大腿分开,接下来的这一幕,让他手里的玉骨扇都惊掉了。
他见祁镜春蹲在那人面前,对着一样东西上下其手,甚至还亲了上去。
恰好,身旁的舞姬谈的还是一首淫词艳曲,他小腹一阵怒火中烧,想摔东西身边又没有,他听着对面屋子祁镜春说的话,越想越气。
他脸色阴郁,咬着牙一字一句:“很好,说的还都是我教你的。”
直到对面传来咕叽咕叽的水声,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将舞姬手里的琵琶推到地上,快步走向隔壁,一脚踹开了门。
——————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那两个木偶人走到一起,红色官袍的刺向蓝色衣衫的,再接着,就是重复这个动作。
褚云鹤有些奇怪,开口问道:“这木偶,是让你学他吗?”
话音刚落,红衣男手上的铁链突然断裂,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起身来想往前走。
刚抬起脚,两侧突然传来了轰鸣声,好像是什么机关启动的声音。
这间不透光的屋子像是铁质的,四周什么都看不见,脚踩在地上会发出‘砰砰’的声音。
随着那声音越来越近,他才看清楚,移过来的是两道铁门,上面扎着铁刺,锋利无比。
因这铁屋密不透风,褚云鹤只知道有东西离他越来越近,却怎么也看不见是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捏紧又放松。
在距离二人三尺内,两面铁墙停了下来。
那两个木偶也停了下来,霎时间,整个铁屋鸦雀无声,只有二人稍显急促的呼吸。
安静不过三秒,突然又传来‘咔哒咔哒’的声音,那两个木偶的脑袋突然开始旋转,从眼眶里喷射出红色的液体,溅在二人的衣领处。
一阵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铁屋,褚云鹤双手还被紧缚着,他只能将脑袋偏向一侧,味道实在浓烈,他不禁发问。
“这是人的血味吗?”
红衣男没有说话,只死盯着那两个木偶,突然,远处又传来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从黑暗中又走来两只木偶,不过这两只明显比上两只大了一整圈,五官乱飞,眼珠全红,这脸,像是用真人皮拼凑在一起的,所以看起来非常奇怪。
他们的行动不是很方便,每个动作都会慢个几秒,慢慢向前时,褚云鹤才看清楚,发出‘咔哒咔哒’的走路声的,不是木头,那木偶脚下穿着的,是一对男人的双脚。
看起来像是直接斩断的,没有拉着皮肉,像是把中间的骨头拆了出来,将木偶的脚放了进去,严丝合缝。
最开始那两个小的见到两个大的之后,两颗头颅又开始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其中有一个,因为转得太快,将头颅转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砰砰’声。
那头颅滚落在褚云鹤的脚边,竟然从里面流出了血,他低头一看,原来外面的木头壳子里,还包裹着一个真实的人头。
但好像被削去了五官,撕掉了人皮,只能看到血淋淋的肉块带着白骨。
顿时,他呼吸一滞,吓到手都在颤抖,与铁链碰撞发出声响。
突然,褚云鹤手腕的铁链也断裂开来,他颤着起身,那只稍大些的木偶扔过来一把剑。
他不解地抬起头,却对上那木偶血淋淋的双眼,无数血水从眼眶里往外流,甚至还能看见几条白花的蛆虫从眼眶往外一拱一拱地逃离。
他吓得向后一退,却刚好撞进红衣男的怀里,他瞳孔一缩,颤声问道:“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从那木偶身上却发出了声音,那音色时不时如男人一般低沉,时不时又如同女人般高昂尖细。
“若想要逃出这里,你们之间,必须得有一个去死,胜者为王。”
听到这话,红衣男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一下挥舞过去,木偶被他一斩两段,但落在地上的不是木头,还是人的身体组织。
染着血,带着黄色的脂肪,一大坨小肠掉落在地,接着就是肾脏,那鲜血如同散花般喷涌而出,溅到他们的脸上。
褚云鹤因太过害怕而微张着嘴,不小心被喷溅的鲜血溅到嘴里,他赶忙往外吐,吐出来的,却是几条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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