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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全场喧闹起来。
“没想到要谋权篡位的,居然是大殿下?”
“陛下本就要立他为太子,他又为何要这样做呢?”
“没想到我们一直忠心的殿下,居然是这样的为人。”
“是啊,这样一比较,倒显得小殿下对皇权天下无欲无求,这样的人才适合做太子。”
建元帝属实是眼盲心瞎,谢玄深知他这一点,所以每次都找好的时机拱火,既能铲除异己,又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褚云鹤谢景澜二人,已然是恕罪加身,无可辩驳了,建元帝一声令下,将二人关进了死牢,等待择日发落。
被侍卫架走时路过谢玄,他笑得得意,眯着眼带着一丝不屑。
“怎么样,即使你重生了又如何,你依旧没办法扳倒我,谢景澜,你和前世也没什么分别,一样蠢笨。”
第33章 破裂
昏暗潮湿的牢狱中,有二人被铁链牢牢锁在木架上,牢狱内,苍蝇盯食着已死去多日的尸体腐肉,粪臭、尸臭充斥在空气中。
濒死犯人的喃喃呓语,正在受刑拷打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谢景澜唾了一口血沫,侧首看向阖眼的褚云鹤,他语气骇怪,口吻凛然。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谢玄也重生了?”
闻言,垂着脑袋的褚云鹤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几分诧异,语气质疑。
“也?你和谢玄都重生了?”
此话脱口而出,霎时,他想到了谢玄曾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谢景澜登基之日,便是你身死魂消之时。”
他很想问一问自己做了什么,会被谢景澜这样怨恨,刚登基就迫不及待要杀了自己,心里萌生出一分想要逃走的想法。
但他更想问,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与谢玄这场局,从头到尾,只有自己蒙在鼓里,自己就像二人的棋子一般,需要他时便拿出来将对方一军,不需要时便可随意丢弃。
闻言,谢景澜低着头嗤笑了一声,他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原以为我可以掌控整个局面,结果挣扎了这么久,居然还在别人的手里,根本逃不脱。”
褚云鹤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来了个披着斗篷的女人。
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已经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她将连帽一掀,眼眶带泪,神色紧张,买通了司寇开了门。
她几乎是奔走着扑过来,看着谢景澜一身的伤痕,不禁泪眼婆娑道:“景澜,是母后没用,那日被软禁在宫殿里根本出不来,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去和谢玄斗呢?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谢景澜轻扯嘴角,一脸的无奈与不甘,他轻叹了口气道:“母亲,你不明白,谢玄他——”
话在嘴边,要怎么说谢玄和自己都是重生者?想了想,他又将这话咽下了。
曹嫔接着道:“事已至此,母妃不得不告诉你一个真相。”
褚云鹤谢景澜闻言,纷纷抬起了脑袋,曹嫔也不怕褚云鹤知道,因为他根本不会活着出去。
曹嫔撇了褚云鹤一眼,对着谢景澜道:“谢玄并非我所出。”
此言一出,二人皆瞪大了双眼,宫里宫外谁人不知,谢玄与谢景澜是双生子。
她继续说道:“我与皇后是同一天生产,我怀着的确是一对双胞胎,但只有你活了下来,另一胎,是个死婴。”
“什……么?”
“皇后生产时晕死了过去,我便让产婆将我二人的孩子调换,将我的死婴给了她。”
谢景澜前世是不知道此事的,经历了这么多,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母妃原来也是心机深沉,但又转念一想,在这吃人的内宫中,不心计便活不下去,联想到之前种种,便又觉得情有可原。
接着,他皱着眉问道:“所以,谢玄是皇后的亲生儿子,那他自己知道吗?”
曹嫔轻轻冷笑了一声,朱唇一张一合,她道:“我想他并不知道,皇后也不知道,二人只不过是为了恶心我,才被迫相互利用,若皇后死之前知晓自己一直利用吸血的,是自己的亲儿子,哈哈哈,那不知道该有多精彩!”
听到此话,褚云鹤突然觉得谢玄有一丝可怜,想方设法想得到爱,却被/轮番利用,但随即,他又觉得,似乎已经没办法去定义一个人的好坏。
若说谢玄狠毒,他只是为了得到爱,而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了,忘了要怎么去得到爱。
若说曹嫔狠毒,她与皇后争个你死我活,拼死要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也只是想要在这偌大的后宫里活下去。
但不争不抢的,一定是输家。
话毕,她从袖口中拿出半盏茶,她心疼地擦拭着谢景澜额头的血迹,道:“看你嘴唇都开裂了,来,赶紧喝点茶水。”
看到那茶碗中的汪汪清水,他不禁舔了下唇,咽了咽,随即看向褚云鹤,他道:“先给褚太傅喝吧,他受的伤比我严重。”
听到此话,曹嫔悄悄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语气从她嘴里迸发,她道:“傻孩子,自己都顾不上了,还要管别人做什么,你看看你,一个皇子弄得全身都是伤,不像某人,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而已,我当初捡他回来对他而言,已是大恩。”
话音刚落,沉闷的声音从湿漉漉的发丝后传来。
“我不渴,殿下不用管我。”褚云鹤道。
若不是曹嫔与建元帝,自己早已死在那年的秋天,将一个无名小儿捡回来培育成太傅,若不去想他们的真实目的,确实是大恩,他没有理由反驳。
谢景澜刚想继续说些什么,曹嫔却直接将那半盏茶直接强喂进他嘴里,嗓间一阵呛咳,部分茶水从嘴角流下。
当他再睁眼疑惑地抬起头,曹嫔却已急匆匆地出去了。
再就是一阵无言,二人心里各有所思。
褚云鹤合着眼,想着谢景澜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重生的,貌似从去往茶州之前,他就表现出一丝不对劲了,二人一路走来,谢景澜的那份沉稳确实不像是这个年龄段该有的。
还有谢玄所说的,他是否真的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但又是什么原因呢?
谢景澜低着头垂眸,现在朝中局势与以往不同,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大有人在,要重新拉拢朝臣建立威信很难。
原以为自己拿了重生剧本,信誓旦旦可以一举扳倒谢玄,没想到再来一次自己居然被他摆了一道。
越想越不甘,突然间一股气血上涌,渐渐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再次传来脚步声,曹嫔带着侍卫过来解开了谢景澜的手铐,也解开了褚云鹤的铁链。
谢景澜欲抬起头,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向着一个目的出发。
曹嫔带着二人进入了勤政殿,那日牌匾上染血的四个字已经被擦干净,但殿内依旧残留着一股血腥味挥之不去,像是王殷杰的魂魄不愿离去,要在这殿中告知每一个人。
谢桓残害忠良,昏庸无度,不配做君王。
“曹嫔,你说篡位谋逆之事,与谢景澜无关,有何凭据啊?”建元帝坐在大殿之上道。
殿堂之下,除了他们三人以外,还有一人,独自站在一旁,一身青白色的衣裳,手里转着玉骨扇,看不清表情。
曹嫔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边的胭脂化成了一片淡淡的红,看着更加我见犹怜,她指着褚云鹤道:“都是他,是他撺掇谢景澜谋逆的,景澜从小乖巧顺从,哪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况且,陛下不是已经有意要立他为太子吗,那他又有何原因去篡位呢?”
此话一出,建元帝果断把目光转移到了褚云鹤身上,谢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觉得情有可原。
谢玄想着,曹嫔连自己这个儿子都可以不要,将罪责甩到别人身上,倒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褚云鹤闻言,皱着眉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他对着谢景澜投向求助的眼神,若是他能帮自己辩解几句也是好的。
奈何事事总不遂人愿,建元帝看向谢景澜问道:“景澜,是这样吗?”
谢景澜身体不受控制,包括说的话,他神态平静,言语冷淡。
“是的,全是褚云鹤教唆儿子,儿子才会一时犯错,请父皇饶恕儿臣!”
接着,他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曹嫔以外,皆是愣了一愣,谢玄没看懂谢景澜这是在玩哪一出,虽有些疑惑,但依旧面不改色。
褚云鹤呆愣在场,谢景澜磕头时带来的清风,将他散乱的发丝吹起了几根,擦着他的锁骨而下,那一瞬间,从心脏开始,发麻的感觉散往全身。
他不明白,自己为他求情进了牢狱,甚至将自己的性命都交于他,换来的却是?
耳边突然一阵鸣声,往事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他曾说过的那些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我长大了,太傅不能再将我当做小孩看了。”
“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还有那句未说出口的:“那株腊梅,是我送给心上人的,而你,便是我的心上人。”
他甚至有些站不稳,往后退了一步,不仅没有人在后面能扶他一把,还被曹嫔一脚踹翻在地,身上的伤口开始开裂,痛觉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曹嫔一边流着泪,一边嘶声力竭道:“你作为景澜的太傅,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吗?我们当年捡你回来,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唆使皇子谋逆,褚云鹤啊褚云鹤,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还有心吗?!”
一边是手足情谊,一边是恩深义重,通通将他逼到了绝路。
而谢景澜,却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这一刻,他甚至可以不要性命,什么狗屁皇权,什么金尊玉贵,他通通都不要了。
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褚云鹤被架走,他眼眶一阵酸疼,眼珠上的筋脉绽放着红色的血花,一片一片将他的视线模糊。
第34章 反将一军(1)
“等等。”
谢玄将玉骨扇收起,在手中转了个弯,踱步到褚云鹤面前,用扇端将他下颚勾起,他眯着眼,眼中蕴藏着质疑。
“褚太傅,大哥毫无凭据地这样污蔑你,你就不为自己辩解什么?”
谢玄不信二人会突然决裂,要么是在演给他看,要么就是,还有什么他不知晓的隐情。
闻言,褚云鹤依旧低着头,垂着眸,心里一抽一抽地疼,他长吸一口气,极力掩盖自己声音的颤抖,语气平静。
“诸罪加身,我亦无可辩驳。”
且就算有证据可证明此事与他无关,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拿什么去与帝王对抗。
听到这话,谢玄饶有兴趣地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谢景澜,他背对着谢景澜口吻带笑,阴阳怪气道:“大哥还真是心狠手辣,弟弟自愧不如啊~”
但谢景澜不仅没有说话,脸上亦无表情,他依旧低着头,只有那无神的眼睛里,透露着几分杀意。
“罪臣褚云鹤,撺掇皇子谋逆,罪不可遏,撤去所有职位头衔,三日后斩首。”建元帝道。
——————
牢狱内。
烧得正旺的火盆呲啦呲啦地起着火花,火焰映在司寇狞笑的脸上,他拿起火盆中的烙铁,龇牙咧嘴地靠近褚云鹤。
高温产生的气浪在面前转了几个圈,像是透明的蝴蝶般,隐隐在褚云鹤面前飞来扑去。
“褚太傅,好久不见了。”
双唇发白的褚云鹤缓缓抬起眸,看见司寇缺了一半的耳朵才想起来,闻言,他阖上眼,僵硬地扯出一个冷笑。
“怎么,另外半只耳朵也不想要了?”
反正怎么样都得死,还不如直接死在牢狱里,他这样想着,刚闭上眼准备迎接刑罚,却听见一声刀剑划破肌肤的声音。
司寇应声倒地,喉间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血,他尚存一丝气息,手指还在不停地抽|动,面前人却直接踩了上去,几声脆响,变成软趴趴的一滩。
牢狱里进不来阳光,灯烛又点得少,在一片昏暗中,他看见眼前人提着一盏纸灯向他走来,灯火明亮璀璨,若不是看见那张脸,他真的差点就将此人认成别人。
谢玄眯着眼睛将褚云鹤上下看了一遍,他还是不信谢景澜会这样做,那边问不出来,不代表这里问不出。
“褚太傅,我早和你说过,谢景澜他心肠凶狠、手段毒辣,你看,就这样将你置于一个不仁不义之境地,你却还肯死心塌地地护着他,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那只白狐狸想想。”
闻言,褚云鹤眉心一皱,抬起头来,才发现谢玄将白团子带了过来,不过它身上带血,好似受了伤。
铁链一阵擦响,一急之下忘了自己双手被捆绑着,铁链表面粗糙,上面还有一圈细密的针头,表皮擦过,马上就流下来一圈鲜血。
白团子冲着他嘤嘤叫着,两只白耳朵耷拉在两侧,它闻到褚云鹤身上的血腥味,着急地将白花的小爪举在空中乱抓。
见此,谢玄“啧啧”两声,一脸的疼惜不忍,他道:“你瞧瞧,我都要被你们感动了,还真是主仆情深。”
接着,他装模作样地擦了把眼角,但眼神一转,又马上掐着白团子的脖子,手指轻轻抚摸着绒毛,语气狠厉毒辣,他道:“可我偏偏最恨这样的爱,你算个什么东西,连一只畜生都能对你有情,可我呢,我权势滔天金银珠宝无数,为什么世人连一丁点爱都不给我?”
这样的话听得越多,褚云鹤便越觉得他可怜又可恨,将无端的恨意牵连到无辜的人身上,总归不过是两个字。
嫉妒而已。
褚云鹤轻舒一口气冷然道:“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当然不。”谢玄轻笑,脸上又挂上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他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京中的主宰,谢景澜就是个屁,在外面装得重情重义,还不是转身就把你卖了?你现在知道,该奉谁为主了吧?嗯?”
闻言,褚云鹤半晌没说话,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谢景澜当真值得我这样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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