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无声之后,谢玄继续说道:“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先皇的死因。”
此话一出,褚云鹤略略歪了下头,据他了解中,先皇是死于一场秋猎时的意外,不知谢玄此刻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谢玄没有直接说那件事,只是又抛了个问题给他。
“褚云鹤,你恨曹嫔吗?”
“不……”是不恨?还是不愿恨?他此刻答不上来,支支吾吾了许久。
“曹嫔不过就是将你捡回来,给了你一条生路而已,这些恩德有必要让你记这么久吗?”谢玄皱起眉,眼里的不甘与愤恨就要溢出眼眶。
“曹嫔不是你的生母吗?你恨她?”
褚云鹤捕捉到了他眼中转瞬即逝的那抹恨,将疑问抛给他。
谢玄眸子暗沉下来,他冷笑一声道:“她哪里配做我的生母?她将我生下可管过我一天吗?若不是皇后将我——”
说到这里,他眉间一皱,眼里露出杀意,将白团子一把丢到地上,掐着褚云鹤的脖子,威胁道:“你敢套我话?”
一阵窒息感从胸腔蔓延到嗓间,他脸色憋得红紫,尽力从嗓间憋出几个字。
“横竖都是死。”
“我 不 怕。”
见此情景,谢玄挑起眉勾起唇角,更加用力,手背的青筋暴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哦?是吗?那我偏不让你死得这么快。”
话毕,他松开了手,锁链一阵碰撞,面前人大口喘着气,脖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红色手掌印。
褚云鹤诧异地抬起头,不知道谢玄又在计谋着什么。
“先皇并非死于秋猎坠马,而是在坠马前就中了毒,你猜猜,毒是谁下的?”
按照前面的说辞推算,褚云鹤质疑地开口。
“曹嫔?”
听到满意的回答,谢玄将玉骨扇放在手心里敲了敲。
“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
“我需要你这个局外人,利用起对曹嫔和谢景澜的怨恨,将他们一举而灭。”
说罢,他抓起想要逃跑的白团子,转身离去,没走两步又倒回来说了一句话。
“证人就在:北淮郡,张家村,张婉。”
——————
谢玄居所,思無殿内。
捎着红梅冷艳香气的冬风刮过,积雪从屋瓦上落下一些,祁镜春双膝跪地正帮着谢玄脱靴。
他不解地问道:“殿下,为什么要把曹嫔毒害先皇一事告诉褚云鹤,虽然可以让曹嫔垮台,但这个机会让您出面不是更好吗?”
谢玄抿了口清茶,咂了咂嘴,他道:“我看你与谢景澜也是一样笨,这都没明白?”
祁镜春身形一震,轻轻抬起头,眼皮耷拉着,眼睛只敢看着谢玄的小腹,他轻声道:“殿下,我不明白。”
话音刚落,谢玄将手中的茶碗重重地放在桌上,将两条腿放下,正好卡着祁镜春的脑袋,他一把抓起祁镜春的头发,语气轻屑。
“祁镜春,我说过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你要自称‘奴才’,听不懂吗?”
接着,他将另一只手抬起,重重地甩了祁镜春一个巴掌,一声脆响,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谢玄眯着眼靠近祁镜春,两人的鼻尖碰到一起,谢玄突然嗤笑一声道:“祁镜春,你是不是有病?故意激怒我,喜欢我这样对你是吧?”
距离突然拉近,祁镜春依旧不敢抬起眼眸,眼睛只敢注视着谢玄的双唇,一抹红从耳根爬上了侧脸,谢玄注意到后来了兴趣。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癖好?”接着,他按住祁镜春的脑袋贴近腿边,继续说道:“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做了吗?来,今日便依你,什么时候给我伺候好了,什么时候再站起来。”
闻言,祁镜春脸上浮起一层窘迫,之前虽然每每都是被迫做此事,但由他主动,还是第一回,谢玄看出他神态不自然,他掐住祁镜春的下颚,眯着眼睛道:“你装给谁看?你在床上不是很会吗?”
此话一出,祁镜春赶忙捂住谢玄的嘴,他死死咬着唇,一脸的不情愿,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种很期待的感觉,但随即他又觉得自己很恶心,很不知廉耻。
许是这样的想法太强烈,他竟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好恶心……”
但此话却惹怒了谢玄,他一把扯过祁镜春的头发将他扔在床上,伸手将他衣物褪去。
“你觉得我恶心是吧?那今天就让你恶心个够。”
“殿下,殿下不要……”
比起那些狠话,谢玄还是更喜欢祁镜春说这些求饶的话,他将祁镜春双手举过头顶,狠狠地吻上他的唇,唇齿交缠中,渗着点点鲜血。
祁镜春嘴里含糊不清,嘴里混着唾液和血。
“哈,啊,殿下,不要,不要摸那里……”
“闭嘴,再敢说一个字,我把你耳朵咬下来。”
接着,他双唇游走在祁镜春的胸膛前,张嘴抿住了那里。
第35章 反将一军(2)
“殿下……放开我。”
祁镜春他没忍住将手放下来,谢玄眼疾手快的钳住他的双腕高举过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得他皮肤愈来愈红,不过比起脖颈处的那些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怎么还是不懂呢?”
谢玄的下颌重重抵在他泛红的耳尖,故意将每个字咬得锋利:“你只是本王的一条狗,狗是不配称自己为我的,知道了吗?”
接着,他紧紧掐着祁镜春的脖子,张开嘴狠狠啃了口,留下一排红印子。
“祁镜春,说真话。”
他舔过渗出血珠的伤口,眼底泛起嘲弄的光:“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
“不...不喜欢...”
祁镜春偏头躲避,却在铜镜里撞见自己泛红的眼角——那里凝着泪珠,而另一处微张的也泛着水光。
他慌忙闭上眼,却被谢玄掐住下颚,强迫他直面镜中两人的身影。
“装什么清高?”
谢玄的声音陡然低落,尾音带着颤抖的沙哑:“不愿看我?连一眼都不愿施舍给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落寞让祁镜春心头一颤,他不想让谢玄难过,可当他睁开眼,对上却是谢玄狡黠的笑。
“上当了。”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两只雄燕在枝桠间激烈追逐,它们墨色的尾翎纠缠翻飞,其中一只突然箭一般俯冲而下,喙尖勾住对方飘飞的羽毛,将它压在斑驳的树影里,翻飞的羽翼掀起细碎的风声,露出内里柔白的腹羽。
“伤口...还没愈合...”
外头双燕仍在缠斗,强势的那只霸道地将另一只按在枝头,喙尖一下下啄着对方颤抖的羽翼。
“说声好听的,今天就放过你,祁镜春?”
“原来我喊你名字的时候。”
“你可真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羽翼破空声,双燕突然腾空而起,几片带着露水的羽毛轻盈地落在树底下。
——————
“不好了,褚云鹤逃了!”
“快,快禀报陛下!”
距离斩首还有两日,本被关押囚牢中的褚云鹤,却突然凭空消失,文武百官纷纷猜测他一定是越狱了,但去了哪里,只有谢玄知晓。
两个时辰前,牢狱内。
褚云鹤闭着眼一直想着谢玄所说的那番话。
“证人就在:北淮郡,张家村,张婉。”
每想到这个名字时,脑中一直闪现出冯璞的脸,他不清楚冯璞和这个张婉到底有什么关系,难道冯璞与曹嫔,与先皇都有不可言说的联系吗?
就在此时,牢狱的门锁似乎被人打开。
祁镜春拖着疲累的身子打开了牢狱的门,他似乎有些不太舒服,宽松的长衫下,好像在夹着腿走路。
听见有人走近,褚云鹤缓缓抬起头,眼前人神色不自然,脸上红肿了一大片,颈间也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祁大人,好久不见了。”褚云鹤扯了一抹难看的笑。
祁镜春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回复他这句寒暄,只伸手将他手脚的铁链摘除,随后站在阴暗处静静说道:“这是殿下的意思,你需要把张婉安全地带回来,到那时,自能洗清你的冤屈。”
“你要我越狱?”褚云鹤眉心一紧,若是有其他理由正常地出了牢狱那还好说,若是直接越狱,可能还没找到张婉就已经死在了建元帝或者曹嫔的手里。
祁镜春眸色亮了亮,他冷然道:“是,殿下说了,一切都会为你打点好,你只管去找张婉,并将她带回来。”
闻言,褚云鹤心里起了一阵质疑,他轻皱起眉头,直盯着祁镜春的眼睛道:“你的殿下难道不怕我从此一去不返?”
闻言,祁镜春轻轻笑了笑,笑声中带着些许轻屑,他缓缓抬起眸,与褚云鹤直视许久,他道:“你不会跑,换句话说,你不会丢下谢景澜一个人跑。”
祁镜春对于人性的洞察与拿捏,跟谢玄学得炉火纯青,他猜得没错,褚云鹤是想一走了之,但不是现在。
他注意到祁镜春的身形不对,似乎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他开口轻声问道:“你又何必要这样折磨自己,跟在这样一个人身边,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听到这句话,祁镜春脸色稍显窘迫,他其实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他这幅样子,但谢玄今日心情不爽,命令他拿了东西出了宫殿,路过人来人往的长街,再到褚云鹤面前。
他半晌没说话,只低着声音,语气里夹杂着怒火与不甘。
“是我要这样折磨我自己吗?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根本,根本离不开。”离不开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躯体。
闻言,褚云鹤不知要如何安慰,但又想了想自己,现下根本无暇顾及他人,他刚想说话,张了张嘴,却被谢玄打断。
“陛下已经身中剧毒,无力回天。”
“什么?”
“谋逆那日,谢玄故意让陛下动怒,让他体内的毒能够散向五脏六腑,不出两个月,必死无疑。”
闻言,褚云鹤一愣,脑中许多无头绪的话一下都串在了一起。
“谢景澜登基之日,便是你身死魂消之时。”
“你昏庸无度,残害忠良,不配身为君王!”
若谢玄是杀害建元帝的凶手,那为什么最后坐上龙椅的是谢景澜?
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按照谢玄所告知他的,曹嫔是杀害先皇的凶手,他出宫去寻找所谓的证人,那曹嫔便会因他而死。
他心里一阵发麻。
但紧接着,他又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要和我说?不怕我将你们所做之事往外捅个干净?”
此时,有只燕雀飞到了这间牢狱仅有的铁窗上,挡住了些许阳光,也将祁镜春脸上的表情挡了个严实,只能听到他冷淡如水的声音。
“我同你一样,也想摆脱谢玄,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要你做个正确的选择,信我,还是信谢玄。”
若祁镜春确实可信,那他便能一举扳倒谢玄,而后做个逍遥神仙。
若信谢玄所说,将张婉带到宫中面圣,便能除掉曹嫔和谢景澜,也算是大仇得报。
一阵思考之后,他抬起头来。
“我信你。”
随即,迎接来的不是别的,而是一柄利刃,狠狠地插在他的右胸处。
长街上,有两个宫人一前一后抬着一张草席,神色匆匆,尸体的腐臭味蔓延整条长街。
来往人皆捂住口鼻,皱着眉啧啧。
“瞧,又死一个。”
“唉,这褚太傅也是可怜,怎么就被卷进谋逆这事里了?”
“嘘,你不要命了,人各有各的命数,你就别管这么多了,把你自己小命顾好就行了,走走走。”
此话声音小,却又刚好传进某人的耳里。
他握着佩剑的手一紧,自那日之后,便一直被曹嫔软禁在殿中,他虽觉得母亲的所作所为过分,但他重生后只带着两个心愿。
护好曹嫔。
找到真相,并洗清褚云鹤的冤屈。
但如今桩桩件件,都与他印象中的不相符,他甚至怀疑起前世建元帝的死,与谢玄和褚云鹤都无关系。
他昏庸无能残暴不仁,天下想杀他的人海了去,不管是站在天下百姓,还是站在个人道义上,他都觉得这个位置,不能再让建元帝坐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已站在那两名宫人的面前。
“殿下,您这是?”
谢景澜没有回答,只沉着脸。
“让开。”
至少,他要亲眼确认。
为首的宫人低着头,只一遍一遍地说着。
“一具尸体而已,别污了殿下的眼睛。”
谢景澜阴郁的脸色沉了又沉,攥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他咬着牙再次说道。
“让 开。”
两名宫人身形颤了颤,还想再接着说什么,刚张嘴,一阵剑光闪过,脖颈处瞬间渗出了血,滴滴答答地淌着。
他手一软,那张裹着尸体的草席就这样掉了下来。
垂落出来的手上,紧紧捏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发簪,上面的污血将发簪染了个透,谢景澜心一颤,长剑落地。
他与褚云鹤的尸体只间隔两步,但这两步,他却怎么都迈不开腿,双腿似乎灌了铅,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心口的疼痛散发全身。
他缓缓跪在褚云鹤的尸体前,伸出手,慢慢将盖住脸的草席掀开。
25/71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