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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等他们平稳好情绪,两堵铁墙又开始往中间移动,这次,移到了二尺以内,双手几乎施展不开,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别试图挣扎,你们这样都得死,试试听我的,谁死了,另一个就能活着走出去。”
这次声音出现在另一个木偶身上,鲜血灌满着他的眼眶,有部分血液会从他的下半身流出来,显而易见,这里面也是一具尸体。
所以,尽管把这几个木偶都砍断,也无济于事,难道只能两个人互相残杀吗?
红衣男想到这里,手腕更紧了紧,他看向褚云鹤,眼中带着不忍和焦躁。
褚云鹤这边也是如此,这贴墙的铁针一看便知它削铁如泥,轻易刺穿身体是绝对能做到的,要么两个人一起死在这,要么有一个人能出去。
想到这里,他捡起了地上的剑。
红衣男见此,眉心一皱,他眼里带着疑惑与不解,手里却始终没有动作。
褚云鹤将手腕的衣衫束得紧紧的,拖着剑走向红衣男,剑端与铁制的地面打出银火,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第39章 反将一军(6)北淮郡-张家村1
褚云鹤手里的剑与地面刺啦作响,两铁产生的火星给他的蓝色衣衫烫出几个洞来。
在这漆黑的屋里,能看见他那闪着红光的眼睛,和嘴角狡黠的笑容。
他脚下步子与往常不同,走来的每一步都带着几分狠厉。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去死吧……去死吧……”
这一反常的举动,让红衣男稍显诧异,随着褚云鹤由慢慢走到狂奔而来,红衣男心里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面前这个,根本不是褚云鹤。
霎时,他几乎没有思考,心里只有三成把握,在剑端即将刺来之时,他大喊道:“我死以后,你一定要推翻这昏庸的王朝!让那些无处可去的冤魂得以清白!”
接着,他便紧紧闭上眼,听到此话,“褚云鹤”顿了顿,本要刺向红衣男心脏的剑端转了个弯,在他鼻尖前划了一下。
那抹金色的面帘被挑开,黑暗一扫而去。
随着长剑落地插入泥土声,他感到一阵带着炊烟味的风刮在脸上,听到鸟儿在枝头雀跃,听到冰雪融化滴落在水洼中,他缓缓睁开眼。
金色面帘随风飘荡,最后稳稳落在褚云鹤的手里。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这还带有几分温存的面帘,咽了咽,抬头看向谢景澜。
他神色复杂,但又带着些许心安,抿了抿唇,道出两个字:“景澜?”
他接着道:“你……怎么在这?”
「难不成他一路跟着我……?」
那黑铁笼与装着死人的木偶早已消失不见,唯一留下痕迹的,只有自己这身红色官服,肩膀和手臂处已经开裂,最开始褚云鹤就想问的,为什么要穿一身不合适的衣服,而且这衣服看起来特别眼熟。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很奇怪的话,他“呃”了半天,踌躇之后终于开口问道:“这身衣服……好像是……我,我的。”
话刚说出口,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冒犯了,随即举起双手在面前胡乱比划,一脸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
“不不不……抱歉……”
突然,手被谢景澜握住,他脸不红心不跳,不动声色地说了四个字。
“对,是你的。”
此话一出,褚云鹤的脸煞白得同死灰一般,他咽了咽口水,往后退了半步,已经想要逃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替陛下来抓我回京,恨我恨到这个程度吗?」
「还要穿着我的官服,闻着我的味道来抓捕我,可明明,我已经认罪了……」
想到那日谢景澜在建元帝面前说的那番话,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谢景澜刚想解释,远处走来一位故人。
他衣着质朴打着几个补丁,脚下一双布鞋沾染着几分黑土。
“殿下,褚太傅,不见的这段时间,可还安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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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被谢玄一脚踹开,他虽然已经极力压制愤怒,但眉目间还是显露出阴狠,他在开门前的一刻甚至想到。
「如果把祁镜春杀了,不就是我的所有物了吗。」
但这个想法在他踢开门后就消失了,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切。
见到谢玄气呼呼地冲进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诡异的表情,擦了擦嘴角,抬手让那几名男姬出去。
祁镜春站起身来坐在榻上,双手抱着双臂,轻昂着头,眼皮微微耷拉着,眼神悄悄往谢玄那边瞟。
谢玄两步并作五步走到祁镜春面前,看着他的那张高傲清冷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祁镜春见到谢玄往这边走来,他攥紧了手里的衣衫,他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但他就是想这样气一气他,见到谢玄的黑靴停在自己面前,他将眼神收回,昂起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玄。
但他不敢往眼睛看,他知道谢玄发起怒来十分可怖,眼里的阴鸷就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鬣狗,随时能将他蚕食殆尽。
一阵无声后,他咽了咽,锁骨上下滚动了一番,抬起眸子,刚对视上谢玄的眼睛,就被一把掐住脖子。
谢玄眯缝着眼靠近他,似乎能看见他眼底的冷,凌厉如刀、目眦欲裂,他轻轻冷笑了一声道:“祁镜春,你敢耍我?”
闻言,祁镜春心中又何尝不是藏着一团火,他沉重地吸了一口气,话语因气愤而发出颤音。
“那殿下您呢?又何尝不是在戏弄我?您故意将我引到此处,让我看见您和一个不知名的舞姬约饭,您不就是仗着我——”
气上心头,突然迸发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他的理智回了神,他那后半句戛然而止。
接着,他默默闭上眼,轻叹一口气,语气冰冷无奈。
“我自知冒犯,那便随殿下处置。”
但接下来,没有迎面而来的巴掌,也没有那暴戾的声音和动作。
谢玄沉下脸,语气带着些内疚和忏悔。
“你说的很对,是我一直仗着你对我的喜欢肆意妄为,是我错了。”
此话一出,祁镜春顿感奇怪,谢玄竟也会有这样服软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不可思议地道出两个字。
“真的?”
屋内的烛火在谢玄身后照着他的影子,阴影笼罩着谢玄的脸,看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半晌,他轻笑了一声,缓缓抬起头,双眼透露着阴险,双唇间有一道咬破的血线,他一字一字道。
“假,的。”
木榻边的梳妆台上,架着一只泛黄的铜镜,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将谢玄那带着讥讽狡黠的侧脸照应在铜镜上。
闻言,祁镜春心中一惊,脑中只有两个字:“快跑!!!!”
他刚抬起左腿欲要逃,就被谢玄握住脚踝,欺身上位,他将祁镜春的左腿架在自己肩膀上,将祁镜春乱晃的双手一把压制在脑袋两侧。
他轻挑着眉,口吻带笑。
“祁镜春,你是傻子吗?都多少次了还会上当?”
对方贴上去与祁镜春四目相对,多感官下,他的耳根红到快要滴血,他将脑袋侧过去不去看谢玄。
二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下,祁镜春只觉得浑身有些燥热,身体不太自然刚想试图回避却被谢玄一把抓住下颚,强制着让他看着自己。
“祁镜春,原来你这么着急吗?我不就一天没碰你,你就饥渴难耐成这样?”
谢玄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情欲,带着轻屑,还有某种不容拒绝的控制欲,让人不寒而栗。
这样露骨的话不是没听过,只是头一回在这样的地方听,屋外走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他有些害怕。
接着,谢玄的手托抱住他的胸膛他将人往怀里揽,后者眼眶慢慢泛红,他轻声颤抖道:“至少,至少不要在这里……”
但谢玄非但不停,还有些得寸进尺的意思。
“求你,殿下求求你,我们回去吧……”
此话一出,谢玄眼眉间笑得更加得意,他轻勾起祁镜春的下颚,双唇慢慢靠近。
他道:“之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那副轻狂的模样哪去了?”
说到后半句,他钳制着对方的手特意加重了力道。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轻笑一声后,将手伸出来,对着祁镜春的脸道:“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怎么样?”
闻言,祁镜春眼眸一亮,想着终于可以回去了,他几乎没有思索便脱口而出。
“什么?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放过我?”
谢玄将手心靠近祁镜春的鼻尖,一股熟悉的气息充斥脑海,他贴在祁镜春耳边轻声又温柔。
“让我开心。”
……………
……………
祁镜春的眼眶里噙满水雾,眼眶微微泛红,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折辱,两撇眉毛往下,声音颤抖又低哑,他缓缓抬起脑袋。
“你把我当作什么?我和那些舞姬又有什么分别?”他道。
马上,整个房间响彻着谢玄的笑声,他几乎笑得直不起腰,他将祁镜春的碎发撩起在鼻尖轻嗅。
“祁镜春,你好大的脸面啊。”
说着,他伸起手轻轻拍了两下祁镜春的侧脸,接着道:“你与那些舞姬能有什么分别?别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此话一出,祁镜春第一次萌生出想要抵抗的想法,他使劲想推开谢玄,但奈何体力身躯悬殊太大。
“祁镜春,我好像没答应你能走吧?”
“什么……”祁镜春不可置信得睁大了双眼,从眼眶里流下两条泪痕。
谢玄见此,轻勾起祁镜春的下巴,一边“啧啧”一边靠近,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但更多的依旧是讥讽。
“你这幅样子,我看了还真倒生出几分同情来。”
但随即,他眼中的心疼又转瞬化为狠厉。
“但谁让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早已将这些痛苦抛却脑后时来,还假惺惺地和我说要拯救我,祁镜春,你真他妈恶心,这都是你自找的你明白吗?在这世上没人有资格和我说这些话,皇后也不行,她当我真不知道,她只是将我作为一枚棋子,一枚可让她坐上皇太后位子的棋子。”
话毕,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他又狠狠掐住祁镜春脖子,言辞狠厉,双眼阴鸷。
“祁镜春,你又知道了我的一个秘密,我所有的不堪你都知晓,你的出现,只会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是一个不被爱着的废物!”
接着,他重重在祁镜春的锁骨处咬下一口,同那时一样,谢玄既痛苦又不甘地发泄着,祁镜春压抑又忍耐着,那夜,房里的烛火在祁镜春的心里,狠狠烫出一个洞来。
第40章 反将一军(7)北淮郡-张家村2
身后走来一人,他脸上的沟壑、指腹的厚茧,与那时比对起来,确实苍老了许多。
褚云鹤眼中带着诧异,将这人从头到脚扫了几遍,还是带着些许质疑,支支吾吾道:“您是,冯璞?”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谢景澜眼中欲起杀意,那次二人被纸人围困差点命丧当场,他可记得清楚。
他伸手挡住欲要向前去的褚云鹤,双眉压得低低的,侧身对着冯璞,言语凌然。
“冯大人这次将我们引来这里,又有什么指教?”
冯璞呵呵一笑,摩挲着指腹的老茧,脸上笑容纯粹又干净。
“殿下,老夫说过的,我早已不是冯大人了,我只是一个砍柴夫。”
接着,他看向褚云鹤,对着他点了点头,再次说道。
“褚太傅,鄙人再述一遍陋名,我名冯璞,又名,张婉。”
此话一出,褚云鹤心里的那一串疑问便通通接上了,冯璞就是张婉,张婉就是谢玄所说的证人。
他心中又有疑问,可张婉不是个婢女吗,难不成冯璞其实是女人?
挣扎了许久,还是将这个问题抛出去,他磕磕巴巴道:“您就是谢——”
他想问,他就是谢玄所说的证人张婉吗,可冯璞一下打断了他,神色复杂,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二位来我帐中谈吧。”
谢景澜还以为他又想耍什么花招,死死盯着周围,没有木偶也没有纸人,倒是这些村民们,听到‘谢’这个字,神色有点愠怒,好像十分恨谢家。
但他随即又觉得他们恨谢家是人之常情。
建元帝推翻了前朝,上任后只好好处理政务一年,任由宫中宦官权臣勾结串通,欺压百姓大肆敛财,所以他才会那么想要抛弃谢家皇子这个称号。
结合这一切,他也终于想明白了,当初在铁屋中,这个假的褚云鹤为什么在听到他说那些话之后,便停了杀手。
还好,也只是险胜,接下来要做的,才是真正重要的事。
一撮名为‘篡位’的芽苗,在他心里破土而出。
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活命,他一定要推翻这个王朝,所以势必会走上‘弑父’之路。
二人跟随冯璞进了一个又破又小的屋子,里屋内连地板都没有,比在南屋遗址那会还要破旧。
冯璞为他们各自倒了一碗茶水,细短的茶碎从碗底飘上来,在稍显浑浊的清水里打转。
他轻叹了口气道:“你们也看见了,百姓无收成,连一口井都没钱打,只能喝这污浊的雨水。”
二人脸色有些难看,特别是谢景澜,他心里一阵拧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此时,冯璞照常喝完这一碗茶,咂了咂嘴,指着远处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道:“你们看她,丈夫在战争中战死,唯一的子嗣被活活饿死,她也疯了,终日抱着一具干瘪的尸骨度日。”
他们侧身向后望去,那妇人皮肤黝黑又干瘦,抱着襁褓里那黑黢黢的婴儿尸体,一摇一晃地唱着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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