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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殿下说得有道理啊,这御医万一被人收买了呢?”
“但这位御医可是宫内的老人了,这等不要命的蠢事,应该做不出来吧?”“万一是大殿下命令的……这,也很难说啊。”
建元帝沉着脸无声了半晌,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他继续问那御医。
“那你说,朕中了什么毒?”
“这……这……”御医的乌纱帽翅抖了又抖,半晌,只道出三个字。
“壮阳药……”
“……”
全场一阵寂静,那些个文臣也只低着头不敢说话。
搞了半天祁镜春放的是壮阳药???
褚云鹤不禁皱着眉看向祁镜春,但祁镜春此时也是一头雾水,他明明拿走的是谢玄药柜里的乌头丸,怎么变成壮阳药了?
他疑惑地看向谢玄,却恰好与谢玄冰冷又狠厉的眼睛对视上,那双眼睛似乎在说:“你真当我不知道?”
他猛地低下头,害怕到喉头哽住,胸膛小幅度地起伏,一阵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想不通,既然谢玄知晓,为什么没有直接拆穿他。
殿外的墨梅瓣随风飘来,形态神似一只墨蝶,在二人的指尖上挂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红绳。
“呃,咳咳,若你觉得自己精神空虚无所事事,便给自己找些事做,或是,你想要哪家的小姐,朕可替你做主。”
建元帝脸上浮起一层尴尬,他接着摆摆手道:“好了,朕累了,朕——”
他刚想退朝,外面却传来一阵婢女的呼喊声。
“陛下!陛下快救救我们娘娘吧!”
建元帝往外瞄了一眼,那是皇后身边的宫女采意,她正跪在殿外不停地磕头,建元帝刚想说话,殿外又传来一阵熙攘声。
“报——陛下!甘泉殿那边走水了!皇后娘娘还在殿内,她,她不肯出来!”
此话一出,建元帝赶忙去往甘泉殿,谢玄一干人紧随其后。
虽然建元帝是想要让皇后背下害死先皇的这口锅,他是十分厌恶这个家族攀附皇权的工具,厌恶这个生不出孩子的石头。
但若是看她死在自己面前,这感觉有些奇怪,他有些慌乱,又感觉浑身疼,不止是心里的,前往时,脚下的步子也有些晃晃悠悠。
远远便看到那乌黑的浓烟滚滚升起,整个宫殿被大火围绕,还能听到偏房的房梁断裂声。
一波又一波的宫人们拎着水桶来来回回地跑,但这火焰只大不小,只听”砰“的一声,那殿堂的木门被火焰炸开,隐隐地能看见有个人影。
这是他们成亲拜天地的地方,她虽十分讨厌家父将自己送给陛下,但她也只求一世安稳,她将一根正红的布料挂在房梁上,怀中抱着自己那一出生就没了的死婴的牌位,眼眶含泪,看着殿外的建元帝。
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桓郎。”
她想,如果谢桓此刻能冲进来,就算不是来救她的,她也能安然赴死,可是直到她的眼球被黑烟熏瞎,直到眼球完全被挤出眼眶,她心中的桓郎都没有踏出一步。
最后一刻,身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眼中似乎出现了很多曾经的影子。
她看见谢桓用喜秤挑开红盖头时的表情,是那样美好。
她看见二人相互依偎着喝着合衾酒,说着“此生不分离”的话。
她看见谢桓带着她在林间驭马,她坐在他怀里,侧脸带着点点羞红。
她看见她行皇后册封礼时,谢桓拉着她的手说“执子之手。”
在一阵火光冲天中,吴意缓缓抬起手,对着青年的谢桓道。
“与 子 偕 老。”
赤红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一声重重的“砰”,这座为吴意打造的甘泉殿,轰然倒塌。
众人的表情各有意味,建元帝双手微微颤抖,好似还没有回过神来,好像不能接受吴意的结局。
谢玄面上虽无表情,但他眼中闪烁着精光,在宣告着他的得胜。
褚云鹤微张着嘴有些无法接受,吴意的结局是他一手促成的,若不是自己判断失误,吴意又怎么可能死。
就这样,这场闹剧里的所有人都是棋子,被局势推着走,各自都选择了错误的答案。
此事过后,褚云鹤恢复了职位,又引来了新的因果。
“岭南一带最近不怎么太平,据说吴尚杰在那设了个自己的军机处,褚云鹤,朕给你十天时间,务必给朕查清楚,将吴尚杰逆反的证据带回来。”
“是。”
——————
夜里,曹嫔居所,昭阳殿。
里屋的烛火映着曹嫔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她一边轻哼着歌一边对着铜镜试着新赶制的新衣裳。
“娘娘,您何必亲自去做这个事儿呢,交给下人们做就是了,这不脏了您的手吗?”
“若我不亲自递给她那条红绫,她或许还不对陛下死心呢。”
“娘娘,吴意上吊用的那条红绫,还有什么隐意吗?”
曹嫔将手里的长衫丢给下人,侧躺在竹榻上,眼波流转,轻笑着道:“那根红绫,可是她和陛下大婚时共同牵着的那条龙凤带,我与她说,陛下要她自行了结,用这条龙凤带的意思,便是光想起同她大婚时种种情形,都觉得恶心,哈哈哈哈哈。”
“妙啊,娘娘这招可太妙了。”
“起初她还不信,你猜猜最后我拿出了什么东西?”
曹嫔笑得荡漾。
“什么?”
“我将她那孩子的牌位拿来了,我说这也是陛下的旨意,想到她那怀胎十月的死婴就觉得膈应,吴意一听,面色都白了半分。”
“娘娘英明啊。”
“陛下是我的,皇家也只能是我的,不管阻拦我的是谁,都该死。”
第44章 南杞县-招魂(1)
殿里种了几棵常青杉树,翠绿的杉叶和那几棵青竹交相辉映,十分养眼。
只听屋内传来“砰”一声,吓得伫立在杉树枝头的白雀扑棱着飞走,抖下一阵薄雪。
一盏深绿陶瓷茶碗碎成几瓣,滚烫的热茶纷纷溅在祁镜春脸上,他只轻轻皱眉,面上没有其他情绪显露。
一身云锦制成的淡绿色长袍在身,那隐隐可见的竹叶饰暗纹像一条竹叶青,缠绕在他腰身上,隐约显露的獠牙告示着身份。
谢玄一只手摩挲着那把断裂的玉骨扇,另一只手慢慢举起,对着面前人勾了勾,语气冷淡,口吻平静,他道。
“过来。”
双膝跪到小腿发麻,胸前衣衫已被茶水湿了一片,那热气在眼前形成一片氤氲,锁骨处还在隐隐作疼,他刚支起右腿,又被一条软鞭抽、了一下,那软鞭外表是牛皮,但内里装了几枚铜币,仅此一鞭,就已经有血迹慢慢渗出,染透了纯白的里裤。
“呃!”
祁镜春不禁吃痛地叫出声来。
谢玄将那玉骨扇放在金丝楠木桌上,撑着下巴眼睛笑得弯弯的,他虽口吻温柔,语气带笑,但他那双眼里却闪着狠厉猥亵的光。
“我让你走过来了吗?爬过来。”
这是他一贯折磨人的手法,说是让爬,但其实是让胸前贴着地面摩擦,直到血痕淋漓才能起来。
祁镜春乖乖听话,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贴着地面爬过来,他外衫上挂了两个水色的压襟,铁质的钩子与肌肤摩擦,很快便割出了血。
那血痕一路滑到腰间、小腿、脚踝。
殿外起了一阵大风,将里屋的雕窗吹开,带着几片红梅花瓣落在祁镜春发白的双唇上,他疼得眉尾往下低,眼尾泛红,带着哭腔支支吾吾道。
“殿下……让我去死吧,你放过我吧……”
谢玄折辱他那么多次,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许是他真的活够了,亦或是他将弑父之仇和那份浅薄的爱意都放下了。
此话一出,谢玄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他将大腿岔开弯着腰低下头,一把揪住祁镜春的衣领,言辞狠厉,语气讥讽,看着祁镜春双唇那片红梅一字一字地开口。
“你 休 想,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闻言,祁镜春还想张口问他欠他什么,还没道出半个字,便被眼前人紧紧吻住了双唇,祁镜春眼眶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而这一次,谢玄出奇地伸出手帮他擦了擦,祁镜春带着疑惑又带着害怕睁开眼,还没看清楚谢玄的眼睛,就被谢玄轻轻捂住了。
接着,他的牙关被撬开,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这次的吻温柔又杭长,是以前从没有过的,他刚这样想,有感觉嘴角一阵刺疼。
谢玄狠狠咬了他唇一口,温热的鲜血和红梅瓣融为一色,从二人的唇间淌下,滴在地砖上,渗入缝隙里,在这座宫殿的最深处,埋下了一粒名为‘分离’的种子。
——————
南杞县城内。
有一几个疯妇赤着脚、衣衫褴褛地疯跑在长街上,她们一边痴笑,一边大声喊着几句话。
“尚杰如此,天子何同?”
“世间不公,人间无道!”
唐府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身穿蓝色曲领大炮,头戴交脚幞头,玉色的革带跨在腰间,身侧挂了一个画着双鱼衔珠的玉佩。
他面带轻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这来回奔跑胡言乱语的疯妇。
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着对襟短衫的小厮,脚上的布鞋和另一人擦得精光瓦亮的黑靴形成对比。
他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眼珠滴溜溜转着道:“大人,这些疯妇整天这样胡言乱语,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她们得了?”
唐仲廉一只手摩挲着腰间那玉佩,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时不时轻轻敲两下,他语气讥讽,面色不善,不耐烦道。
“你懂什么?杀了多可惜啊,就让他们这样疯言疯语,这么放养在外头,时不时的给本县令抓回来舒服舒服,不挺好吗?”
这小厮明显已经司空见惯,只低头笑得猥琐,弯着腰对着唐仲廉举起大拇指,但眼神却一直跟着那几个赤脚的疯妇。
翌日夜间,一声惊叫划破了县城的安静,唐府内,那白日里还跟唐仲廉说说笑笑的小厮,此时已躺在血泊当中。
血液飞溅在床上、门上、窗上,外头冷风阵阵,从缝隙里吹开了窗户,吹起那小厮下半身的衣衫,被血染红的衣襟下,两条带着烂肉和血的骨头如隐如现。
府内家仆纷纷赶来,突然,有人惊呼道:“你们快看!他下面那东西……怎么没了?”
众人随之望去,这小厮上半身没有任何的外伤,只有下半身的那玩意不知所踪,硕大个窟窿暴露在外。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我一直在门口守着,也没见有刺客进来啊。”
“若真有什么刺客,杀他一个做小工的做什么?”
“嘘,我猜,可能是他作恶多端,有恶鬼收他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严声厉词,唐仲廉一脸的凶相,指着众人就开始教训。
“说什么呢!若说真有恶鬼作祟,那第一个找的人应该是我!去去去,睡你们的觉去,若我再听到有人说什么恶鬼,便罚他半年工钱!”
“是是是。”
“走走走。”
众人走后,唐仲廉心底里总是一下一下地不安,光是站在这里看着这具残缺的尸体,他都觉得心里发慌。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皱着眉喃喃道:“难不成真有什么女鬼?”
此话一出,似乎真有鬼魂般在呼应他这句话,一阵冷风从院外刮进来,将这窗棂吹得啪啪响,他吓得缩紧了脖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您冤有头债有主,要找尽管找那吴尚杰,千万千万别找我,别找我。”
话音刚落,他只觉背后冷飕飕的,似乎有人在往他脖子上吹气,手臂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颤着腿缓缓转过头。
他首先看到的是穿着一身红紫色的对襟长衫的妙龄女子,这女子头顶着白色花冠,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篮子,篮里似乎装着许多红色的花瓣,他双手有些不受控制,伸进那花篮里,他再次眨眼发现手里哪有什么花瓣,那是一颗正在跳动的活生生的心脏。
他大叫一声瘫坐在血泊中,再往上看,面前哪是什么貌美女子,明明是个女鬼!
面前是一个脸色可怖的女人,她几乎没有眼珠,整个眼眶都是眼白,慢慢的,从眼角处流下一条条血泪,她咧开嘴,嘴角比一般人的要大的多,从嘴唇处直接裂到了耳边。
唐仲廉吓得一句话说不出,双腿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突然,那女人直接与他脸贴脸,在他面前以极快的速度说了一长串话,像佛经,又像道语,但他只听清楚了几个字。
“你该死。”
随即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府邸内的梧桐树光秃秃的,秋季一过便落光了叶子,独有几只白头鹎跳跃在枝头,叽叽喳喳地来回飞。
待唐仲廉再睁眼时,他已经在自己的屋内了,身侧的唐夫人正安详地睡在身侧。
他看着自己身上干净的里衣,有些怀疑起昨夜是否只是在做梦,他垂着脑袋闭着眼,用手轻按着太阳穴,脑中突然想起那女人的鬼脸。
心里一阵发麻,他睁开眼,却对上另一双眼睛,吓得他往后倒,却撞到一样东西,后脑的钝痛让他下意识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美人图,画中的女人身穿红紫色的对襟长衫,头戴白色花冠,脸上姣容美貌,还有几个珍珠镶嵌在侧脸,手里拿着一个花篮,花篮里都是红色的花瓣。
“啊啊啊啊!!”唐仲廉大叫一声,再转过脸,面前的妻子消失不见,对着脸的又是昨夜那个女鬼,她张着血盆大口对着唐仲廉快速说道。
“你为什么怕我,因为我是鬼?还是被你曾经害死的人?”
唐仲廉吓得浑身颤抖,双唇泛白,他颤着手指着女鬼,声音带着哭腔道:“你别害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没害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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