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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殿内一片狼藉,衣物散落各处,祁镜春脸色泛着红无力地趴在地上,意犹未尽的谢玄冲他招招手。
“过来。”
来人刚想站起身来,却又被厉声制止。
“爬过来。”
“……是。”
谢玄轻轻晃动着玉骨扇,满意的看着祁镜春。
“这才对嘛,去,将我给父皇下毒的事情,告诉褚云鹤,我倒要看看,他能做出什么选择。”
有点儿冷,这让祁镜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他又疑惑道:“殿下这是为何?”
“我给父皇下的毒,并不会很快要了他的命,所以,宫里那些废物根本就诊治不出来,我知道谢景澜对父皇早已积怨已久,就算我不出手,他也会弑父,那我便帮他一把,定一定他的决心。”
第36章 反将一军(3)
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祁镜春刚从牢狱中回来,侧脸红肿,还残留着谢玄的巴掌印,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殿内,怎么都不见谢玄的人影。
他问到正在清扫落叶的宫人。
“殿下去哪了?”
宫人神色一紧,像是有话要说,但又不太敢说。
祁镜春垂下眸子,他道:“你只管说,我不会怪罪你。”
听此一言,宫人便擦了把额头的汗珠,他压声道:“您忘了,最近陛下刚给小殿下择了个丞相家的姑娘,殿下此刻,应该是在宫外的茶馆里。
“好。”
一声应下,他进入里屋迅速换好了一身衣裳,拿着令牌便出了宫。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想要见到谢玄,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想要见到他,就算他像以往一样打骂自己,也是好的。
虽然谢玄经常让他做一些难以启齿的事,但在其他方面,谢玄从未苛待过他,衣物用的是建元帝钦赏的南云真丝,束发的是一条青绿色的发带。
他坐着马车赶到茶馆时,问了好几个人,都说没见到谢玄,就在疑惑之时,他听到一声声熟悉的笑。
此时,天上下起了簌簌小雪,带着冷风窜进了他的衣领里,他向声音来处一看,谢玄正搂着一个拿着琵琶的舞姬说说笑笑。
说实话,他心里真的有些不舒服,但这也不是谢玄第一次这样做了,谢玄是个男人,有这样的需求可以理解,但他还是不舒服。
他眼看着谢玄搂着舞姬说说笑笑地进了隔壁的怡红院,不自觉地将拳头捏得紧紧的,胸膛一下一下地起伏着。
他被自己吓了一跳,尽力克制着这份心情,脚下又不听使唤,不知不觉就跟着到了怡红院门口。
站在外面的老鸨见到这样一位长相清秀的公子,一边将手里的丝帕挥舞着,一边向祁镜春走来。
“哎呀,瞧公子这是第一次来吧?”
祁镜春一愣,耳根红了红,气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就跟着走来了,但他又十分想知道谢玄究竟去做什么,他语气冷淡。
“嗯。”
老鸨接着笑道:“那公子,您就随我进去看看,可否有您喜欢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到里面,中堂处坐着许多富家公子,也不乏有些许粗布之衣的书生,坐在金丝楠木椅上,悠哉悠哉地看着舞台上的舞姬。
他是第一次来这儿,他不知道每一位进去的贵客,老鸨都会喊一声,这次也不例外。
“迎——贵客~~~~~”
话音刚落,他似乎感受到一股凌冽的眼神直直而来,但他又怎么都找不到这股视线,稀里糊涂地就跟着老鸨上了楼。
而此刻,谢玄正站在楼上一处,死死盯着祁镜春。
他眯着眼,咬着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身侧的舞姬见此,不禁出声问他,柔情似水。
“谢郎,你怎么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谢玄的怒火,似一点星火,即可燎原。
他‘啧’了一声,将舞姬一把推开,冷声道:“谁让你这么喊我的?”
接着,他举起手掐住舞姬纤细嫩白的脖颈,继续说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太放纵你了?我的名讳,也是你一个贱民能叫的?”
舞姬脸色涨得通红,拿着琵琶的手一松,琵琶落在地上碰撞出声音,吸引了祁镜春。
二人视线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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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远处飘来的红梅瓣,稳稳落在那具尸体的手上,他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玉簪,长街人来往杂喧闹非常,谢景澜单膝跪在那具尸体旁,脑中空白一片,什么都听不见。
他抬手将染血的草席掀开,先见到的,是那缺了半只耳的侧脸,他眉间一皱,将草席彻底掀开。
他攥紧的拳头稍显颤抖,双眼泛着阴鸷的光,他凛然开口。
“不是说,褚云鹤死了吗?”
面前两名宫人纷纷跪地,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解释着。
此时,在这人来人往的长街中,谢景澜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侧脸余光中,似乎瞥见一个熟悉的人脸,就此一瞬,他就确定那是褚云鹤。
他长臂一拦,穿着深蓝色宫人服饰的褚云鹤一阵心惊,他将帽檐压低,死死地盯着地面,只能瞧见对方的黑靴。
“抬起头来。”
“奴才,奴才长的丑恶,怕是要污了您的眼。”他心里一阵发颤,越紧张,耳根子就越发红。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奴,奴才……”
不等他说完,谢景澜一把将他的帽檐打在地上,伸出手掐着他的下颚。
一阵错愕,眼前人并不是褚云鹤。
而此时,真正的褚云鹤,已身着便装,出了京城。
他牵着一匹黑马,脑中有万千疑问。
“北淮郡距离京城并不远,若谢玄有这样的一个把柄,为什么不自己去揭发?”
“先皇逝世已有多年,张婉若还在世,那此消息就不可能只有谢玄知晓。”
“还有,祁镜春所说究竟是否属实?”
“若属实的话,他当真能背叛谢玄吗?”
“若他是故意让我做出抉择,待我将此事禀告陛下,他再当场反水,又能治我一个越狱诽谤之罪。”
他牵着黑马一路西行,冬风带着雪子吹过他的侧脸,一阵冷颤后,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竹林,有些分不清方向。
月亮高挂枝头,今日是难得是满月。
突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像歌声,又像男人压着嗓子的呻吟,耳边一阵鸣声,他皱着眉捂起双耳,骤然,又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重重的脚步声,好似有一队人马正在往这边来。
注意到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他刚转过身,手里的缰绳一松,那匹黑马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东西,四个蹄子都快要绞在一起,打了个趔趄,向着传来声音的对立方远远奔去了。
狂风的呼啸声愈演愈烈,猖狂肆虐,将他头顶的黑沙织金帽吹落,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
一片竹叶从面前的黑暗处快速飞来。
“嘶。”叶片锋利,将他侧脸割了个小口,他不禁将脸侧过去。
再抬起眸时,眼前站了一个红衣人,身长玉立,腿边的深红色衣衫随风翩然。
袖口用护臂绑地紧紧的,那身衣服好似有些小了,贴在他的身上,依稀还能看见紧实的身形,那人掌心攥得紧紧的,胸口一起一伏,好似有许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那人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帘,帘珠随着风一摆一摆的,与他跳动的心脏同频摆动,在漆黑的夜里,只能看见他的双眼,凌冽又带着些许柔情,他不说话,只一直紧着眉心。
“请问,你是?”
二人距离有些远,竹林里此时风大,又起了些许雾气,氤氲之间,他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话音刚落,那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越来越近。
只见远处出现了两个人,不,那不是人,他们身长八尺,头部伸过了翠竹的顶端,他们身着的布料颜色多又杂,两条手臂向前向后摇摆着,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跟着风在这空荡的竹林中,叮铃叮铃的。
“这……?”
褚云鹤刚说了半个字,便被红衣男捂住了嘴,带着他躲到了道侧边,因为速度太快,站着的时候脚下不稳,差点与带刺的灌木丛脸贴脸。
“啊——”
手腕处传来一阵暖温,红衣男一把将他拉入了怀里,他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衫,适才还不觉得冷,被一把拥入怀里后,冷热对肌肤的轮/番刺激,让他不禁抖了抖。
“抱歉……”
“无碍。”
此声一出,褚云鹤越发觉得他很眼熟,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谢景澜根本就不知道他越狱了,又怎么会恰好追到这里呢。
但马上,他又觉得有些许尴尬不适,因为这个红衣男似乎不打算将他放出来,两只修长的手臂将他围了个刚好。
他刚挪动了一下,轻皱着眉想说一句:“劳驾……”
却被红衣男一把捂住了嘴,红衣男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向他这边靠了靠,沉稳的呼吸声在褚云鹤耳边一下一下,他耳边挂着的金色面帘,也随着呼吸一扑一扑。
“别动。”
话音刚落,这两个字在他脑中无限回旋,他半信半疑地紧盯着红衣男的侧脸,心里重重地抛出一个名字。
“景……澜?”
此话一出,他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红衣男身形一颤,呼吸一滞。
「难道我猜对了?」
容不得他继续怀疑,那两个身长八尺的不知名东西正在向这里走来。
距离越来越近,他才注意到那两个东西身后,跟着一大批身穿金色盔甲,手拿矛枪和盾牌的骑兵,看到这里,他脑中瞬间出现四个字。
阴兵借道。
不止是那些士兵,连同他们骑的马,都像是腐烂了很久似的,可以看见惨白的骨头裸露在外,而前面听到那阵阵低吟声,就出自这些士兵。
就在此刻,身后有人拍了拍褚云鹤的肩膀,他不敢回头,这样漆黑无人的林子里,面前是阴兵借道,那身后岂不是……
第37章 反将一军(4)-阴兵借道1
夜间竹林,阴风阵阵,一队穿着盔甲的骷髅士兵整齐地踏步向前走,一蓝一红身影,躲在侧边的灌木丛内,摈住呼吸,不敢出声。
相传这‘阴兵借道’乃是战败的军队们的冤魂,重现人间,也就代表着,这个王朝,即将覆灭。
但也有别的说法,有人说这是阴差,在带走那些已离世却依旧在人间飘荡的鬼魂。
想到这些,褚云鹤抬头望着那两个身长八尺的阴差,他们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这时他才看清楚,腰间那五个根本不是什么铃铛,而是人的头颅,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血乎拉擦的人皮。
残断生蛆的头颅上,那两只眼睛却还在动,一大圈眼白中间,点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似是瞳孔。
那黑点似的瞳孔正在来回转圈巡视,好死不死,褚云鹤恰好就与那个头颅四目相对。
霎时间,那头颅疯狂地摇摆起来,从下面可以看到头颅内是空心的,有一小段脊柱骨连着,两者相碰,便能发出铃铛般清脆的声音来。
铃声大作,瞬时,整个竹林都回荡着这个声音。
褚云鹤感到全身肌肉紧绷着,刚想抬脚狂奔,却被一只手摁住了,他害怕地没有往身边看,只以为谢景澜应有什么办法,所以不让他走。
那鬼差顺着竹竿往下看,慢慢地将脑袋移到他们的面前。
他身上的红布条被夜风吹起,隐隐预约遮住了鬼差的脸。
待红布条慢慢落下,从鬼差脸上移开时,褚云鹤才看清楚,这低下头来的阴差,头戴白色高帽,上头写着几个字。
一见生财。
见此,他心里一惊。
「难不成这是,白无常?」
想到这里,他攥着身边人的衣袖不禁更紧了些,手心里全是汗,双腿好似被灌了铅般怎么都抬不起来。
再往后看,那一长队骷髅兵后面,有一个头顶长着两个尖角,青面獠牙,穿着红黑色的长袍,看不见脚,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长铁链,另一只手拿着一柄铁叉,铁叉烧得通红,在漆黑夜里冒着黑烟。
再看铁链的中间,缠着一个穿着白衣的鬼,身形短胖短胖的,脸色全黑,看不见五官,好像又没有五官。
铁链的另一段,牵着的是阴差马面,他手里拿着把烙红的砍刀,伴着着冬雪的晶子噼里作响。
褚云鹤眼瞳一缩,在神话故事中,只有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才会被牛头马面亲自带回去。
他侧首看了眼红衣男,金色的面帘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腾空又落下,眉峰紧蹙,双眼只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白无常,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剑鞘,似乎在找准时机,等着剑锋出鞘。
就在白无常垂首低下时,身后有东西轻轻拍了拍他们。
这样的阴林,这样的夜晚,又怎么可能会有其他人在。
褚云鹤咽了咽,前有狼后有虎,他刚侧过头,迎面接了一把灰粉,二人只觉脑袋昏昏沉沉,便倒地不起了。
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看见了牛头马面用铁链架着走的人,那身形,那模糊的五官,突然,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心里萌生。
那是‘李自寅’还是‘冯璞’?
“嘿,又到手两个,明儿总算能交差了。”
“大伙快来,把这两个带回去,咱们明儿就都能有解药了!”
话音刚落,那身高八尺的黑白无常,和那牛头马面纷纷脱了皮,从下面钻出来的都是些骨瘦如柴的人。
其中有一位瘦脱相的妇人,怀抱着一个婴儿喜极而泣,因身体长期没有摄入食物,她的眼泪带着些血色。
“谢天谢地,感谢菩萨感谢佛祖,可算是抓到两个了,我儿也总算有奶水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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